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14

周傾念不鹹不淡地挑了一下眉,沒有說話。

林睿北咳嗽了兩聲,他也沒想到喬椿這個時候打什麽電話,況且自從他拒絕跟她之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喂,喬椿姐。”林睿北照例秒切換到甜系乖巧狀态:“有事嗎?”

喬椿坐在自己家巨大的落地窗前,吸了一口煙,她是真對這個小孩兒挺有好感的,又懂事又聰明,而且聰明的恰到好處并不過分,情商高有眼力見,不然她根本不會在聽到消息之後還給他再打這通電話。

“你明天有空嗎?來我這兒一趟。”

林睿北微微一愣,下意識和周傾念對視,後者看着前方的擋風玻璃只留給他一個側臉。“好。”他說。

挂掉電話後,林睿北立刻委屈巴巴道:“傾念小哥哥~”他趴在周傾念肩上磨蹭:“別吃醋呀~”

“沒有。”周傾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這顯然就是有了。

林睿北沒有解釋,畢竟他和喬椿的關系本來就不一樣,以前在拍《二十四橋明月夜》時是真的發生過很多次性`關系,所以周傾念不生氣反而不正常。

沒有人再說話,車上的氣氛安靜下來,一路直到寝室門口,周傾念在車庫裏停下車。他熄火便準備下車,林睿北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我錯了……我以前不應該和她上床……”他抱住周傾念軟軟地說。“包括之前給其他男人口`交接吻,可是已經發生過了,我也沒辦法挽回了。”

周傾念轉過頭,把他的手拿下來:“我沒生氣,我不是對這件事,林睿北。我不在乎你之前做了什麽,但是我想讓你保證以後永遠也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他在黑暗中和他對視:“你能做到嗎?”

林睿北突然沉默下來,他收回手。

“我不習慣說絕對性的話,你知道的。”林睿北看着他,慢慢說:“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周傾念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拔下車鑰匙:“我知道了,別說了。”他打開車門走下去,沒有再看他。

林睿北一個人坐在車上,夜晚的冷氣逐漸滲透到車內,他轉頭看着周傾念的背影走進房間內,然後垂下眸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實話和假話到底是什麽,他不敢對未來有什麽保證和立下什麽誓言。作為一個同樣理智冷血的人,他太清楚打臉意味着什麽、過高的期待意味着什麽。

死亡和絕望。

說到底他就是一個又缺愛又不敢愛的人,習慣性的永遠給自己留一個退路,周傾念和他都是這種人。未來什麽都可能發生,他不喜歡空口給予任何希望性的飄渺——尤其是在他現在根本沒有這個地位、這個底氣、這個能力去保證——以他現在這個狀态,未來太多變性了。他知道周傾念并沒有真的往心裏去,因為兩個人是必然一樣的想法。

說一萬句假情話不如閉嘴一句不說。

戀愛腦和高情商永遠都不會自己給自己找死路鑽牛角尖。林睿北坐在浴缸裏,把頭一直埋進水下,只露出鼻子往上的部分,但還是冷。真冷。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門被人打開。林睿北微微睜開眼睛,水汽有點氤氲在眼眶裏,一時看不清人影。

“冷。”

林睿北模糊不清地聽見自己說。

周傾念雙眉微皺,他看到林睿北臉上有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快速走過去蹲下來,一摸水溫動作便頓住了。

——滿滿一缸涼水。

周傾念直接從水裏撈起林睿北,将整個人裹在浴巾裏抱到了床上,然後去醫藥箱裏拿溫度計塞進林睿北衣服裏。

神經病能不能讓他消停一天,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林睿北忍不住在心裏罵,之前的事早就忘幹淨了。周傾念摸了摸林睿北的額頭溫度,還是決定去廚房煮一點姜湯,正準備起身,林睿北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

“傾念小哥哥。”他黏黏糊糊地閉着眼睛說。

周傾念在心裏嘆了口氣,俯下`身親了親他的長長的睫毛:“乖,我一會兒回來。”

林睿北臉色蒼白躺在床上,房間門被輕輕關好,他的嘴角露出小狐貍得逞的笑容。為了賣慘感冒一次犧牲一下也是值得的。

——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睿北就被周傾念拖了起來,強迫性先是灌了一杯熱姜湯然後又是一杯熱牛奶。林睿北懶洋洋地閉着眼睛喝,困的眼睛都懶得睜開。

