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許熙然先脫一脫

許熙然極有可能是真的燒傻了。

方默罵他,他還笑,笑的同時手臂摟得更緊了。他把臉埋在方默的臉頰邊上,小幅度地來回蹭,一副撒嬌模樣,熱乎乎的氣息全灑在方默的皮膚上。

方默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當成了一個抱枕。

又或者不只是抱枕,更像一個熱水袋。他确信自己在這短短半分鐘內已經燒得比許熙然更厲害,連大腦都沸騰了。他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該抓緊時機好好享受。

方默在心髒瘋狂的鼓動下小心翼翼收攏手臂,也試圖把許熙然摟住。許熙然暖烘烘的,空氣也暖烘烘的。這樣也不壞吧,他願意當他的抱枕。

方默知道,他的前任抱枕是雙層的,可以脫,扒開外面那一層,裏面的小遙就只穿着內衣了。但他也是可以脫的,還能脫得更幹淨。他想要許熙然把他脫得光光的,然後他就鑽進許熙然的被窩裏。

鑽進去以後也把許熙然脫得光光的。

這些事他昨晚就一直在想,想得睡不着。許熙然不理會他的暗示說要睡覺時他心中有幾分失落,還有幾分慌張。他怕自己過于急躁,讓許熙然發現不對勁。

原來不是。許熙然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那現在是不是一個好機會呢。這個男人明顯神志不清,正适合趁人之危。他可以趕緊做點什麽,等許熙然回過神來,他就假裝自己是被強迫的。

方默管不住自己的念頭了。

他安安靜靜趴在許熙然身上,一寸一寸偷偷靠近,最後小心翼翼地把嘴唇貼在了許熙然頸側的皮膚上。

他的皮膚好燙。方默只是緊緊貼着,一動也不敢動。

“方默。”許熙然突然開口了。

方默立刻睜大了眼睛,還屏住了呼吸。他像個在考試中剛展開小紙條便立即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吓得渾身僵硬,唯有手在抖。

許熙然咳嗽了兩聲,然後有氣無力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床在晃啊……”

方默脫力般松了口氣。

他深呼吸,努力平複自己的心跳和情緒,接着奮力掙開了許熙然的手臂,猛地坐起身來。

雖然現在傻了吧唧還粘人的許熙然非常可愛,但恐怕再拖下去,他就要被高熱燒到傻得不可逆了。當務之急,還是把這病號趕緊帶去醫院。

當他下床跑去打開許熙然的衣櫃,那個病糊塗了的男人一直在小聲嘀咕,抱怨方默又丢下他不管,多麽無情無義。

“你對鄒瞬肯定不會這樣。”許熙然哼哼唧唧。

方默替他拿了外出的衣褲,走到床邊,毫不留情掀開了他的被子。

“快起來,去看醫生!”

許熙然頭重腳輕,一臉迷糊坐在床沿磨磨蹭蹭換衣服。

他的睡衣是一件皺巴巴的T恤,睡褲是洗得發白的系繩運動褲。方默咽着口水看他把這些全都脫了個幹淨,只穿一條內褲,舉着方默拿來的衣服抖啊抖。

“你、你快點,”方默說話的時候視線不由自主地往某個糟糕的地方飄,“小心着涼了。”

許熙然的內褲是黑色的,三角的。包得緊緊的。

方默擡手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打開指縫。他想,許熙然這算不算是在對他進行無意識的性騷擾。

他想騷擾回去。想扯掉那最後一層布,想讓那下面現在蟄伏着也有不小存在感的東西硬起來。

可惜,他的沖動在付諸于實踐前就失去了時效性。

許熙然很乖,方默讓他快一點,他就真的加快了速度,胡亂把衣褲都套好了。

方默打着嫌棄看不下去的旗號幫他仔細整理了一遍衣領衣擺衣袖,把他上身全都摸了一遍。許熙然像個乖巧的小學生,眯着眼站着一動不動,任由擺弄。

在打車去醫院的路上,許熙然的熱度又升了。他一路都很安靜,閉着眼倚靠在方默的肩膀上,臉頰透着不自然的緋紅,偶爾咳嗽。

方默看着難受,時不時就想問他感覺怎麽樣,又怕會打擾他閉目養神。

等到了醫院,預檢時體溫已經到了三十九度八。看着許熙然那一臉木然,方默慌張不已,牽着他跑上跑下。

化驗結果顯示沒有病毒但有炎症。醫生問許熙然是不是還有哪兒不舒服,他糊裏糊塗答不上來,只說嗓子疼。好在打了退熱針後,他那不自然的高熱終于逐漸退去。

方默陪他在輸液室挂水,半瓶挂完,再摸他的額頭,已經不那麽燙手了。

“還難受嗎?”他小聲問許熙然。

許熙然可憐巴巴看着他:“有點餓。我起床到現在沒吃過東西。”

有胃口是件好事。方默很欣慰,在他手上拍了拍:“那我去給你買吃的,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許熙然有些好笑地看他:“我那麽大個人了,還能有什麽問題啊。”

方默心想,啊呀,怎麽恢複正常了。

讓人松口氣,又免不了有些惋惜。

路上接到了鄒瞬打來的電話。

鄒瞬才剛醒沒多久。他嚴重宿醉,狀态糟糕極了,說話時有氣無力。

“我昨天喝得太多,糊塗了,有好多事記不清到底是真實發生過還是我在做夢。”他對方默說。

方默不等他細問,提前替他解答:“你昨天大哭着說還想他,想見他。”

鄒瞬沉默了。

“還說,後悔自己把他的聯系方式删了。說完氣得用頭砸桌子,我好不容易才拉住。”方默為他詳細描述經過。

鄒瞬面子挂不住,咳嗽了兩聲:“不是,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我昨天回去的路上隐隐約約聽到有人說什麽……你有人格魅力,你比他們所有人都帥,你長得恰到好處,你是最完美的……”

“……”

方默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早知道鄒瞬當時有意識,這些話他絕對說不出口。

鄒瞬明顯在忍笑:“是我做夢吧?”

