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章節

我皺眉:“別在這兒抽。”

他讪笑着,走到垃圾箱前撚滅煙頭,小聲對我說:“嚴隊哄得差不多了。”

我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進門,吳小雨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杯子,臉色有些蒼白,脖子上一圈瘀青,擡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盯着杯子裏的水。看起來還算平靜。

嚴哲對我點了一下頭,煞有介事地開口:“收隊吧。”

收什麽隊。我好笑地想,穿着便衣還要裝腔作勢,不過心裏清楚,這是說給吳小雨聽的。我跟在他身後,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吳小雨冷幽幽的目光,她脖子上那一圈青紫實在有些觸目驚心,我猶豫了一下,說:“注意安全。”

“只要你們別再出現,我就很安全。”她看着我。

我擺擺手,扭頭離開。畢竟是我們理虧在先,闖了禍的人還幹脆一走了之,哼也沒哼一句,更別說道歉了。

我拍拍嚴哲:“謝了啊。”不知道他用了什麽奇門安撫法,吳小雨沒趁機反咬一口真是萬幸。

“沒什麽,”嚴哲說,“我就是告訴她,像她這種情況本來應該拘留在局裏。”

我看他一眼,啞口無言。

“對了,”他說,“唐醫生呢?”

“回去了。”我說。

“他沒事吧?”嚴哲看着我。我聽到他話中的深意,他想問的是剛才究竟怎麽回事。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我語氣輕松,表示這并不是件嚴重的事,“你也知道,他們做醫生的壓力大,天天對着屍體骨頭什麽的,有時候情緒多少會有些失控……”

嚴哲盯住我,臉上不乏懷疑的神色,我平淡地和他對望,他的眉頭漸漸皺起,面容一本正經,老幹部嚴哲又出現了。

“我認為最好還是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他說,“今天這種情況,依照規定我們不該帶他過來。”

“哪有那麽多規定,”我笑笑,忘了是真有這規定還是他在唬我,“這不是怕萬一有了什麽發現再叫人過來,白耽擱時間。”

他還想說什麽,被我一口打斷:“起碼證實了黑子确實沒死。”

他看着我,目中似有深意:“遲隊,交個底吧,你還知道什麽?”

“我知道的就到此為止了,”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被陽光暴曬過的座椅熱得發燙,我咝得吸一口氣,“這個天真是不讓人活了,走吧,去劉建輝的案發現場看看。”

嚴哲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現在看來,劉建輝随身帶槍的舉動不難理解,先是高志傑,後是趙東,接連死了兩個,他一定意識到了危險。”

我把墨鏡扣在鼻梁上,手肘搭上窗沿,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或許可以想想那把槍。”

嚴哲側頭看我。

“我在想,他當初為什麽要謊報丢槍,”我直視前方,“按理說,他們三人計劃周密,裏應外合,之後只要謹慎一點夾着尾巴做人,完全可以高枕無憂過得滋滋潤潤,警察丢槍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逐級上報不說,輕則開除,重則還有可能坐牢,他不會不清楚。”

“如果是要掩蓋死因,選擇這種勞神費力的方法也不難理解,”嚴哲贊同地點頭,“但倉庫裏那兩具屍體身上沒有發現彈孔。”

“不錯,”前方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我踩下剎車,“除非還有別的原因,讓他不得不冒那個險。”

“什麽原因?”嚴哲脫口問道。

“你要是問我,我只能說,或許是發生了一些他無法上報的事,”我說,“比如彈夾中的子彈少了,卻沒法解釋清楚去向。”

突然襲來的沉默,似乎讓車內的溫度降低了十度。

嚴哲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我。我對他笑笑:“我猜的。”

我把車停在一家銀行門口,和嚴哲步行去旁邊的巷子,阿寬落在最後,和亂收停車費的老頭讨價還價。

“不愧是難兄難弟,死的地方都差不多,”我在潺潺流動的水渠旁蹲下,指着地面比劃了一圈,“就在這兒。”

“而且他們都喝了酒,”嚴哲看了看,擡頭望向一旁緊閉的一扇門,“這是什麽地方?”

“一個酒吧的後門,我查過了,店裏的人不認識他,也沒有注意到其他可疑人,”我站起身,“酒這東西,真有那麽好喝?”

