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倌子11

他在這邊思索未來之事,公冶肆意自是全然不知的,他只見到義父忽然盯着他,不言不語,心中有些莫名,又低頭看看自身,疑惑道:“義父,怎麽了?”

“無事。”莫西南回過神來,他當然不會将自己之前所想告知給對方,所以随口換了話題,“你今日怎麽有時間來看義父了?”

這個時候尚是月中,平日裏非是月初公冶肆意很少會來找他,如今忽然在月中之時出現,莫西南一時之間竟還有些不太習慣。

公冶肆意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這次來找莫西南,卻是因為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他支支吾吾的低着頭,目光閃爍,似乎頗有些慌張的模樣。見他這般做派,莫西南越發驚異,不禁向他走近了幾步,道:“究竟出什麽事了?”

公冶肆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義父,我剛剛聽見你和蘇媽媽的談話,是有人想要為你贖身嗎?”

莫西南并不詫異他會聽到這番話,畢竟剛剛公冶肆意才出現在窗外時,他就注意到了。這會兒見少年一臉糾結的模樣,還道他并不希望自己被人贖走,于是微笑道:“是啊,你覺得不合适嗎?”

沒想到他竟如此輕易便承認了,公冶肆意霍地擡起頭來:“義父,你,你當真要跟着那個人走?!”

莫西南道:“這件事我還沒想好,不過目前的确有這個打算。”

不意他竟會如此輕易便點頭承認,公冶肆意頓時搶上前半步,但随即又想到什麽,神色明顯透出幾分沮喪來:“這樣……這樣也好,那我以後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說什麽傻話呢?”莫西南忍不住又想去揉他頭發,然而這次公冶肆意卻沒讓他揉,而是向旁一讓,擡手捂住頭佯怒道:“義父!”

“好啦,好啦,我不揉了!”見他一副炸毛小獸的模樣,莫西南頓時笑了起來,好脾氣的道,“過來坐,咱們慢慢說。”

關于詐死之類的事情,莫西南當然是不可能向公冶肆意提起的,且不說這件事兒以公冶肆意如今的年齡能否理解,就說他如今畢竟還是個孩子,若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那麽将來麻煩的則是他們兩人。所以他只是簡單的解釋道:“等我贖身了,我就不再是賤籍,身份也不會再帶累你。你我二人是父子,日後無論我怎麽樣都會照應着你的,這你放心。”

他說着頓了頓,又正色道:“無論何時義父都不可能放棄你的。”

這個道理公冶肆意又怎麽可能會不懂?只是一想到義父會跟着另外一個人離開,心中難免還是會覺得別扭。

心有所思,臉上就難免帶出些許,莫西南只道他小孩子心性,難免會有所擔憂,也不勸他,心想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帶着對方,總不至于讓他覺得自己被抛棄便是。

莫西南卻不知公冶肆意此時的神色變化,并非他所想象的那般,是擔心會被抛棄,而是有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窺伺所産生的惱怒感,與即将失去的驚惶感。這四年裏兩人的相處始終有些不鹹不淡,但比起莫西南剛來這個世界時的心生隔閡,如今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緩和許多。

然而畢竟雙方相處的時間少,半大的少年又正是情緒敏感多變的時期,莫西南會理解錯他的想法也是十分正常的。

盡管原因有所不同,兩人此時卻是有志一同地換了話題,聊起了公冶肆意如今的武學修為。

“義父還沒見我用過功夫吧!”聽莫西南詢問起自己如今的學習進度,公冶肆意有些赧然,又有些躍躍欲試:“等有機會,我肯定會讓您看看我如今的能力!”

看他一副急欲獻寶的模樣,莫西南不禁笑了:“也不用等有機會了,正好我最近想去城外的山上采點藥,你抽個時間陪我走一趟吧!”

“我随時都有時間!”聞言公冶肆意雙眼一亮,當即拍了拍胸口,道:“義父你就放心吧,我一定順利把你帶回來!”

莫西南含笑點了點頭。他也有意試探一下公冶肆意如今的武功水平,于是說走就走,帶上藥筐便與公冶肆意一同去了城外的山上。

公冶肆意果然如他自己所述,始終保護在莫西南身邊,并不曾有絲毫疏忽。莫西南有意考較他,專門撿了路途較難走的地方去采藥。

這座城外山有懸崖有峭壁,他們走的這條路,不遠處就有一片陡峭的山壁,其下方坡度還算緩,只是人走在上面,仍是深一腳淺一腳,并不算舒服。更何況因為人跡罕至的緣故,這裏雜草叢生,随風帶來的草籽和樹籽被高聳的峭壁攔截,盡數落在這片緩坡上,形成一片小型的灌木叢。

