21

清歌一夜沒睡着，她躺在杜藤楓的床上, 蓬松的羽絨被上有男人身上清冽醇厚的木香, 還有陽光的味道。

她靠在床頭上, 看了一夜的星光。

今夜星光爛漫，幽靜安寧，漫天的飄飄飛雪, 看了好久, 恍惚間有種時間鑽回掌心的錯覺。

太陽東升的時候, 清歌揉了揉酸澀的雙眼, 她不知要如何面對自己的家人, 不知要如何面對杜藤楓，她想出去走一走。

也許北邊沁涼的風雪, 吹到心裏，也許她渾身燥熱憤怒的血液就能涼了。

……

腳一踏上奧斯陸的土地就愣住了, 沒……沒比自己家冷多少啊。

清歌準備在奧斯陸休息一晚上, 第二天乘船去北極圈, 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北極熊呢！

奧斯陸就一家五星級酒店，清歌也就沒做他選, 直接就去辦入住了。

她運氣還挺好的, 早上六點多準備走, 查了機票發現芬航有十點多的機票，中間經轉一次，飛十三個多小時。

臨時決定的旅程，居然是飛行時間最短的一班, 清歌覺得自己運氣還挺好，這簡直是天意。

就算飛行時間最短，這一趟也挺累的，再加上昨晚一夜沒閉眼，清歌直接就回酒店房間，連飯都顧不得吃，脫了衣服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就呼呼大睡。

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當地時間淩晨一點了。

清歌翻個身，被子窸窣作響，她探手把床頭小燈打開，燈光昏黃，眼前乍亮，她眯了眯眼，從旁邊把手機拿了過來。

一開機手機震個不停，清歌靠在枕頭上覺得自己手有些麻，信息太多了屏幕都有點卡了。

過了五分鐘，屏幕上跳躍的信息提示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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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屏幕之後發現，全是杜藤楓的信息和電話。

家人并沒有找她。

多諷刺啊。

從一開始的，“你去哪了？”

到後來情緒漸漸失控，“不在家，不在宿舍，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又走了？”

到妥協示弱，“小歌在哪，我擔心你，你別吓我。”

到最後的那條擲地有聲的，“我肯定能找到你！”

中間杜藤楓發了好多信息，清歌看着滿屏幕的文字思緒有些發散，這個人，好像真的變了不少。

以前哪跟她說過這麽多。

清歌抿抿嘴唇有些不忍心，倒不是心軟，就是她覺得昨天他也算救了自己，于是她想了想點開屏幕打了一行字。

“我在外面玩，過段時間回去，不要擔心。”

回完信息清歌長嘆口氣，對于他的緊張熱情和家人的漠不關心，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

咕嚕嚕，肚子響了，清歌下床蹲着把行李箱打開，從裏面挖出了一盒泡面。

呼嚕嚕吃完面，清歌有些滿足的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重新躺在床上，這才又看了眼手機。

杜藤楓沒回信息，估計是不願意搭理她了吧。

清歌也沒多想，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打開pad開始看電影。

淩晨五點多又困意上頭，趴進被窩裏睡了一覺，醒來看到林至的信息，“你去哪了？怎麽不在家？杜藤楓找你找瘋了。”

國內現在晚上十點多，清歌直接給林至撥了語音通話。

“你在哪呢？”

林至聽着聽筒裏滋啦滋啦的聲音，信號特別不好。

清歌沒說多，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簡單的概括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我在外面玩呢，過幾天回。”

林至聽着清歌的敘述，心越提越高，最後啞着嗓子說道，“是哥不好，哥不走就好了。”

清歌毫不在意的笑了一聲，“你又不知道會發生這事兒，我沒事兒啊。”

“那你好好玩。”林至下垂的眼簾遮住了他眼底幽暗不明的情緒，“以後我一定護好你。”

兄妹倆又說了幾句，就挂斷了。

林至挂了電話坐在窗邊怔愣，沒想到自己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清歌越懂事，他就越心疼。他們生在這樣的家庭，難道就不是人了嗎？

憑什麽像是畜生一樣，吃喝拉撒都被控制，連跟誰戀愛結婚睡覺都要被插一杠子。

突然想到了當初懦弱無力的自己，當初護不住心愛的女人，現在連自己妹妹也護不住，林至紅着眼憤怒的把手邊的書砸到地上，拎着外套拿着車鑰匙就往外走。

他們不讓他們兄妹倆好過，以後他們也休想好過！

……

再醒來之後，清歌覺得自己鼻子有些不通氣，估計是之前開窗戶密謀逃跑時被凍着了。

清歌給自己燒了壺熱水，端着杯子縮在窗邊的沙發上，看着太陽升起。

北歐的天可真藍啊，藍天白雲像是澄澈的水彩畫。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清歌回頭訝異的看着大門。

“誰？”說了一聲之後意識到這邊的人不懂中文，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之後發現是個金發碧眼的小哥，推着早餐車。

“Your breakfast.”

