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這亭子外籠着獸皮, 外圍檐下也早挖了地炕, 裏面又燒着火,故一進來,暖氣熏人, 封景榮幫少年将厚重的裘衣脫下, 遞于一旁的小厮。

洛華眨眨眼,很是新奇,他還未沒見過烤野味。

此時火堆上覆着鐵絲蒙, 一名小厮手握蒲扇,正搖着鐵柄翻烤着一只剝了皮的兔子。

“能讓我試試嗎?”洛華湊上前去,有點躍躍欲試。

那小厮吃了一驚, 有點不知所措, 忙擡頭望向封景榮,見對方微微颔首,便忙起身讓位。

“小公子,您小心些,火堆裏出煙,當心迷了眼。”那小厮不忘叮囑道。

“嗯,我記住了。”洛華坐下, 握着那手柄翻轉起來, 似是樂在其中。

封景榮也靠着少年邊上坐了下來, 撐着下巴,靜靜瞧着。

過了會兒,鐵絲蒙發出滋滋的聲響, 兔肉上已經泛出金黃的油汁,看上去讓人分外有食欲。

炭火的肉香已在亭中四溢開來。

洛華忍不住問道:“榮榮,這肉好了吧。”

“我瞧瞧。”封景榮伏下身子,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将尖刃在火上烤了烤,接着就欲割一小塊肉下來。

這人怎麽徒手就去碰火烤着的東西?

洛華被男人的舉動吓了一跳,忙出聲阻止。

然封景榮出手可謂幹淨利落,在洛華發聲前,就已用匕首割下了一小塊兔肉來。

他放進嘴裏嘗了嘗,以為已經熟了,就又用匕首麻利得割下一只兔腿來遞于少年。

“味道尚可,你嘗嘗還喜歡嗎?”

洛華有點愣神,望着那還冒着熱氣兔子腿。

白皙的指尖在觸碰到兔肉的瞬間,就顫了下縮了回去。

這肉分明燙的厲害。

見少年悄悄搓了搓手指,封景榮這才發現了自己的疏忽,将那兔腿放回鐵絲蒙上。

“怎麽了?可是剛才燙着了。給我看看。”男人的臉色一下就黑了下來,扭過頭沉聲道,“你們還杵在這做什麽?還不去尋冰水藥箱來。”

“是,小的這就去。”在旁侍奉的人陡然慌了神,一個個戰戰兢兢起來。

“沒事的,你瞧,連個印都沒燙出來。”洛華連忙攤開手放在男人眼前,“別去費事找這找那的了。”

“都紅了。”男人輕握着那只纖長細嫩手,輕聲道。

“哪裏紅了,我手本就是這個色的。”洛華動了動手指,不以為意。

然封景榮還是瞧着心疼,面色有點沉重,“是我疏忽了,我讓他們分好了再端上來。”

“不用,這樣挺好的。”說着,洛華的目光就落在男人的手上,“嗯……你的手不覺得燙嗎?”

封景榮搖了搖頭,悶聲道:“習慣了,不覺得。”

“習慣了?”洛華聽得不可置信,那肉剛剛碰了一下就灼得他受不住,都是有手有腳的,榮榮怎麽就會安然無事的。

“你沒騙我吧?”洛華有點懷疑。

“這種小事怎會騙你。”

雖然男人如此說,洛華還是纏着讓對方将手伸出來,又将自己的手湊上去比了比。

男人的手确實完好無損。

只是和他的手放在一塊兒——

竟然大了整整一圈。

而且他的手指也比男人短上一小節。

“你的手——”洛華好奇的在男人的手心上戳了戳,似是感覺有點不同。

封景榮被少年無意的舉動挑得心癢癢的,輕咳一聲,忙若無其事地将手抽回。

“以前練武,後來上了沙場,大抵是因為練出了繭子,皮糙肉厚的,所以不以為燙。”封景榮解釋道。

他曾鎮守邊疆多年,軍隊裏餐風露宿的,烤些野味打打牙祭也是家産便飯。

身邊都是糙漢子,又是在那樣餓極的時候,自是一個個都顧不上什麽燙不燙的。

如今不比從前了,不用再受那份罪了。

不過封景榮一時沒改過來。

“榮榮,以前吃了……很多苦吧。”少年頓了頓,垂下頭,“我……聽說以前常常打戰,你也上過戰場,一定也受過傷吧。”

“不苦。”封景榮的神色溫和下來。

“我要是能早點在你身邊就好了。”洛華的聲音有點沮喪。

“現在不好嗎?”封景榮嘴角微微揚起。

“自是好的,只是……”眼下洛華沒什麽不和心意的,只是比起共享榮華,他更想陪着身邊的這個人度過那段最難的時候。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早一點,我未必還能找的出肉給你吃。”封景榮眸子微垂,玩笑道。

說實話,要是少年早幾年出現的話,封景榮還真不知那是如何的光景。

那時大抵是他失去曙光,正陷入深淵的時候。

他的羽翼不夠豐滿,對手又過于強大。

似乎除了豁出一條性命,他什麽也掌控不到。

“哼,說得我、我好像就圖你一口肉似的。”少年雙手抱着胸,臉有點鼓鼓的。

“哪是這個意思。只是舍不得你受苦而已,這種事我一個人就夠了。”封景榮一面說着,一面用匕首将兔腿上的肉割成小塊,“好了,先嘗嘗吧,冷了吃下去不好。”

男人的所做的一切不可謂不用心,幾乎事事都想為他做在前面。

有時洛華會想,榮榮為何要對他這般好。

他漸漸熟悉了對方的一點一滴。

要是有一日,榮榮真不要他了,他又該如何自處。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讓洛華很不好受,只是想想,心裏就和刀子割了一樣疼。

“怎麽樣?吃得慣嗎?”