抽出剛才新放進去的溫度計,隔了一夜已經恢複正常體溫,周傾念一晚上基本也被折騰的沒睡好,每隔一段時間就得起來給他頭上的冰毛巾換一下,拿起空杯子便離開`房間。

林睿北猛的一下子清醒了,蹭上去從後面抱住了周傾念,聲音軟綿綿的:“傾念哥哥我錯了……”

周傾念轉過身,看着林睿北粉紅的眼角,一瞬間就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再糾結沒必要了。

于是他彎下腰捏着林睿北的下巴,後者立刻吻上來,嘴裏都是奶香味,甜膩無比。林睿北一直被親的向後軟,鼻子裏輕哼,早上的欲`望往往是最強烈的,稍微一刺激便擦槍走火。但在林睿北要解開周傾念衣服的時候他按住了他的手,林睿北有點不解地看向他。

“你不是還要去找喬椿嗎?”周傾念掐着他的臉說,林睿北的嘴被掐得嘟了起來,他眼睛亮亮的說:“……我馬上就回來,回來之後我們去吃法餐吧!”

周傾念知道他是在讨好自己,沒有回答,笑了一下松開手:“聽你的。”

林睿北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已經不生氣了,立刻更加得寸進尺地貼在他身上黏糊:“哎今天是不是他們三個都回來了?”

“嗯,晚上。”周傾念點點頭,任由他抱着自己,手拍了拍林睿北的後背。

又蹭了幾秒鐘之後,林睿北坐了起來:“那我先走了,回來電話聯系。”他邊穿衣服邊說。

“嗯。”周傾念起身把杯放到了桌子上。

這不是林睿北第一次來喬椿家,他也有種預感不會是最後一次,在這個圈子裏一切都是說不準的不定數,就像周傾念和他都清楚的——未來愛不愛和過去愛不愛都是虛無缥缈的空談,只需要知道現在愛不愛就行了。

但是人總會偶爾忍不住貪婪地試探性想要更多。

按了按門鈴後,林睿北調整好表情把倒扣的帽子正了過來。過了一會兒喬椿打開了門,在家裏還穿着定制小禮服。她看了看他,示意他進屋關門。

“我就不廢話了,”喬椿看了一眼林睿北脫掉外套後的頸側,表情不變地開門見山道:“不耽誤你時間。”

“哪兒有啊,姐姐才不耽誤我時間呢。”林睿北笑道,摸了摸頸側他故意露出來的吻痕,這是什麽意思對于喬椿和他兩個高情商的人來說一眼就看出什麽意思——這個圈子裏很多事情心裏清楚一點明白就行了,沒有人會傻到非要扯到表面上撕破臉才能知道怎麽做。

“這麽久沒見嘴還是這麽甜。”喬椿翹起腿,揚眉道:“不過我就喜歡你這麽懂事兒的。”

“姐姐這次找我有事嗎?”林睿北問。

“很重要的一件事,”喬椿表情嚴肅了起來,她說:“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一個古偶,和敬玟童搭戲?”

林睿北心底掀起波瀾,表面不動聲色:“嗯。”

“小心點,他好像要整你。”喬椿啪地又點燃一根煙,她煙瘾很大,比林睿北更甚:“或者說近期一直在準備着。”

——————————————

林睿北笑了一下,并沒有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難道真是怕我搶他頂級流量的名號?”

喬椿彈了彈煙灰,搖頭:“倒不是因為這點,是情敵原因。”

林睿北雙眉微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情敵?他不會是……”

“他的确還有金主。”喬椿肯定了他沒說完的猜測,神色冷淡道:“他離了我之後不久也和盛環節約了,不然你以為誰能給他擔當的起天價違約金,而且這種事不僅僅是錢的問題。相當于得罪了龍頭盛環娛樂得罪了秦素,還能在圈裏立足且混的風生雲起一直成為這幾年的頂級流量是因為什麽?因為他當初就是傍上了這個大金主。”

林睿北沒有說話,一下一下坐在旁邊把玩着打火機。

“而這個大金主,最近似乎看上你了。而且不僅僅是看上,是點名道姓要你。這種情況下敬玟童自然就相當于臨近抛棄廢人了。”喬椿展顏一笑,目光卻是沒有情緒的:“所以你知道這件事多麽嚴重了嗎,我才會這個時候叫你過來和你說。”

“這位大金主是誰?”林睿北擡眸道。

“千覺影業老總……孫豈明。”喬椿垂眸又彈了彈煙。

顧岑拖着行李箱剛回到寝室的時候,就看到門口攤着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程西瑾正坐在地上整理。

“新年快樂。”程西瑾看到顧岑之後給他扔了兩袋老家特産。

“我正好要餓死了,感謝隊長。”顧岑二話不說行李都來不及放就撕開包裝,坐在廚房桌子旁咔嚓咔嚓嚼,“陸筱笙還沒回來?”