清歌一臉懵，“I didn't order breakfast。”

北歐人英語不好，清歌英語也不算精通，倆人交流的還算流暢。

金發小哥搔了搔頭，恍惚的點了點頭，把車推走了。

關上門，清歌垂頭無奈的笑了笑。

剛剛門響的那一瞬間，她居然以為會是杜藤楓。

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哪，怎麽會是他？清歌輕輕晃頭，覺得自己真是睡迷糊了。

……

在前臺退房的時候，手機響了，一看是西慕，清歌跟前臺小姐姐善意一笑，退到一邊接起視頻。

“怎麽這麽久？”西慕小聲抱怨。

一看到對面的姑娘給自己捂的跟只熊似的，西慕吃驚的瞪大雙眼，“你穿成這樣要去北極啊？”

“？？？”清歌一臉錯愕，“你怎麽知道？”

“……”，西慕不可置信，跟機關槍一樣，“你跟誰去啊？那麽遠不嫌冷啊？你不是最怕冷嗎？等等不對，現在國內不是過年嗎，你過年去北極幹嘛？”

說完眉眼一沉，“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那個狗男人又欺負你了？”

清歌笑了一下，溫軟的笑意在臉上漾開，“等有空跟你說，我這退房呢，今天先飛到北極圈，然後再坐船，好期待呀！”

西慕看清歌狀态不錯，也跟着笑了笑，“那麽好玩啊，那我找你去啊，陪你玩去啊。”

清歌想了想，剛想說你要是有時間，我等你啊。

就感覺有人在後面貼上自己的後背，清歌一下就僵住了，熟悉的木香萦繞在鼻尖，男人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杜藤楓就着她的手，眼神沉沉的看着對面的男人，“不用你陪，謝謝你關心小歌。”

說完也不管西慕突然變色的表情，直接把視頻給挂了。

也沒有往後退，垂眸冷冷的凝視着清歌，他現在才知道，總跟清歌通視頻的這個男人是誰。

居然是西慕！

杜藤楓面上不顯，心中卻早已醋海翻騰。西慕啊，是清歌從小就喜歡的歌手。

看來清歌在外的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現在清歌與西慕似乎只是關系比較親近，不知道兩個人進行到什麽程度了……

心中酸澀，舌尖發苦，從來沒有如此刻這樣悔恨。

杜藤楓陷入自己的想象，握着清歌的大手微微用力。

“哎呀，疼。”清歌小聲說道，扭着手腕把手從杜藤楓的大手裏掙脫出來。往前走了一步之後擡頭看着他，“你怎麽在這？”

心中卻有些不安，西慕剛剛說他是狗男人，他應該沒聽到吧……

杜藤楓心中冷哼一聲，我怎麽在這？我不在這你就要跟別的男人跑了！

昨天發現清歌不見了之後，有上次清歌默不作聲前去美國的前科，杜藤楓第一時間給朋友打電話查清歌的出鏡記錄。

發現她果然出國了。

他把車開到飛，焦急之下還差點出了事故，才在下一個飛往奧斯陸的航班出發前趕到了。上了飛機之後咬牙切齒的想，總有一天要把這小妮子一句話不說，說消失就消失的毛病給改了！

心一直提着，見到之後卻發現她笑的甜甜的跟另一個男人視頻。

杜藤楓真是不光吐血，吐肝吐肺的心都有了！

但此刻看到她紅彤彤的鼻頭，甕聲甕氣的說話聲，還有小心翼翼吸着鼻子的小模樣一下心就軟了。

算了，來日方長。

不能讓她逃出自己手心就是了。

“感冒了吧？”杜藤楓按下翻騰的複雜心緒，“你那麽怕冷怎麽跑這邊來了，我給你帶了暖寶寶。”

說完從沖鋒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大袋暖寶寶，撕開包裝給她拿出來幾個，動作熟練的塞到了她的衣服口袋裏。

清歌怔愣的看着他。

以杜藤楓的脾氣，她以為他會生氣，會發怒，沒有想到他居然這樣溫和。

難不成換魂兒了？

“接下來要去哪？我陪你。”杜藤楓深深的看着她，沒有提之前在國內發生的鬧劇，也沒有說找她過程中的心焦難耐，只是輕描淡寫的說着我陪你，好像他真的只是在這裏偶遇她而已。

說完溫柔的摸了摸清歌帽子上的可愛的毛絨小毛球。

清歌一凜，回神之後猛的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剛剛軟糯的樣子收斂的幹幹淨淨，冷冷的看着他，“我不要你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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