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魔尊
“雪兒?”純陽老祖一聲呼喊将她從神思中拉出。
殘雪回過神, 抱了抱純陽老祖,不讓她看見自己臉上悲怆的神情,呢喃道:“師尊……和我結為道侶吧。”
她的語氣,像極了小時候撒嬌的模樣, 讓純陽老祖有些晃神, 她不知道殘雪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個想法,猶豫道:“雪兒……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師尊, 我只知道,您是雪兒最在乎的人,師尊,雖然你的頭發已經白了, 那能不能陪着雪兒, 直到雪兒的頭發也變得跟師尊的一樣白?”
在去淼川鎮的路上,明月告訴過她, 凡人喜歡用白頭到老來寄望于每一份感情, 希望所愛之人能互相陪伴, 走完一生, 她那個時候對自己說那些話應當是有深意的,只是殘雪沒有發現。
純陽老祖聽見殘雪這話,雖然驚訝,但是心中卻是開心的,她等了這麽多年, 終于等到了殘雪的回應, 她以為, 若是她不說,殘雪便永遠也不會明白她對她的一片心。
難道是因為明月那句話,才點通了雪兒?
“師尊要的白頭,不知道是否和雪兒要的一樣?”純陽老祖任由殘雪抱着她,她感覺到殘雪的身體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殘雪緊緊地抱着純陽老祖,臉上痛苦的表情就好像是想要透過純陽老祖抱住另一個人。
那個孩子,她竟未曾好好抱過她。
“是一樣的,師尊,我已經求了師兄為我們挑選吉日舉行道侶大典,不知師尊可願意和我結為道侶?”殘雪忍着心中的苦楚,壓抑着聲音中的顫抖,用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對純陽老祖說話。
純陽老祖沒想過殘雪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她曾經幻想過,若是有一日,殘雪能回應她的心思,她定當要為殘雪舉辦最盛大的道侶大典,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徒兒,殘雪,是她唯一的摯愛,是她的妻。
“自然……是願意的。”
不管雪兒說的,是不是發自內心的話,她都會欣喜的答應下來,就算這一切都是假的,是雪兒在欺騙她,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她只想要和雪兒在一起,一刻也好,欺騙也罷,總好過什麽都沒有。
兩個人就這樣相擁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風将雪花灌進洞府之中,殘雪指尖放出一道法光,在洞府周圍撐起結界。
花了很大的力氣,殘雪才将心中的痛楚平複,她松開純陽老祖,玩笑似的對老祖說道:“那師尊你可要多吃一些,不然,這樣瘦骨嶙峋的樣子穿嫁衣可不好看。”
“怎麽?你還想娶師尊?”純陽老祖調笑道。
“自然。”殘雪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雪兒要成為師尊的依靠,要是日後師尊不聽話……”說到這,她頓住了,要是師尊不聽話,她能怎麽辦呢?
“你就怎麽樣?”純陽老祖笑着看她,那表情好像在說,如果你敢說,我就不會放過你。
“我就把師尊壓在床上,讓師尊喊我一百遍相公。”純陽老祖越是要面帶威脅的笑容看着她,殘雪偏偏要逗逗她。
她以為這話一出,師尊就會像以前一樣,把她抱着坐在師尊的膝蓋上,撓她癢癢,可是師尊沒有,師尊只是面帶溫柔的笑容看着殘雪,那眼神中的光芒幾乎要将殘雪灼傷。
師尊輕輕攬過殘雪,附在殘雪耳邊呢喃道:“那師尊便喊你一百聲相公,可好?”
這句話像是火舌,舔舐着殘雪的傷口,她的眼前又出現了明月臨死之前絕望的神情,殘雪慌了神,她猛地推開師尊,往後退了一步,幾乎要站不穩。
方才還是那般濃情蜜意,現在突然變得失魂落魄,純陽老祖也不知殘雪怎麽了,納悶的看着她。
殘雪眼神慌亂,不敢看純陽老祖,只是垂着眸,悶悶說道:“我忽然想起純陽宮還有許多事務等着我去處理,師尊在此好好修養,這幾日我會派尋七來照顧你。”
說完,殘雪便落荒而逃,剩下純陽老尊一人,裹着帶毛的披風,宛若化石,站在原地。
她這個徒兒,連撒謊也不會了,當年她還未飛升的時候從未舍得将宗門的事務交給雪兒,無眉也知道,又怎敢給她分派宗門的事務?
她不過是想起了明月罷了,她有愧于那個孩子。
就連她剛剛的笑容,恐怕也是僞裝,她心中應當十分難過,可她卻硬是要裝出那樣開心的樣子,差點讓純陽老祖以為,殘雪又變成了以前那個殘雪,擁有燦爛明媚的笑容和天真無邪的心思。
純陽老祖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眼神堅毅的看着洞口。
沒關系,我會等的,幾萬年都過來了,又怎麽會等不了這區區幾十年呢?