“好吃。”少年點點頭,榮榮給他吃得就沒有不好的。

這兔肉外表一層脆香,裏面的肉鮮嫩多汁,确實是好吃。

“你喜歡就好。”封景榮的眉眼松了下來,“一會兒,還有新鮮的鹿肉,樟子肉,現宰好的牛羊肉也備了不少——”

“這、這麽多?”洛華聽得傻了眼,“我們兩人怎麽吃得下?”

“真是個小傻子。”封景榮輕笑了一聲,“只是讓你都嘗嘗味罷了,怎會讓你一起都吃下去。”

洛華撓了撓頭,面上微微泛紅,提議道:“要不剩下的就分給府上的人一起吃吧,人多一起吃也熱鬧些。”

“好,聽你的。”封景榮自是不會左右這些小事,皆是順着少年的心意,“趙管家,按小公子說得,每種肉切上一盤,剩下的皆分發下去吧。”

“是,主子恩德。”

“這是小公子的安排。”封景榮掃了一眼,淡淡說道。

“是,是,是。”趙管家連忙笑臉改口道,“小公子宅心仁厚,體貼下人,府上衆人皆是感恩戴德的。小的這就去辦。”

趙管家心思靈透,一點就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大抵是因為之前出了那幾個婢女的事,雖然主子要他将下面的人嘴管好,但是要讓下面一個個從心裏信服小公子才是治本的方法。

如此恩威并施,無疑是極好的法子。

知是在為小公子在府裏收買人心,趙管家在分發炙肉時,自是句句不離小公子善心。

聽了這些話,底下的人自也都記下了這份好,口口相傳起來。

“這是什麽肉?”洛華握着筷子,封景榮在火堆旁親子操手,桌子上擺了好幾盤子切好的生肉,但有一盤,封景榮卻遲遲不動。

“那是羊肉。”封景榮說到一半,停了下,“你可能不喜。”

“為何?我還未吃過。”洛華不解,纏着讓男人給自己烤了一小塊。

然才放進嘴裏,洛華就從巧紅那要了塊帕子,将嘴裏的那塊肉吐了出來,甚至還牽着喉嚨幹嘔了幾下。

封景榮拍着少年的背,語氣很是無奈。

“你向來就受不了羊肉裏的腥膻味,嫌着不幹淨,下次還是不要碰了。”

“這肉的味道好生厲害,我以後再也不碰了。”少年晃了晃頭,心裏從此對于羊肉,敬而遠之。

“來,喝些茶漱漱口。”封景榮在旁服侍得有條不紊,像是早知會有如此結果。

又壓了幾口茶下去,洛華總算緩過來了。

“可好些了。”

“嗯。”洛華點點頭,之後又吃了些別的,大吃大嚼了一陣。

男人烤的肉幾乎大半都落在了洛華的肚子裏。

過了會兒,洛華就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吃不下了,我肚子都有些撐着了。”

“那便走走,小心積食了。”封景榮也不勉強,将少年拉起來。

然在亭子外走了一會兒功夫,少年的臉色就漸漸蒼白起來。

“怎麽了?”見少年彎着腰,封景榮忙扶住其肩膀問道。

“肚子裏有點疼。”洛華縮着身子皺着眉頭小聲道。

“哪裏?”封景榮問,“指于我看看。”

少年指了指。

“這裏是胃。”封景榮望了一眼就了然了,“應是胃脹了。”

“胃脹?是……什麽?”洛華只覺得疼得突然,竟是站都站不穩了。

“就是不消化,知你還有這毛病,從今往後還是吃不得這些了。”封景榮直接将少年抱起,往屋裏走去。

“榮榮,疼……”洛華不知自己的身子裏是怎麽了,只覺得翻江倒海,疼得厲害,恨不得将自己蜷縮成球,來緩解這種疼痛。

進了屋,封景榮将少年放在床榻上。

“不要緊,放松點,一會兒給你揉揉就沒事了。”

封景榮坐在榻邊,手落在少年身子上,打着圈,輕輕撫摸着。

“嗯……嗯。”少年疼地哼了幾聲,額上冒了點細汗,看來是真的疼得厲害了。

封景榮在旁如此慢慢給少年揉了一刻鐘,少年的身子才松了下來。

“怎麽樣好點了嗎?”封景榮停下問道。

“不要停。”少年忙拽着他的手不放,帶了點顫音,“你一不揉,它就又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惹,為何有些不愛吃羊肉呢?羊肉串明明辣麽香【呲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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