“他家就在京城,做班地鐵一個小時就到了。晚上留家裏吃晚飯再回來。”程西瑾說。

“……羨慕嫉妒恨。”顧岑看着自己手裏的牛肉幹,狠狠咬了一大口。“傾念不在寝室?”他四下望了一圈。

程西瑾把其他三個人要送的牛肉幹都分出來放好:“都不在,林睿北也不在。”

周傾念确實不在。

一個小時前,他接到劉璐的電話,讓他去一個指定的地點,然後和容聞汐一起吃個飯——準确地說就是坐着擺個造型。提前準備好在恰到好處的角度捕捉幾張模糊不清又看上去有一點暧昧的照片,要在《第三只手》第二季第一期播出之前用各大營銷號發出去,炒一波熱度。

雖然看起來假的讓人難以置信,但其實這在娛樂圈裏屬于非常正常的現象,甚至大部分所謂結婚生孩子的“夫妻”之間互相連私人微信都沒加好友,偶爾公司聯系好了才會裝模作樣拍幾張照故意引話題,不管是引黑話題還是引正面話題,總之需要炒熱度的時候很容易吊起輿論。

現在圈裏經常有故意公司放黑料黑點出去,自己給自己雇一批職黑自導自演,在網上軒然大波黑話題,接着再洗白控評,全程自導自演一出戲,賺了一大把在大衆視野中的熱度和曝光率。

周傾念一邊切盤子裏的五分熟牛排一邊和對面的容聞汐笑着說什麽——實際上兩個人正在笑容燦爛地吐槽。他本來想和林睿北說一聲的,然而後者的電話關機了,便在微信上留了一下言。

“什麽時候結束到底……”容聞汐臉上維持着職業笑容,手上嘩啦啦地攪着水果沙拉。

“起碼到時候營銷號也得發九宮格吧……或者視頻,得多角度取景。”周傾念有點諷刺地勾了一下唇角,手起刀落切下一塊兒牛排。

“其實,”容聞汐張開嘴把一顆小西紅柿塞進嘴裏,避免沾到口紅:“我一直想問,你沒有女朋友嗎?”

周傾念手中的刀在盤子裏滑了滑:“還真沒有,信嗎?”他挑眉笑道。

“信啊,越是男神一般反而越單身的多,因為大家都不敢追都以為他已經脫單了而已。”容聞汐聳聳肩。

“怎麽,你想趁機幹點什麽?”周傾念戲谑道。

“當然,你以為我沒想過嗎?”容聞汐理所當然道:“我敢說圈裏一大半小花,還有一大半小鮮肉都看好你了。只不過沒出手罷了,像你這樣背景這麽恐怖天生自帶金手指優越硬件的——”她邊吃邊說:“就舉個例子,陶玥你知道吧,最近是不是和敬玟童演古偶?我早早就聽說她看好你了,正拼命打算牽上線呢。”

周傾念手上的動作停了幾秒:“陶玥?”

林睿北朝喬椿笑了笑:“能給我支煙嗎?”

“只有女士煙,給。”喬椿把煙盒直接扔給了他,看着林睿北娴熟地點煙,道:“小孩兒老抽煙對身體不好。”

林睿北咬着煙沒說話,揚眉看向她,帶着一點笑意。喬椿光明正大的吸了一大口煙,然後道:“等你到了三十歲之後就知道了,身體可不能和二十多歲比。”

“我今年過了生日才十九歲。”林睿北笑吟吟地拉仇恨。

喬椿聞言露出一個短暫的微笑。——年輕真好。可以有一切底氣,可以有承擔失敗和風險的熱情。

“我之前和孫豈明見過一次。”在他母親去世的那一天。林睿北收回笑容,深吸一口煙然後很久才緩緩吐出來,他垂下眸子回憶。喬椿知道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抽煙,所以沒有回答,而是等待他說下去。

然而林睿北似乎并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欲`望。

“你和他上床了。”喬椿挑眉接話道,并不是問句而是陳述語氣,她姿勢優雅地拿着女士煙,目不轉睛地看着林睿北。

“沒有。”林睿北盯着煙頭上逐漸變長冷掉的煙灰出神,搖了搖頭。

“他說要和我見面了嗎?”過了一會兒,他擡頭問。

喬椿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說的風聲。不過應該暫時沒有,但你馬上要進組了,還是應該小心一點敬玟童,知道嗎?”

