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物歸原主

将爆炸善後的所以事情都處理好了的時候, 已經到了淩晨一點。

盡管大家都疲憊不堪,易遷還是将他們叫到了會議室,紀瑤雖然醒了, 但因為消耗太多身體非常疲憊,易遷讓莫汀航将她帶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整個會議室裏只稀稀拉拉做了幾個人,易遷坐在最前面,看到下面連最歡脫的陳彬都耷拉着腦袋沉默不語。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作為通靈人, 和紀瑤相比, 他們其實很多時候都無能為力。

如果沒有紀瑤,這次的事故會造成的後果簡直難以估量,只要每次一想到,心中就重逾千斤。

可是沒有時間讓他們自責了。

“沈卞, 我想知道,還有多久可以知道柴家人的總據點。”易遷開口, 視線挪到低着頭的沈卞, 可他像沒聽到一樣,依然保持那個姿勢不說話。

坐在他旁邊的季峰捅了捅他, 沈卞才像被壓了尾巴一樣驚醒,左右晃頭看了看。

“還有多久,可以查到柴家人的據點?”易遷毫不留情地直視他的眼睛, 冷聲又問了一遍。

“其實, 我已經找到了, 只是還無法确認。”出乎意料的, 沈卞脫口而出的話竟然是他已經找到了。

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其他人的熱情一下被帶動起來,盡管沈卞說了還無法确認,但只要有目标,就代表着他們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你為什麽不早說?”易遷的語氣中難掩喜悅,其他人也是一樣,不自覺地就喜上眉梢。

沈卞摸了摸脖子,眼睛瞥向一邊沒人的地方:“我确認這幾個地方後就去找你了,但你不在,後來宿舍樓又……”

“都是哪裏?”陸召離突然出聲道。

大概知道了沈卞接下來會說的話,恐怕氣氛又被引到低沉壓抑那裏去,陸召離及時打斷沈卞的話。

“上次的黎天被綁架事件,我監聽的那條線路,順藤摸瓜得出的結論是,柴家人從始至終都沒逃離本市。”

“怎麽可能?這幾年來論事故發生量,還是周邊的城市發生的最多啊?”陳彬有些難以相信,直接提出質疑道。

沈卞卻沒什麽其他表情,解釋道:“起初我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重心也放在其他城市和區域。但是你們也知道,發現的柴家人據點都是很簡單的人員構成,絲毫摸不到柴家人的核心成員,那時候我就有所懷疑了。”

“大隐隐于市……或者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黎輝插了一句話道。

“沒錯,”沈卞點了點頭,将視線移到易遷身上,“這一個月來我經過無數篩選比對,發現最有可能是柴家人藏匿的窩點,一共有三個地方。”

沈卞伸出三根手指頭,“其一,星龍街的魁星樓附近,其二,安遠寺,其三……”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在別人投來疑問的目光後繼續道:“其三,藤原中學的常寧公園。”

“藤原中學?”

易遷,陸召離和季峰的反應明顯要比其他人大,因為他們都是從這裏出來的,如果真的是藤原中學附近的話,那他們還真要佩服柴家人的膽量。

“這三個地方,或許只有一處是柴家人真正的據點,或許三個都是,我無法再深入探查了。”沈卞說到這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難言之隐。

事到如今,任何信息的缺失都有可能導致他們損失慘重。

“還有什麽事?”易遷注意到了他的微表情。

“其實,”沈卞揉了揉右肩,似乎在下定決心說出來,“上次監聽黎校長的通訊器,我查到了那邊的信號,來自藤原附近,那時候我不是很相信柴家人會呆在那裏,所以就接着向下查。”

“結果發現,與黎校長聯系的人和別人也有過短時間的聯系,期間使用了不同的通訊設備,但地點都來自我們這裏,青北大學,最後一次,信號發出的地點,居然就是我們那趟列車。”

沈卞的意思很好懂,無非是青北混進了不幹淨的人。經歷了剛才揪出內奸的事,大家也沒有想象中的震驚。

只有易遷反應最快:“我記得,沈悅并沒有參加營救黎天的行動。”

衆人脊背一僵。

如絲蔓般漫延的痛苦感纏住他們的腳踝,順沿而上,直至扼住他們的脖頸,截斷他們的呼吸。剛剛才松下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如果沈卞所說沒有出錯的話,就說明沈悅不是唯一一個敵方人員。

易遷雙手擋着嘴,沉思很久,才出聲道:“我們沒有時間再去揪出這個人了,行動再拖慢一些,之後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但有一點,只要我們攻入了柴家老窩,那人總歸會露出狐貍尾巴。”

面對易遷的決定,其他幾個人只是沉默着點了點頭,守株待兔和引蛇出洞雖然不算聰明的做法,但如今他們也想不到更好的。

會議結束後,臨走的時候,易遷突然叫住陳彬他們,擡步走了過去,看了看他和他身後的黎輝:“今天多虧你們了。”

兩人一頓,互相對視一眼,陳彬最先挪開眼,羞赧地摸了摸後腦勺:“我情緒看起來這麽低落嗎?”

