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依依作別
許仙不願和離也不願寫休書對白素貞和許西元而言除了有些膈應之外影響不大, 至少她倆沒有成親重婚的風險, 對許仙自己倒是成了不可再婚的障礙。眼下他一時激憤不願意等過些時日可能就想開了。對此白素貞和許西元并不擔心。
白素貞交待完始末, 許仙表達不願和離的心, 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麽必要,白素貞道, 她之後會在蘇州留幾日,過幾天再來探仕林和許仙, 如果許仙願意的話。
許仙心亂如麻, 不知自己和仕林要如何生活下去。他不禁對白娘子哀求道, 他可以不在乎白娘子是人是妖,也可以不在乎白娘子和許西元的私情, 他只求她不要離開他們父子。
白素貞稍稍收拾幾件衣服, 就聽許仙在一旁聲淚俱下的痛訴,她心中百感交集,有傷感也有一絲明悟。在原先她在乎自己是人是妖的的時候, 許仙已做出過選擇,眼下她不在乎, 她也不在乎許仙是否會原諒她和西元的感情, 有過錯的是她, 不是她和西元的感情。可嘆許仙終究不是她的良人。
“漢文,旁的我也不知要如何說,只盼你能早日振作起來。你既已把家寶改名叫作仕林,想必對他抱有期望,他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珍娘已答應做仕林的奶娘, 保安堂也已是蘇州城裏赫赫有名的醫館,你以前說要濟世活人,正可将保安堂繼續經營下去。”
走出房門,小青背個小包袱、許西元抱着搖籃等在外頭。
許仙一把搶過搖籃,厲聲道:“娘子!你就這樣狠心離開我們父子,你要我往後如何同仕林說起你。”
小家夥本睡得正香,被許仙一晃醒了過來,咿咿呀呀地哭。白素貞下意識伸手要去抱,許仙将孩子護在身後,他怕白娘子一時心狠,把孩子也搶走。
許西元看了白素貞一眼,沒有說話。反而是小青道:“随便你怎麽說,說姐姐死了、跑了都無所謂,你再找個老婆讓仕林認她做親娘也沒有關系,反正債還了,大家兩清。”
“小青!”白素貞瞪她,這種時候怎可再說些話來刺激許仙。
小青不以為然地說道:“哎,許官人,你就當姐姐現在報恩結束,要回去修煉不就好了。人妖殊途,仙凡有別,你們總是會分開的。”
呵呵呵,許仙忽然看着許西元笑了起來,“那麽她呢,不也是人。呵呵呵,好一個人妖殊途,仙凡有別。你們走吧,反正總有一日你們會重蹈我今日覆轍,勞燕分飛,生死離別。”
此話戳到白素貞心驚,昔日所發的誓言猶在:若她報恩後不回山修行,會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而她眷戀的人不得善終。她一個踉跄,手足冰冷,幾乎站立不穩,這時西元的溫度經由手掌傳遞過來。
許西元道:“許官人,罵人一時爽,之後想想也是會後悔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和……白娘子總是有着前世的緣分,何苦如此。再說生死離別是人之常情,誰也不能免俗。當然我說啥你都聽不入耳,那就說句不好聽的吧,以後我們怎樣與你無關。”
到三人離開保安堂,白素貞也沒再抱到過許仕林。許仙始終緊緊抱孩子抱在懷裏,姐姐姐夫遠在錢塘,現在只有孩子是他唯一的親人。
小青提議去原先巷口的吳宅落腳,東璜、吳九娘離開之後,那宅子就一直空着,無人居住。考慮到白素貞與小青辨識度太高,人人都知她們是保安堂許家的人,貿貿然住進空置的吳宅,難保周圍的街坊鄰居會說些什麽閑話,加上吳宅有過鬧鬼的傳聞,總是不好。
最後一番商議,三人決定飛去西湖畔的孤山,小青原是在斷橋下修煉,這會兒正好順路回去。本欲直接在孤山落腳,但是許西元道,天色将晚,萬一去了青檀處沒有吃食該如何是好,她們一個兩個的餐風飲露,她可不能光喝西北風。于是三人在臨安城內尋一家客棧住下,到夜市吃飽肚子,待明天再去拜訪程青檀與九尾狐。
