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夜裏雲知又犯了牙疼,她揉揉腮幫,把桌上剛做完的作業習題都整齊歸放入書包裏,而後開了手電筒,對着鏡子向口腔裏照。
黑漆漆的看不見。
但就是疼。
她關了手電筒,準備去廚房找個花椒含,多少也能管點用。
剛離了屋,瞥見一束光從韓厲的房間傾瀉,同時而來的還有韓祝祝和韓厲的交談聲。
雲知睫毛抖動,不由放輕了呼吸。
“哥,你今天憑什麽帶那個泥巴蟲出去啊,以前我讓你帶我出去玩兒,你從來都不帶我,你說,你是不是真把她當我們家人了!”
即使隔着房門,雲知也能想象到韓祝祝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不滿加憤慨的。
屋裏,韓厲懶洋洋哼唧兩聲,開始攆人:“小祖宗,你已經纏了我兩個小時了,你能不能讓我安分睡一覺,有事我們明天再說成嗎?”
韓祝祝不依不饒,叫聲更大,雲知也聽得更清;“不行不行,你必須說清楚,現在你心裏,是不是那個泥巴蟲比我重要?我們兩個當初還說好的,一定要趕她走!現在算怎麽回事啊?你是不是想出爾反爾。”
韓厲無奈:“我沒有……”
“你就是有。”韓祝祝聽起來都要哭了,“她在一天,奶奶就不開心一天,你說奶奶都那麽大年紀了,哪能遭這麽大一個罪受。我看你就是把她當姑姑了,你就策反了,你就是想背叛我們,奶奶真是白養你了,白眼狼!”
韓厲閉着眼,無力辯解:“我都說了我沒有,你要我說幾次……”
“那你今天還帶她去見你朋友!還帶她出去玩兒,你到底是我哥還是她哥?!”
韓厲不知道門外頭站着雲知,光想着快點把韓祝祝應付走,他靠着沙發扒拉兩把頭發,眼皮子沉着像是馬上要睡着:
“我看她一個人在家可憐就帶着了,我保證不出爾反爾好嗎?您能不能離開,算我求你。”
韓祝祝總算依了,吸吸鼻子,“那……那我們的同盟還算數嗎?”
韓厲打了個哈欠,低低嗯了聲,困倦敷衍:“算,算,你說的都算。”
韓祝祝開心了,跳過去在他臉上親了口後,又問:“那你什麽時候把你弄走,你看奶奶今天又不開心了。”
韓厲托着腮,模糊給了個日期:“下個月?或者下下個月?”
得到确切的回答後,韓祝祝眼角一彎,喜滋滋出了房間。
雲知還沒來得及走,與她面對面撞了個正着。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假裝什麽也沒聽見,轉身準備回房間。
“等一下。”韓祝祝叫住了她。
雲知背脊僵住。
她慢慢扭頭,“祝祝你有事嗎?”
韓祝祝從小吃得好,長得也高,雖然比雲知小一歲,但是發育和成年人無異。
她到了雲知面前,居高臨下看着她,“你三更半夜不睡覺,專門跑別人房間門口幹嘛?鬼鬼祟祟別是想偷東西。”
這話引起了雲知不滿。
但她懶得和韓祝祝争論,光是一個牙疼就攪得她腦袋暈暈,根本沒多餘的力氣應付她。
見雲知不說話,韓祝祝更加得寸進尺,打量她的眼神中帶着輕蔑不屑,“我今天還想問呢,每次家長讓你吃肉,結果你都說信佛不吃,呦呵,怎麽着?不吃肉就能喝酒?惺惺作态的……”
說着白了雲知一眼:“還害我哥哥為你挨訓,你害不害臊啊。”
“韓祝祝!”
