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不小心又喝醉了。

我難過啊。

子衍,那個說過要守在我身邊的男人。

他轉身走了。

他怎麽可以抛下我。

……

宮女送來醒酒湯。

我警覺:“誰送來的?”

“是王上,太後。”

我放心地端過碗喝。

蘇紅道:“昨晚,太後醉得可厲害,是王上抱太後進宮的。”

我:“嗯嗯。”

蘇紅偷偷拿眼瞄我。

我道:“看什麽?”

“昨晚的事,太後都不記得了?”

“嗯,酒後的事,做過就忘,酒後的話,說了白說。”

蘇紅掩嘴一笑:“原來是這樣麽。”又板下臉來:“太後以後不要喝酒了。”

我道:“怎麽,我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麽。”

蘇紅道:“可不是,太後當着大家的面,死死抱着王上不撒手,還說什麽,王上不要抛棄我,還……”

酒後亂性啊,後果嚴重,我頭都大了,忙問道:“還有什麽?”

蘇紅道:“不說了。”收拾碗盤出去。

我道:“你倒是說啊,我受得了。”

蘇紅道:“太後受得了,奴婢受不了。”

我道:“什麽?”

她一揚頭出去了。

酒後,我做了什麽她受不了的事,莫名其妙。

看着蘇紅手裏那枚耳環,我很無語。

“他要見你。”

“哦,他說見就見啊。”我繼續繡花,答應送給小秦王的坐墊,已經繡了整整一年,不是我動作慢,實在是繡得不好,只好一次一次拆了重繡,浪費了好些絲線。

“太後身為大秦國母,不能言而無信。”蘇紅筆直地站在我面前,一臉的不卑不亢。

“咦。”我放下手裏的針線,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你們楚人還真是骨頭硬啊,不怕死?”

蘇紅道:“死在太後手中,奴婢死而無怨。”

我當場抓狂:“你就知道我不會殺你,你就仗着這一點。”把手裏沒繡完的坐墊,砰一聲擲在她面前,“幫我把這個坐墊繡完,我就去見他。”

蘇紅忙道:“是。”

好吧,我承認我的繡功很差,也承認我的動作很慢,但也不帶這樣的,蘇紅她居然只用了兩天就把那個花朵坐墊繡完了。

我捧着坐墊看了半天,不放心道:“你覺得,他相信是我繡的嗎?”

蘇紅垂着眼睫,嘴角使勁忍笑:“太後繡了一年,功力自然大有長進。”

我還是不放心:“千萬別告訴他,任何人都不能說,不然他準氣死。”

蘇紅道:“太後怕王上生氣麽?從前可不怕。”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我郁悶了:“你沒發現王上和從前大不一樣了,讓人看着就心慌。”還是從前好,那時的小秦王又萌又可愛。

他長了年紀,長了心眼,也長了好多城府。

我越來越覺得控制不住他,所以才會酒後說出不要抛棄我之類的胡話。

所謂酒後吐真言嘛。

“放心吧,太後。”蘇紅安慰我:“王上日理萬機,沒空理會這個。”

我嘆了口氣:“好,送去給他。”坐下,繼續繡荷包。

蘇紅急道:“太後,您說過的話忘了麽?”

“誰說我忘了。”白她一眼,繼續手裏的活:“我只答應見,可沒說什麽時候見。”

“太後!”蘇紅暴走的樣子好可怕。

她撲上來撕扯我手裏的荷包,把我可給吓着了,一不小心溜出一句:“好,明天見。”

蘇紅這才停止暴走。

楚國女人,她們就像水,平時溫柔娴靜,一旦發起威來,比什麽都可怕。

忘了,我也是楚國女人。

“太後,請您不要傷害公子。”蘇紅再三懇求我。

我:“為什麽?”

忍不住好奇,他和蘇紅什麽關系。

“他的父親曾是楚國的王太子,在秦國為質時,娶了秦昭襄王的女兒為妻。”

我道:“所以呢?”

“他是秦昭襄王的外甥,秦莊襄王的表弟,王上的親表叔。”

“哦。”我點頭表示:“怪不得他這麽拽,原來有這麽深厚的背景啊。”

蘇紅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只能點頭:“放心吧,只有他傷害我,沒有我傷害他。”

蘇紅:“他不會傷害太後,請太後放心。”

“知道了,你是楚人,當然幫自己人講話。”我仰天長嘆:“我這個敵國太後,怎比得祖國親人。”

“太後……”蘇紅急得眼圈都紅了。

“好了,跟你玩的,看急成什麽樣。”我趁機捏一把她的臉,好手感,楚國女人一個比一個水嫩啊。

蘇紅嗔道:“太後,你……”

我揚長而去,嘴裏小聲哼道:“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到底我是做錯了什麽,我的真心難道說你不懂……”

蘇紅一聲長嘆,不再言語。

會面地點定在東方盛宴。

我想,這個地方會喚起他某些回憶,對我沒有那麽敵意。

門開了,公子啓走了進來。

他表情平靜,這樣的平靜下面,往往蘊藏着駭人的風暴。

随着他迫近,我不覺往後靠了靠。

蒙恬執劍上前:“站住。”

他笑了笑,望着抵在胸前的劍:“太後就是這樣款待一位老朋友。”

蒙恬喝道:“放肆,太後沒有朋友。”

好吧,蒙将軍,你這句話說得太有道理,越往高處越不勝寒。

我,大秦太後,确實孤獨得沒有一個朋友,唯一可以作朋友的子衍,也走了。

子衍啊,心好痛。

我擺了擺手:“蒙将軍,你先出去,哀家和客人有話要說。”

蒙恬道:“太後,臣不能走。”

我把臉一板:“別讓人笑話我們不懂周禮,出去。”

蒙恬的牙幫子聳起老高,寒光閃閃地瞪了他一眼,砰一聲關門出去了。

好吧,蒙恬有脾氣,秦人都有脾氣,大西北的狂風吹出他們的虎狼之性,艱難的生存環境讓他們勇氣十足,他們是高原上盤旋的雄鷹,一次次俯沖中原,讓所有人懼怕的軍威。

蒙恬是他們中的佼佼者。

公子啓目送蒙恬離去,他眼中有敬佩,有惺惺相惜的男人情懷。

他轉過臉看着我,唇角微微揚起諷嘲的笑:“太後孤身相見,不怕在下對太後不利?”

我悠閑地欣賞自己修長圓潤的手指:“不是哀家不怕,是公子不敢。”

他哈哈一笑,姿态狂放:“何以見得?”

我拍拍桌子,示意他坐下說話,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楚國剛剛為不争氣的太子獻上三城,公子想用多少楚城,換哀家這個沒多大利用價值的老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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