吩咐客棧小兒備下熱水,許西元準備在房中沐浴,小青把白素貞叫了出去,“我借姐姐一用,等下還你。”
許西元道好,暗贊小青拎得清,已經開始明确歸屬,知道她姐姐是她的了。
白素貞随小青回房,小青猶猶豫豫。白素貞道:“小青,你有事但說無妨。我離開幾日辛苦你了。如今西元有了人身,待見過青檀與九尾狐了解道門動向,一切也算是塵埃落定。往後何從何去我們一同合計。”
“姐姐,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冷不防小青說出這樣的話,白素貞怔忡,小青卻像是松了口氣似的,笑了出來。
“姐姐,我以為這句話很難講,每每想到都覺得傷感,到真說了出來,卻覺得也不過如此。”小青微笑道,“你先聽我說。道門無情無義,佛門奸險狡詐,你有了西元,成仙已不再是你的目标,你們有廣闊大地,有相愛的彼此。我再跟着你們,豈不是像西元說的電燈泡。”
“以前她說笑而已,那時你和她……”
“我曉得西元是說笑,我也是說笑。那時我讨厭她,現在嘛我覺得她還挺讨人歡喜的。”
“呃?”
“哎呀,姐姐,我說的是不讨厭那種歡喜。今兒我問她,往後有何打算,她說要與你雲游四海做個江湖騙子。”
白素貞笑問:“江湖騙子,她真這麽說?”
“嗯,她說是江湖術士,那不就是江湖騙子嘛,還說呀要寫些山水志。”
“西元她……”
“西元她真是可愛是不是?”小青調侃道:“姐姐呀,可是看你家西元從頭到腳哪裏都好?”
“那倒也不盡然。”白素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青,你照樣可以與我們一起做……江湖騙子。西元她定是歡喜與你一起的。”
“我知道。姐姐,這段日子看着你的變化,我就在想,你從前對着許仙百般依從,而我對你也是。今後,我也該走我自己的路,你不要覺得難過,因為回去修煉是我自己的主意。”
這……白素貞默然。小青的成長來得如此猝不及防。要說曾經的小青離不開她,其實她也是。初到凡間就有了小青這樣的姐妹助力,她與許仙的婚事也由小青一力促成,保安堂開業後家事基本都有小青操持。若沒有小青,她尚不知自己會如何完成這報恩之事,若沒有小青,許仙魂歸地府時想必她更難以面對。
“姐姐,難道你不為我感到高興?”白素貞不舍,小青亦然。不論姐姐是否知曉她沒有宣諸于口的默默注視,姐妹之情總是在的。
“我當然為你感到高興,小青長大了。我也會難過,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姐姐。”想好了要歡歡喜喜,淚水卻在眼眶裏湧動。被白素貞拉住手,姐妹二人相擁而泣。灑過些許淚水,兩人相對一笑。
小青道:“明日我就不和你們去程娘子那處了,若他日有事,盡可來斷橋尋我。”
白素貞道:“好,小青,你性子急躁,凡事需思量再三,與人後路。”
“哎呀,我知道了。姐姐,你快回房去吧,等一下你那心肝寶貝等急了,要哭着找你呢。”
“淨胡說。”
回到房中,白素貞沐浴後依舊落落寡歡,許西元看她的神色,估摸着當是小青要求單飛,白娘子一時不舍。她不提,她也不好勸,再說今日又是跟許仙攤牌,又是抛夫棄子,想必她心裏不好過。西元當作什麽都不曉得,照舊幫她檢查乳腺有無結塊,稍許擠出些乳汁。這事情一旦做慣就跟吃飯喝水一般平常,旖旎僅存在于最初的想象之中。
往日上榻兩人總要溫存一會兒,西元估摸着白素貞沒這心情,在晚安吻之後安安分分的閉目躺下。
平常她總是親愛的親愛的叫個沒完,難得一天不主動勾搭,白素貞倒覺得不大習慣。她自個兒老實睡覺,不像是鬧別扭也不像是累得不行。她觀察她一會兒,沒等到動靜,不滿地捏住她的鼻子。
“親愛的,幹嘛?”一會兒功夫,許西元已睡得迷迷糊糊,撥開白素貞的手,往她懷裏頭鑽。
這人居然快睡過去了。她滿腹心事,這人不問不聽,居然還睡着了。
“哼。”
許西元皺皺鼻子,“怎麽?小青跟你說她不與我們一起了?”