——
殘雪失魂落魄的從純陽老祖的洞府中逃出,只覺得她的心如刀絞般疼,她靠在洞門口的石壁上,右手死死的捂住心髒,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眼前氤氲了一片濕潤的霧氣,她忍着疼,用左手為純陽老祖的洞府布下禁制。
而後,邁着淩亂的步伐離開了老祖的洞府。
行至梨花林中,忽然狂風起,将梨花樹吹的東搖西晃,梨花夾雜着雪花,簌簌落下,落得殘雪的發上/身上都是梨花。
這時,一團濃稠的黑氣從師尊洞府處襲來,殘雪見狀,停下了步伐,想要朝師尊的洞府處走去,卻見到那團黑氣朝她席卷而來,然後在一片純白之中,黑氣逐漸消散,一個身着鴉羽大氅的身影緩緩飄落,出現在殘雪面前。
她一身漆黑,站在這白茫茫的大地上,顯得尤為刺眼。
“你是魔尊?”
此人身上的魔氣濃烈得快要将人吞噬,她雖然只是淡淡的站在那裏,殘雪依舊感覺到一陣恐懼彌漫心尖,殘雪不怕魔尊,更不怕死,只是這人自身攜帶的氣場都能震懾人罷了。
那魔尊傲立在雪中,身段曼妙,黑發及地,被狂風吹得四處飛舞,她穿着簡單的黑袍,外面罩了件厚重而又繁華的鴉羽大氅,那大氅十分長,衣擺蓋在地上,風一吹,那大氅上泛着黑光的鴉羽被吹得微微搖擺。
魔尊緩緩擡起頭,殘雪在看見她面容的那一刻,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捏成了一個拳頭。
秋娘眉,桃花眼,嘴角帶着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這人,不是明月還是誰?
“師傅,您要和別人結為道侶了?”
明月笑意盈盈看着殘雪,她雖然樣貌和明月一模一樣,可是眉間多了一道黑色的劍鋒,秋娘眉也不似之前柔情缱绻,反而多了幾分淩厲和肅殺之氣,原本鮮紅欲滴的薄唇,此刻竟然黑得發亮。
是明月,可是又不像明月。
殘雪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明月,心中的怒火騰的一下燃得旺,這一刻,殘雪明白了所有的陰謀。
如果說酒問真的要殺了明月,可以有一千種辦法,何苦布下上古法陣困住師尊,然後逼着她殺了明月?
如果說明月當真是天帝之女,魔尊一出世就應該直接将殘雪殺了,為明月報仇,更何況,明月如果真是天帝之女,僅憑殘雪的力量,僅憑一把冰魄劍,又怎麽殺得了她?
這一切,不過是他們早就布好的局,只等殘雪入局。所謂的天帝之女恐怕也是他們為了将魔尊放出而杜撰的人物,從她醒來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走入了酒問布下的圈套,從煉魂鼎碎片出現的那刻開始,她和師尊,就被這群人算計着。
而明月,應當是魔尊魔魂的附體罷了,她跟在殘雪身邊,掌握了殘雪所有的動向,讓殘雪一步一步對她放下心防,最後還做出那樣悲情的姿态,害得她心懷愧疚,幾乎想要陪着明月去死。
如今看來,明月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算不得數,她只不過是在欺騙自己罷了,說不定,還偷偷藏在某個角落笑話她的自以為是,竟然會因為她的幾句話,因為她做的幾件事,就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好師傅。
“我要和誰結道侶,與你何幹?你是誰?我見過你麽?”殘雪的眼神冰冷極了,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明月,說出的話咄咄逼人。
明月一直不知道,原來她就是魔尊,直到被酒問從誅魔荒放出後,才有了所有的記憶,酒問布的局,她從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還不是魔尊的時候,她對殘雪說的話都是真的,她愛殘雪,那也是真的。
如果不是她心心念念只有她的師尊,明月就會一直是明月,魔尊也不會出現,明月已經為了純陽老祖放棄了“明月”的性命,殘雪還要她怎麽做?難道說用性命換來的便是如今這樣陌生的眼神和蝕骨的恨意麽?
明月心中又是不甘又是憤怒,她的語氣也變得冰冷,“是,你我師徒情義早在雲海鎮就斷了,你不再是我的師傅,我也不用顧念着你我師徒的情義,你要和誰結道侶與我何幹?你的師尊要死了又與我何幹?”
明月被酒問帶回魔界後一直在煉魂鼎中重塑肉身,直到剛剛才出來,一出來便想着純陽老祖仙骨被剔,恐怕活不了多久,到時候殘雪定會傷心欲絕,她不想讓殘雪傷心,便想回純陽宮為純陽老祖接回仙骨,誰知道站在那洞府外竟然聽見殘雪說要和純陽老祖結為道侶。
她本以為,她死了,師傅就算不會陪着她一同去死,也應當會心如刀絞,誰知道,她死了不過一個月,她的師傅就迫不及待的要和那人結為道侶了,她們有說有笑,就好像死去的是一個不相幹的人,與她們沒有任何幹系。
她心心念念的全是殘雪,可是殘雪心心念念的只有純陽老祖,這叫她如何能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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