林睿北點點頭,然後忽然揚起一抹漂亮的笑容。

“不過既然他頭上的金主都看上我了……那麽是不是代表我如果想反整他的話,就不用擔心什麽了?”

從喬椿家出來的時候早已經過了中午吃飯時間了,林睿北把手機開機,看到未接電話。他打開網絡看微信裏周傾念給他的留言。

A:“……我要去炒cp了寶貝兒,提前和你打個招呼。”  11:32

A:“煩死了還得再等一會兒。”   13:46

林睿北一條條看着,臉上的表情才從冷漠恢複出了一點真正的笑容,他打字發送:“完了嗎?”

沒想到秒回:“快了,你完事了?”

ZeroLin:“完了,你在哪兒,我去等你。”

周傾念發來一串地址。

林睿北開車到那個餐廳附近的路口處,沒有過去,坐在車裏等着。剛才在喬椿家的對話又浮現在腦海中,他回憶起那天晚上的場景——其實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避免回憶那一天,母親去世的那一天對于他來說是一種永遠在逃避的隔段。他知道逃避不是辦法,他也最擅長去逃避掩蓋,但現實和命運似乎玩弄着不停的逼迫他直視。

周傾念走到車前就看到林睿北坐在駕駛座上無意識的敲着方向盤uan,皺眉臉色很差地看着空氣中某個角落發呆。由于太專注地思索事情而根本沒有發覺旁邊的人。

他擡手敲了敲車窗,後者才像喚醒一般轉過頭來:“完事了?”林睿北道,把車門鎖打開。

“怎麽了?”周傾念太了解他了,看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有事,關上車門後問。

“沒事。”林睿北歪歪頭,吐了一口氣。

周傾念看了看他,既然他此時不想說那他便沒有再問,自然道:“要不我來開吧,如果不舒服的話。”畢竟這位大神昨天晚上剛把自己折騰感冒發燒。

“好。”林睿北沒有客氣,開門下車和周傾念換位置。

周傾念打開車載音響,随便放了一張CD進去,“回宿舍?看你臉色不太好。”

林睿北懶洋洋地窩在副駕駛上,視線落在不斷凝了薄霧的擋風玻璃上,嘆了口氣道:“不要。不想回去,他們肯定都在宿舍裏。我們去吃飯吧傾念小哥哥,你不餓嗎?”

周傾念啓動車子,調轉車頭,沉吟片刻道:“我在想,要不我們這周末就去買房子搬出去吧。”他在前面路口的紅燈前停下,轉頭看着林睿北的眼睛說:“去錄剩下的《第三只手》之前。”

“不要!”林睿北下意識脫口而出,話音落下看到周傾念的表情才發現自己語氣有點太誇張了。他緊緊抿住唇,補充道:“太突然了,現在還不适合隊內出櫃。”

周傾念看了他一會兒,林睿北屏住呼吸,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這時綠燈亮了起來,林睿北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周傾念收回視線,踩油門換檔看向前方的路況。“不一定非要隊內出櫃……不過你要是沒準備好也沒關系,是有點急,最近各種行程太忙了。”他垂眸瞥了一眼右後視鏡,打轉向燈并道。

車載音響放着日本小衆唱見的專輯,林睿北轉移話題:“你剛才放的是我這裏哪張CD?”

“你自己買的都不知道嗎?”周傾念有點好笑地說:“Sou的水奏。”

林睿北眯起桃花眼,喃喃自語道:“……那真是非常好聽了。”他說完轉頭看向車窗外。外面路邊還有着不少積雪,林睿北感覺今年冬天真是太漫長了,似乎因為發生了很多事顯得格外漫長擁擠不堪。他曾經聽過一句話,“當冬天來臨時,不要悲傷,因為春天也離得不遠了。”

所以春天會很快來嗎?看上去并不。但是來了之後春天會更好嗎?林睿北移開了目光。

大概吧。人活着總要抱有一點僥幸和期待,不是嗎?

“獨りで寂しくないかな

一個人也不會孤單吧

いっそ死にたいなんて  思ってるのかな

會想着 幹脆就死了算了之類的嗎

どんなに汚れた未來でも

就算是再怎麽肮髒的未來

隠したい過去があっても

就算有着想要隐藏的過去

それでも君が好きだよ

即使這樣還是喜歡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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