“你知道?”
“大約猜到些。”
“為何不同我講?”
“她自己會跟你講啊。親愛的,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她有自己的方向目标,我們該為她感到高興,是不是?”
“哼。”
“其實我也很惆悵啊,往後吃不到小青的手藝,哎。”惆悵,真的惆悵。
“……嫌我的手藝不好,嗯?”白素貞狠狠掐了她一把。
這會兒許西元是徹底醒了。“怎麽會,親愛的你聰明能幹,做什麽都好,這不是平時難得吃到你手藝嗎。再說了,我也不舍得你老是給我做飯呀。”她摸到白素貞的手,放在嘴巴親親,“那麽好看的手。”
“呸。”抽回手,白素貞狠狠瞪她一眼。沒有絲毫威懾力,在許西元眼裏,她家親愛的連瞪人都那麽溫柔可愛。
“親愛的親愛的,你再瞪我一下嘛。”
“哎,你真讨厭。”
“那你要不要和如此讨厭的我親個嘴?”
“親你個頭,不要。”
“哦,那就親頭好了。”把額頭貼到白素貞嘴唇上蹭一下,許西元又乖乖躺回去。
白素貞給她弄得笑也不是,罵也不是,彈一下她的額頭道:“你怎麽不問我與官人談得如何?”
“嗯?”怎麽又是官人?官人官人的還沒完了?
西元語氣不對,白素貞才意識到稱呼的不妥。“漢文,許仙……你着惱了?”
“哼。”
白素貞輕笑,摸着她的臉,親親她的嘴,“好啦。一時失言,請西元勿怪。”
“再親一下就不怪了。”許西元怪聲怪氣地說道。
西元的嘴唇像青城山上的晨露,似初春尚未融去的薄雪。稍有一些溫度,雪就化成了水,一滴一滴,似被壓抑在唇齒之間聲聲隐忍的輕哼。
與西元一起,白素貞總有一種分不清自己是人是蛇的感覺,她覺得自己酥軟的沒有骨頭。有時恨不得雙腿化成蛇形,把西元整個兒緊緊纏住,有時又覺着綿綿軟軟的雙腿正足以填補對方的空隙。
人們總說蛇是寒涼的動物,但她總能輕易被西元撩撥起熱情。
不,西元就是她的熱情,她躍動的深情。
纏綿過後,白素貞喜歡西元整個兒趴在她的身上,她可以感受到她的重量,這點重量對她來說微不足道。昏昏欲睡之際,許西元道:“要不給你那許官人塞個美人?”
“有用?”
“哎呀,這可不好說。畢竟這世上要比你溫柔、比你好看、比你賢惠的娘子一個都沒有。有句話說的好,寧要我家親愛的一根手指,不要別家娘子一塊金磚,沒錯了。”
“哦?”
“嗯。”
“你倒是曉得指頭好,別人不曉得,但凡有個金錠別人就會把我賣了。”
“……親愛的,了不起啊,你居然會說葷話了!”
“啪。”迷糊的白素貞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啥,又羞又惱,重重打了下西元的屁股。
“哎喲,親愛的,手下留情啊,奴家可經不得你摧殘。”
“……睡覺。”
“诶,親愛的,我有個辦法讓你那許官人速寫休書。”
“嗯?”
“你只要啊,嘩啦一下變成白蛇,別說是和離書、休書,就是叫他寫遺書他也寫了。”
“啪——”
“啊~~~美人兒手下留情,奴家依了你還不行嘛。”
作者有話要說: 西元:我的屁股啊~~~聽說蛇油能消腫。
小白:你還要把我熬成油?
西元思索片刻:體力不行。
啪——
小白:如今方知,何為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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