這種地方不好走,公冶肆意便很貼心的在前方用柴刀将沿途雜草見樹砍斷。莫西南跟着他身後,采了一些常見的草藥,而後有意識的将空間中的某些藥材混入其中。他這次既然準備詐死,總要提前備點東西,至少在別人——比如公冶肆意——之後問起時能有個交代。

公冶肆意并未注意他的小動作,仍盡職盡責的清着路上的障礙。莫西南估算着自己需要的藥材,一邊偷換一邊與少年聊着天,氣氛倒是難得的融洽。

他們兩人這些年裏很少有機會像這樣閑話家常,加上氣氛輕松,逐漸便又生出幾分親近感來。莫西南想起少年之前來找他時那份難以啓齒的模樣,随口問道:“對了,你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嗎?”

沒想到義父會突然提起這一茬,公冶肆意的背影僵了僵,含糊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想麻煩義父幫我看看……”

他說的太含糊,莫西南一時之間沒能聽清,反問一句:“什麽?”

“沒事,我們回去以後再說吧——哎!義父,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藥材?”

他忽然驚呼出聲,莫西南下意識便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在看清那邊的藥材時頓時一驚。只見那邊的一個山壁上赫然長着一顆靈芝。這山壁很陡,靈芝所在的位置又不是很明顯,若非兩人都是耳聰目明之輩,還真不容易發現。

那棵靈芝很大,保守估計也有數百年的年份了,在這個世界絕對是個寶物。這樣的寶物既然遇見了,就沒有錯過的道理,莫西南心中躍躍欲試,靠近那邊仰着頭望了一陣,正猶豫着要如何支開公冶肆意将那靈芝弄到手,卻聽少年道:

“義父,你退後,我去幫你摘!”

“你行嗎?這山壁挺陡的,不然……”

“放心吧!”公冶肆意顯得很是胸有成竹,他從籃筐裏摸出提前準備好的繩索系在腰間,另一段則拴上爪鈎,向着靈芝附近的一棵斜斜長出來的樹投擲出去。

爪鈎穩穩地挂在了樹上,公冶肆意用力扯了扯,确定足夠穩當,便拉着那繩索,靈巧地循着岩壁攀了上去。

莫西南在下方看着他的動作,心中竟然有些緊張。少年此時身量尚未長開,随着不斷攀登到高處,身影也顯得越發瘦小。這岩壁很陡,對方的身手究竟達到什麽程度,能否順利上去又下來,他根本無法确定。

雖說若公冶肆意真有個什麽萬一,莫西南肯定能救回來,但有句話叫“關心則亂”,真正面對在意之人時,擔憂之情絕不是理智所能解除的。

好在公冶肆意的身手的确過硬,很快就在繩索的幫助下摘下了那顆長在岩壁上的靈芝。他開心地握着靈芝向莫西南揮了揮,後者卻被他這個動作弄得越發心驚膽戰:

“別揮了,快下來!”

公冶肆意高聲應了句“好”,緊了緊手腕上的繩索,便準備向下攀爬。視線掃過下方的岩壁時,瞳孔卻是驟然一縮:只見不遠處的樹上正有一條通體烏黑的蛇盤在那裏,黑豆般的眼中閃着冷血的光芒,正危險地盯着他。

公冶肆意在市井混跡多年,一眼就看出那蛇有毒,心中頓時一突,額頭上跟着沁出汗水來。

那蛇此時尚未攻擊他,但頸項前傾,蛇信吞吐,顯然随時都有可能發起攻擊。公冶肆意慢慢擡手探向自己懷中,那裏有防身的匕首,此時此刻,手握武器才能讓他更安心。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會觸動那條蛇,然而手掌才摸到匕首的邊緣,那蛇已向着他沖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公冶肆意腳下用力,一腳蹬在岩壁上,身體借着反沖力向外蕩去,險險避開了那蛇撲過來的一擊。繩子在半空中蕩了一圈,重又轉向岩壁,公冶肆意腳掌重新在岩壁上借了力,手上一松,快速向下墜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犯了個蠢。

總章部分寫時空管理局時寫的太嗨,為了給九十九個片區弄個高逼格,順手引用了一句印象中的名言“大道一百,天衍九十九”。當時自己其實也拿不準,只記得是大道多少,天衍如何。順手百度了一下,居然還真有這句話,于是毫不客氣用了。

今天看評論,才發現不是一百/九十九,而是五十/四十九,這就尴尬了。然而九十九個片區不可能更改,這個大家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忽略過去吧,畢竟這句話原本出自我們這個世界的洪荒傳說化用,而這篇文的大世界架構完全是架空的,背景與歷史方面也是,就當這個故事背景确實是大道一百好了。

只要別被蠢作者帶坑裏,以為原話就是這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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