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落水
回國書院的前一天晚上,徐禾終于把拼湊魔方的規律弄出來了。他弄出來後,閑得無聊,幹脆在一張紙上寫起了魔方的還原公式。
找到特殊的十字結構,定顏色,複原上層,再按中心塊拼湊其他面……
寫了半天,不知不覺已經深夜了。
盯着這張滿載了自己智慧的紙,徐禾撐着頭,盯久了,突然就靈光一現。
獲得系統贈與的金手指後,他多了很多空餘時間。
時間一足,人就不會只滿足于吃喝玩樂。
他上輩子就是數學系的,最開始選這個專業,只是單純為了逃避背書。但學久了,就發現這東西的用處是真的廣。現在有了系統給予的金手指,一種大膽的念頭湧上腦海。
他在這個夜晚,深沉地思考:“或許,我可以成為一個名流千古的人物呢。”
啧,有點炫酷。
徐禾一下子坐姿都端正了。
他握着筆,想着他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名流千古。
詩人文學家就不用考慮了謝謝。
系統與其說是給了他過目不忘的能力,倒不如是在他的大腦裏面建了一個容納古今中外的圖書館。只要他想,相關內容,都可以查閱。
徐禾記起了那一叢豌豆花。
……遺傳學家怎麽樣?
這三個字在大腦裏一閃,瞬間腦海裏自動浮現幾本書。稍微翻閱,文言文和英文都自動轉為他能看懂的描述。從古至今,無數理論的碰撞交替,甚至最開始孟德爾驗算的草稿都慘雜其間。
徐禾高興地拍起了桌子。
挺起胸膛,可以的。
雜交自交。
顯性隐性。
動粒端粒。
他已經能想到後代人對他的深邃思想、科學精神的贊揚了。
但是一下筆。
轟啦啦,夢想碎了。
懂事一回事,了解是一回事,寫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用文言文寫出來且叫人明白意思,那就更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顯性遺傳放到文言文裏用什麽表達。
類似的,自由組合定律呢?
“……操。”
難不成還要找人一步一步翻譯?太麻煩了!
徐禾掂量掂量了自己的語文水平,最後一臉血地把他遺傳學家的夢被扼殺在搖籃裏。
他就不信了,不能動口那就動手啊。
他做個發明家行了吧!
徐禾把他的魔方擺正,對自己說:“這是未來的大發明家徐禾為社會做出的第一個貢獻。”
就是那麽霸氣!
第二日徐禾起來,前往國書院,坐在馬車上,也還在思考着要發明個什麽東西。下了轎後長公主說了什麽,他都沒認真聽,随便敷衍了幾句。
“我總得搞出個什麽東西來吧,”徐禾一根一根豎起自己的手指,“機器人?呃,算了這地方電都沒有,還是嘗試點小東西,要不,地動儀?”
他還在喃喃自語呢,突然被人喊了一聲。
“徐禾——!”
聲音很大,氣如洪鐘。
把徐禾的大腦都震了一下。
他往後看。
顧惜歡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見他跟見啥似的,兩眼放光,不停揮手。
“……”個傻逼。不想理。
徐禾被他坑了好幾次,長記性了,躲着他快步往前走。
“喂——徐禾!等等我!”