他知道易遷是在安慰他,但不管易遷是不是校長,他都比易遷大不少,淪落到讓易遷安慰他,讓他有些羞愧。

黎輝就更別說了。

“等這次任務完成——”

“得!你還是什麽都別說了!”陳彬伸手打斷易遷的話,哈哈笑了兩身,插着兜光着腳就走了。

青北的人都讨厭立flag。

回到學校裏易遷的住處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陸召離靠着牆閉着眼睛,左腳給右腳脫鞋,右腳再給左腳脫鞋,站着就要睡着了。

易遷看到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彎下身幫他把拖鞋穿上,手剛碰到陸召離的腳,他就醒了。

易遷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末了嘆了一口氣,拽着他的胳膊走到了卧室裏面,把他按到床上,攤開手心。

“手,拿出來。”

陸召離本來是蔫頭耷拉腦地樣子一路任憑易遷拉着,坐到床上後就想往後躺,被易遷一把拽住。

“怎麽了?”陸召離眨眨眼睛,手還插在兜裏,一邊躲一邊看他。

“手給我。”易遷又道,這次語氣不容置疑,仿佛在說“你要是不掏出來這輩子就別想掏出來了”。

陸召離怕他啊,他能怎麽辦?他不給易遷看還不是也怕他擔心。

小聲嘟囔一句,陸召離慢慢悠悠地掏出手,果然看到他一雙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的手已經被燙地不成樣子,炭黑色的塵土夾雜着凝固的血液,整個手上就沒有一處好地方。

虧他還面不改色地插兜堅持到現在,易遷氣得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易遷伸出手,像第一次見他時,他将大腿上的傷口治愈一樣,在陸召離的雙手上慢慢撫過,手上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只是還很髒。

陸召離看着易遷陰雲密布的臉,知道自己又犯天條了,心中開始想着該怎麽哄媳婦。

“這次行動你不要去了。”易遷卻趕在陸召離說話前開口。

陸召離愣了一瞬,原本上揚的嘴角抿成一條線,眉頭緊擰,臉上馬上顯露出一副“老子不同意”的表情。

“你得留在青北,後方需要有人保障,而且……”

易遷也明顯不是在開玩笑,看表情更不是因為不想讓陸召離受傷才這樣,陸召離點了點頭,放緩了臉色:“你接着說。”

“其實今天發現沈悅的身份,完全是我誤打誤撞的。”易遷的一句話把陸召離繞得雲裏霧裏,所幸他又繼續解釋道:“我本意只是想讓她閉上嘴,因為情勢于我們很危險,我是抱着可能會冤枉她的心說出那番話,雖然她的情形确實很奇怪。”

陸召離點點頭:“确實,當時大家都在挖人,沒有工具的就徒手挖,她父母明明都不在了,卻沒上前,只是呆滞地看着我們,我還以為她是太害怕了所以不敢看。”

易遷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沉默了兩三秒,又回過頭道:“而且,她其實一開始是不打算暴露的,我的質疑只要她堅持就都能搪塞過去,确實像你說得,她只要說不敢看到父母的屍體的樣子就可以解釋。但沒有絲毫轉折,她突然就承認了自己是柴家人,前後态度差別巨大。”

陸召離聽易遷這麽一說,确實也發現了異樣,往前推,怎麽想都不正常,他也跟着站起來:“當時,可能有人能命令她。”

易遷趕忙點頭,走近一步,眼中光芒一閃:“對,你記得我那時走到你身邊,跟你說了一句‘死了’。”

“恩,我當時很奇怪,因為你的那一擊并不是致命傷……”陸召離順着他的話說,突然頓住,而後張大了眼睛,看着他,“是另一個人殺死了她,未防她說出別的什麽話抖落他的身份!”

“應該是這樣,”易遷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會,“而且我有些在意沈悅臨死時候的眼神。”

“怎麽了?”陸召離問。

“有種……幸災樂禍,好像接下來發生的事會非常有趣一樣。”易遷重新坐回床上,雙手向後撐在兩側,仰頭看陸召離,“我猜那個人一定是我們意想不到的人。”

陸召離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看着他:“你猜是誰?”

易遷笑了笑,右手搭上雙眼,悠長地嘆息一聲,然後拿下手道:“這個人絕不可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員,他起碼有機會接近我們的核心信息。但不管是誰,我們之後的動作都沒辦法避開那個人,所以行動肯定會被柴家人知曉,所以,我們得反推。”

“反推?”

“對,就是,已知柴家人知道我們的計劃,如果我們是他們,會采取什麽樣的行動,然後我們再針對猜測出來的他們會采取的行動,進行反攻。”易遷眉飛色舞地說着,眉目間的興奮若隐若現。

“我還有東西要給你……”易遷說到這,從嘴中吐出一個光球,隐隐地發散着橘黃色的氤氲光芒,看起來煞是好看,“你拿着這個,就在青北等着他。”

陸召離還沒反應過來,易遷突然從床上站起來,黑影一閃,易遷已經挨得陸召離非常近,他笑着貼上他的額頭,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腦,防止陸召離掙紮或離開。

霎那間整個房間中光芒大放,狂風掀起,桌上的文件白紙亂飛,其他雜物也歪七扭八叮當響。

“你……”陸召離剛說出一個字,便被易遷堵上了雙唇,動作霸道又狂亂,似乎是想在還能占上風的時候最後享受一下這種感覺。

“上淵大人,這個,完好無損地還給你了。”看着一身黑袍頭頂長冠,臉色鐵青隐忍怒氣的陸召離,易遷舒心般地笑了笑,對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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