“人類最難以放棄的四大天敵,咖啡因、酒精、尼古丁、膽固醇,唐醫生或許比你我更清楚,在我認識的法醫裏,沒有人不喝酒,”他一邊說,一邊打量四周的環境,視線落在牆壁一處,“你上一次說,有一枚子彈打進了牆裏,就是這兒?”

“唐維安不喝酒。”一開口我就意識到,我應該說“唐醫生”而不是直呼名字。

“你和唐醫生的感情很好。”嚴哲看着我。

“另一枚子彈掉在了水渠裏。”我說。

嚴哲移開目光:“能還原現場的情況嗎?”

“兩人有過打鬥,我們推斷有一槍射中了兇手,但是子彈上的痕跡都被水沖走了。”

嚴哲露出一絲失望神色,說:“有時候真讓人懷疑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意設計。”

“這個兇手的運氣确實不錯。”我附和道。

回到八處是下午三點,唐維安的辦公室裏空無一人,隔壁兩個助理看到我們,主動打招呼:“遲隊,唐醫生吩咐我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他們指着桌上堆起來的檔案袋,我走過去看了一眼,都是劉建輝案件的報告。

“他什麽時候說的?”我問。

“半個小時前,打電話來說的。”

這家夥,我忍不住在心中一笑,還是有些責任感的。

之後的六個小時,我和嚴哲一遍遍檢索三處現場調查報告、屍檢報告、彈道分析,直到入夜才離開。我們試圖理出一條清晰的思路,最終在黑子和小周這裏卡了殼。目前來說,他們是唯二兩名犯罪嫌疑人,有很大的可能兇手就是他們其中一人,或許,二人是合謀共犯。

車窗外,路燈靜悄悄照亮街道,鹹淡的海風撲到臉上,在夏季,沿海的城市一入夜,溫度是恰到好處的清涼宜人。

我不禁出神地想,如果終有一日周聖宇被抓拿歸案,唐維安會怎麽做?

“吳小雨說高志傑和劉建輝一直住在南橋,高志傑當初去北新是代黑子送錢給她,”嚴哲臉上有掩不住的疲憊,“那麽兇手為什麽要選在那個時候動手?”

我說:“我們最初推斷,殺高志傑是臨時起意,或許是他們雙方碰頭,發生了一些事情,産生分歧。”

“根據我們手頭的線索,黑子這個人,計劃缜密,行事謹慎,我認為他不大可能會沖動作案,”嚴哲語氣肯定,“而且,他還需要這兩個人替他照顧妻兒,他不會蠢到自損利益。”

“你的意思,懷疑小周是兇手?”我瞥他一眼。

嚴哲不置可否,思索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還有趙東,我一直有種感覺,趙東在這起案件裏顯得十分突兀,像是多出來的一塊拼圖,他的行蹤固定,是唯一一個活在明處的人,如果要下手,他更應該是首選才對……如果是你,你會先挑個硬柿子吃嗎?”

我沉默。如果真是周聖宇,那沒準還真有可能,那家夥才不會在乎軟硬。但嚴哲的話顯然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你懷疑他們兩都不是兇手?”我說。

“目前還不清楚,”嚴哲搖搖頭,“不過,高志傑的死明顯是個導火索。”

我用力按着眉心,嘆口氣:“這個我之前也想過……總之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這兩人,就算兇手不是他們,他們也一定知道些什麽。”

只要找到這兩個人,就能搞清楚三年前的倉庫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到家時我看了一眼時間,差五分十點,洗完澡,我靠在床頭,無聊地轉動手機,幾分鐘後,我撥出唐維安的號碼,然而響了很久也無人接聽。

睡了吧……我想。他的睡眠一向不好。我看着手機,微微一笑,那就好好睡一覺吧。因為接下來,就是等待周聖宇的天羅地網,我很想知道,你會怎麽想,怎麽做。

我閉上眼睛,迅速沉入黑暗,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境紛擾淩亂,如同一個漩渦緊緊吸住了我,我試圖睜開眼睛,眼球在眼皮下不斷掙紮,可始終都被困在現實與恐怖的夢境之間,直到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

我猛然睜開眼睛,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抓住。我想起了我的夢,在夢中我殺了人,唐維安被叫到現場,他帶着他的工具包,身旁站着穿警服的周聖宇……

鈴聲執着地嘶鳴,我坐起身,看到窗簾縫隙間漏進的一縷日光,然後看向床頭的鐘表——八點四十分,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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