“對,你在做夢。”方默果斷地說。

“啊呀,可惜了,”鄒瞬說着,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語氣突然變了,“還有,我記得好像是你告訴我的吧……”

“……什麽?”方默警惕,努力回憶自己昨晚究竟對許熙然說了多少不方便被第三個人聽見的悄悄話。

鄒瞬的語調帶着明顯的忐忑:“……他來找過我?”

方默眨了眨眼。

“對,”他說,“他來找過你。”

電話那頭靜悄悄的。

“他說,一直聯系不上你,所以過來确認一下你的情況。知道你好好的,又回去了。”方默把昨天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次。

“……他來找過我啊。”鄒瞬又重複了一遍。

他的聲音很小,不是在提問,只是在心裏與自己确認。

方默忍不住笑了:“對,他說他不放心你。”

鄒瞬安靜了片刻,再次開口時聲音響亮了許多,帶着無法掩飾的雀躍:“我、我突然想起有點事,先挂了!”

他說完,不等方默回應,便切斷了通話。

方默帶着笑意看了會兒手機屏幕,編輯了一條消息。

“路上小心。”

方默在醫院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小罐酸奶和一盒蛋糕。買完擔心這些吃起來不夠熱乎,又買了兩個茶葉蛋。

回到輸液室時,許熙然正閉目養神。聽見身邊方默的動靜,他很快睜開眼睛,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怎麽回事啊。我在受苦,你看起來還那麽開心?”

“鄒瞬去找那個人了,”方默沖他笑,“他知道那個人來找過他,開心死了,把我給傳染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會一切順利的預感。”

許熙然聽完,若有所思。

“想吃哪個,”方默把手裏的東西舉到他面前展示,“蛋糕還是茶葉蛋?”

許熙然視線在這兩樣東西上轉了一遍:“都想吃。”

“……看來你是快要好了。”方默說。

他說完拆開了蛋糕包裝,遞給許熙然,接着低下頭剝蛋殼。許熙然還在輸液,手不方便,這些事都沒法自己做。

許熙然看着他,咬了幾口蛋糕,接着突然問道:“他那麽喜歡人家,之前為什麽還要故意躲着?”

“說來話長,”方默剝幹淨了第一個茶葉蛋,遞到許熙然嘴邊,張嘴比劃,“啊——”

許熙然愣了愣,乖乖地咬了一口。

“這茶葉蛋殼都沒怎麽碎,剝開全是白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入味。”方默說。

“不啊,”許熙然滿嘴都是食物,說話有點黏糊,“挺好吃的。”

等他把方默買來的東西統統吃下肚,方默也大致把鄒瞬的故事講完了。

“所以,他覺得那個人不喜歡他,想放棄,才刻意拉開距離?”許熙然靠在椅背上地問,聲音懶洋洋的。

“是啊,”方默點頭,“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感覺肯定很難捱。那個男人是直的嘛,人的性向哪有那麽容易扭轉呢……”

“那為什麽現在又去找他呢?”許熙然微微側轉過頭,眯着眼睛問。

“因為看到了一點點希望啊,”方默說,“既然怎麽放都放不下,不努力一把對不起自己吧。”

許熙然點了點頭,又不吭聲了。

“那個……”方默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說道,“雖然鄒瞬也問過我,但畢竟我和他關系好,看法肯定不客觀。你說,以一個直男角度來看,鄒瞬到底有沒有希望啊?”

許熙然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了眼睛:“與其說代入直男視角……我怎麽覺得這個故事聽着整個就另有隐情呢。”

“什麽?”方默好奇。

“現在你說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假設人家知道鄒瞬喜歡他的前提下吧?”許熙然說,“那萬一人家不知道呢?”

方默立刻搖頭:“怎麽會不知道呢……他知道鄒瞬喜歡同性啊。”

“我也知道鄒瞬喜歡同性啊,但我不會以為鄒瞬喜歡我吧,”許熙然說,“他表白過嗎?”

“好像……沒有欸,”方默說,“可是他表現得很明顯的。他在人家面前的時候那個狀态,簡直了……”

“不是啊,”許熙然頭微微動了動,“如果他在那個人面前永遠是那個狀态,人家要怎麽知道這其實很特別呢?根本沒有對比啊。”

“……也是哦?”方默恍然大悟。

“他找鄒瞬陪他給相親對象選禮物,鄒瞬也高高興興去了是不是,”許熙然說,“至少表面上是高高興興的吧?”

方默遲疑過後愣愣地點了點頭。

“萬一,那人是在試探,”許熙然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看向他,“那你說,會得出什麽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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