就在此時,韓厲的房門被刷的拉開。
他眉目陰沉,“我說幾遍了,你能回你自己房間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韓祝祝手指着雲知:“她剛偷聽我們講話!她大半夜不睡覺,肯定不安好心。”
韓厲心裏咯噔一下,不禁将目光落在了雲知身上。
燈光的碎影在她瓷白的臉蛋上搖曳,她捂着臉一言不發,睫毛低垂,神色帶着幾絲黯然。
韓厲拽着門把的手頓時收緊。
閃爍其詞,沒敢問雲知有沒有把他剛才說的話聽到。
雲知深吸口氣忍着疼,嗓音含糊:“我沒有偷聽你們講話,因為你的聲音很大聲,就差沒直接拿個喇叭在我門前喊了;我出來是因為牙疼,想去廚房找顆花椒止疼,還有,我是你長輩,你這樣的态度對長輩非常不好,但是我原諒你,不和你計較,希望你以後注意一些。”
一口氣說這麽多花有些難過,雲知把因為牙疼而分泌出的唾液吞咽下去,柔甜的嗓音慢慢吞吞:“不過我不介意你對我說聲對不起。”
韓祝祝臉色變了又變,她張開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來回反複硬是沒說出一句話,最後跺跺腳,惱羞成怒:“誰牙疼含花椒,你騙誰呢?!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雲知懶得争辯,直接回了屋,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本泛黃的書。
書本上印着幾個大字——《民間偏方》
雲知翻錄到二十三頁第四行,上面赫然寫着治療牙疼小妙方。
她把那一頁送到了韓祝祝眼前,“看,書上寫着呢。”
韓祝祝表情扭曲,又狠狠跺跺腳,氣的跑回了自己屋,把房門摔得砰咚響。
雲知心滿意足合上書本,安心下樓去找花椒。
“喂……韓雲知。”
身後,韓厲在叫她。
她止步,咬咬唇,沒有回頭:
“韓厲,我不去東區了。”
韓厲瞳孔倏地放大,放在門把上的手不自覺垂了下來。
“喂……”
“我現在在西區挺好的,十班的同學也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再說了,現在這個時候轉學校,說不定又會引起轟動,我就……”她聲音低低的,“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雲知小跑着下了樓。
看着她跑走的背影,韓厲遲遲沒有回神,好久反應過來,突然覺得心裏焦躁,他握拳,一腳踹在了門上,最後把門用力一關,聲音比剛才韓祝祝發出的還要大。
這個時候客廳已經沒有人了,只亮起兩盞壁燈用來引路。
雲知到了廚房,摸索着從調料盒裏找出兩顆花椒,她咬了一顆在痛楚,花椒特有的麻澀味道在口腔蔓延,很快又湧入喉嚨,刺激的讓人想吐。
她閉眼忍了忍,捂着腮半蹲在地上,等待難受感過去。
疼得意識不清時,廚房的燈啪嗒聲亮了。
雲知半睜着眼,只看到一雙藍色的拖鞋。
“喏。”韓厲把止疼片送了過來,“這個比什麽花椒管用多了。”
雲知沒要。
“快點。”韓厲不耐煩,“難不成你想因為個牙疼就把我爸媽吵醒啊?”
她撇了下嘴,啪得聲把韓厲的手揮打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韓厲就見雲知跑上了樓。
韓厲懵了會兒。
“操。”低罵聲,對着她離開的方向喊,“你愛要不要,她先罵的你,你和我發什麽脾氣!你有本事別要,疼死你!疼死你!”
過了會兒後,雲知又噠噠噠的跑了出來。
她胸脯起伏,眼眶微泛着紅,對他顫聲說:“我才不稀罕呢!以後有人打你,我也不管了,疼死你,疼死你!”
哼了他一聲,雲知再次跑了上去。
“……???”
韓厲不可置信,對着雲知的背影喊:“你敢哼我!你回來,你有本事當着我的面哼我,哼——!咳咳咳咳——!”
韓厲因為哼的太用力而嗆了嗓子。
他決定了,從今天開始再也不帶韓雲知玩兒,讓那個小尼姑自己個兒哭去吧!
雲知已經爬上了床,她将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被子裏。
她決定了,從今天開始再也不和侄兒好了,就讓他和韓祝祝同盟去吧!
從此後他沒有姑姑了!
兩人一晚上都暗暗較勁,直到第二天也沒有好。
家長們沒看出兩小孩在冷戰,送他們回學校時還不忘叮囑要好好相處,以往雲知和韓厲都會應一聲,但這次兩人各自把腦袋別另一邊,誰也沒搭理誰。
告別父母,他們一同上車,這次韓厲坐在了副駕駛位。
雲知抱着書包縮在後面,委屈巴巴。
韓厲透過後視鏡瞥她。
雲知腮幫腫了,估計是牙疼引起的,他挑挑眉,最終沒有開口。
一路默然到了學校,雲知背着書包先一步下車。
韓厲切了聲,朝着相反的方向離開。
雲知獨自回了公寓,她一手捂臉,一手在書包裏翻找房卡,半天沒翻到,才想起可能是落在家裏了。
心裏蔫蔫,牙又疼得厲害。
她長呼口氣,不禁頹廢,抱着書包蹲在了門口。
叮。
電梯開了。
雲知擡了下眼。
是路星鳴。
她嘴角垂下,見到他的瞬間心裏的委屈突然泛濫成災。
雲知很顯眼,路星鳴一眼看見,腳步頓住。
沉吟片刻:“你又把自己鎖外面了?”
雲知萎靡不振,“差不多……”
她今天的狀态很低落。
有些不對勁。
路星鳴眯了眯眼,視線微微下滑。
小姑娘的左邊臉頰腫起,太過明顯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路星鳴不禁問:“你臉怎麽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雲知更委屈了。
“我……我牙疼。”
“……”
作者有話要說:
路星鳴:完了,一定是我給的糖吃的,我要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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