顧惜歡以為他沒看到,扯着嗓子吼。後來幹脆跑了過來。
過一個院子的走廊上,徐禾才被他追上。
顧惜歡跑得汗流不止,氣喘籲籲:“你、你走什麽啊。”
徐禾停下來,很嫌棄:“你跑什麽。”
顧惜歡上氣不接下氣,有點委屈:“這不、我以為、你沒看見我麽。”
徐禾扯了扯嘴角,抱着他的魔方往前走。
顧惜歡神經大條,壓根就沒在意他這愛理不理的态度,跟狗皮膏藥似的黏在他後面,叽叽喳喳說了一堆,說他這幾天過得有多可憐,他娘管着他把他關在家裏看書,一步都沒踏出去,他傷心的飯都少吃了三碗。
徐禾心裏說着活該,臉上沒什麽表情。
兩人往前面走了走,顧惜歡突然就噤聲了。
徐禾微詫異,往前一看,了然了。
步驚瀾就在前方,蹲在池邊,垂眸,手指逗弄着池中紅色錦鯉。暗黑色的長袍,青絲玉冠高束,少年的臉色是病态的白,唇色卻殷紅,無論遠觀還是近看,他給人的感覺,總是繁麗而奢涼的。如第一眼,深海的極光。
池邊的石壁上垂下一層層爬山虎,柳樹垂下的枝輕輕撥動湖面,泛起漣漪。
池裏的水很清。
步驚瀾似乎心思重重,并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顧惜歡一噤聲,徐禾就知道他又有智障想法了。
果不其然,顧惜歡眼珠子轉了幾圈,然後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他扯扯徐禾的袖子,“我們報仇的機會來了。”
徐禾扯開袖子:“去掉們,只有你。”
顧惜歡不放棄:“別呀,報仇要大家一起做,才解氣。”
徐禾翻了個白眼:“我可去你的吧,你別再拉上了我。”
他想了想,決定掏個心窩子,“說實話,兄弟。我遇見你來就沒發生過什麽好事,你以後別來找我了,我們倆就當不認識,行不行,也算是看在———顧惜歡!!我他媽——!!”
徐禾說到一半,就被顧惜歡氣到瞪大眼睛,怒吼出來。
顧惜歡趁他掏心窩子那會兒,一個猴子摘月從他懷裏搶走了他的魔方,對着步驚瀾的腦袋,就是一丢。
魔方在空中劃過完美的抛物線。
顧惜歡叉腰哈哈笑起來。
徐禾氣得當場就打了顧惜歡一頓,他從小就被他爹折磨,手頭功夫揍一頓這種熊孩子還是夠的。顧惜歡白白淨淨的臉上被揍兩拳,立刻就挂了彩。
顧惜歡抹眼淚,瞎吼着:“你至于嗎!”
徐禾氣急敗壞往前走。
然後更叫人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在那個魔方砸中之前,步驚瀾被他們的聲音驚動,站了起來,只是池邊泥土濕滑,他稍一動,腳下打滑,就一臉錯愕地整個人往後靠,掉到了水裏。
撲咚——
濺起好大的水花。
“——!”
徐禾跑到了岸邊,一臉卧槽。
更恐怖的是,步驚瀾好像還不會游泳,在水裏掙紮了兩下,然後黑發慢慢沉入水裏。
顧惜歡沒料到會是這個發展,瑟瑟發抖,吓得快哭了:“徐禾——”
“操。”
徐禾陰着臉罵了一聲,救人要緊,他跳下水去,絲毫不猶豫。
春日裏池水依舊寒徹骨。
光線通透。
隐隐約約能看到游戲的紅色錦鯉,和底下招搖的青荇。
徐禾水性還挺好,他轉着頭,尋找着步驚瀾。
游到一半,突然感覺腿腕被什麽東西抓住了,冰冷而有力,像是一只手,但水草游曳的感覺又很清晰。
……水鬼?這個念頭一出來,吓得徐禾血液都涼了。
一分神,沒能控制呼吸,吸進去一大口水,嗆得他眼淚出來。
難受死了。
那只手仿佛還在不斷把他往下拖。
——靠靠靠靠。
心裏不停罵着顧惜歡。徐禾淚眼婆娑掙紮着,光線幽幽暗暗,他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要死要死。
只是最後他還是沒死成。
被人拽到頭,他沒有看到水鬼,半明半暗的光線裏,步驚瀾的黑發浮動若水藻,萦繞四周,像是鬼魅的水妖。天光透過水底落在他冰冷眉睫上,眼珠子卻漆黑奪目,惑人心扉。
徐禾嗆水嗆得很難受,大腦暈暈乎乎。見他如見最後一根稻草,死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下。
步驚瀾眸中冷光交接,思緒電轉,種種利弊權衡而過。
他看着徐禾。
最後,他一手握住了少年掙紮的手,一手扶着少年的腰,慢慢地,帶他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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