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027章

“我要你是幹什麽吃的——!”

噴火的咆哮幾乎把戰艦的艦頂掀了, 副官頓時縮脖子。

“老子千叮咛萬囑咐暫時別告訴他、別告訴他、別告訴他,結果呢?”将軍繼續在那頭咆哮, “這才過去一天你就給老子說漏了!”

副官很委屈:“我哪知道他是在詐我。”

這一年多來, 少爺每次見到他們總會微笑地打招呼, 看着是一個特別乖巧懂事的小青年, 尤其是長得很像他們以前那位溫婉的夫人,誰知戲這麽多, 眼睛說紅就紅!

将軍道:“說話前你就不會先想想嗎!”

“他那副樣子太可憐, 我光想着這麽勸他了,”副官說見某人還要吼,急忙打斷, “反正他已經知道了, 現在怎麽辦?”

将軍的怒火戛然而止。

他回想兒紙每天在他身邊“爸爸”地叫着他, 對他全心全意地信任,而他竟然隐瞞了這麽大的事,還搪塞過好幾次, 感覺自己要被濃濃“心虛愧疚”給淹了。

他沉默幾秒, 怒道:“我不管, 總之你不準出賣我, 就說我也不知情!”

“……不要逃避好嗎!”副官道,“我說的是‘我們’,他肯定知道如果沒有您的授意, 我是不會瞞着他的!”

将軍更怒:“你他媽的怎麽什麽都說, 老子要扣你工資!”

兩個人隔着屏幕對吼了半天, 最後不得不面對現實。

将軍既擔心兒子難受,又怕他受刺激影響身體,商量便決定等兒子蘇醒再說,如果情況糟糕,就趕緊送回來,如果還成,那就繼續前往第三星系,讓彼此有一個緩沖期,免得兒子在氣頭上不搭理他了。

副官便切斷通訊,抹了把冷汗。

這時通訊器一響,吓得他一個哆嗦,以為将軍不解氣還想罵他,定睛一看發現是部下,這才放心地接通。

部下負責盯着深度2、3號星,是來例行彙報的,因為淩家的人力突然撤了。

副官想到人家能劫獄,而他們連劫獄的機會都沒有,不太樂意聽,剛想讓他們也撤走,部下便補充了一句原因:“據說藍小姐的弟弟死了,淩家就拆了儀器,不準備再實驗了。”

副官一愣:“也死了?”

部下道:“嗯,前幾天的事,聽說在第一星系鬧得很大。”

副官仔細問了兩句,挂斷後聯系了在首都星的手下。

那手下只負責調查鐘佐,壓根不關心其他人的死活,此刻聽見副官的問話,便道:“确實有一個姓藍的。”

副官道:“是藍秋白的弟弟?”

手下回複稍等,上網翻看評論,說道:“對,是藍氏集團的小少爺。”

副官覺得不對勁,鐘佐和藍鴻宇不是一個區域的,八竿子打不着啊,怎麽會被關在同一座監獄?

與他一樣有懷疑的人不在少數。

粉絲的力量永遠不可小觑,何況還有一部分網民專門喜歡關注監獄新聞,所以很快人們就發現了問題。

鐘佐、藍鴻宇、花香99等等所住的區域各不相同,更不是在一個地方判的刑,為什麽會被關到一起?該不會是裏面有黑-幕,或者他們其實沒有死,而是被秘密派往別處了吧?

粉絲們懷着既憤怒又有點期待的心情攻向司法部,希望他們能給個解釋。

司法部早已做好準備。

部長親自接受采訪,解釋說監獄裏其實是有調劑的,比如一些犯人在原監獄犯的事太頻繁或待着無趣,可以選擇是否換到別的監獄,每人只有一次機會,鐘佐他們都選擇的“是”。

記者不太信,紛紛找上秦老,想從他這裏得到答案。

星球監獄是機密,秦老自然不會說漏,而且他覺得這也是一條不錯的規定,決定加在原規定上,便幫着圓了謊。

粉絲們徹底死心,網上又是一輪哀鴻遍野。

花錢的那幾家則都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但除去藍鴻宇,二代當中有兩個同樣屬于“雙刃刀”式的存在,家裏對他的死是樂見其成的,當然不會追究原因。但剩餘的幾家是真的寶貝孩子,于是找上藍海想要個說法,畢竟他們都花了重金,監獄有義務保護他們孩子的安全。

王容均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

不過他不是來要說法的,而是來要屍體。

那天他都沒想起來給隊裏送消息,還是隊長他們看見新聞主動聯系的他,後來他行屍走肉地過了幾天,隊長再次聯系他說要把鐘佐葬在祁政的墓旁,他這才意識到要處理後事,恰好聶正洋給他發了消息,詢問鐘佐的墓地地址,他一大早便過來了。

然而一問之下,竟然沒屍體。

他問道:“沒有是什麽意思?”

藍海的獄長把家屬叫到一起,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一群人想要越獄,結果不慎把自己炸死,屍骨無存。獄長為難道:“他們自己不想好好待着,我們也沒辦法,就因為是爆炸,這才會死那麽多人。”

王容均只看一眼便知道是合成的,因為背景是藍海監獄,而鐘佐他們是被關在星球監獄裏的。那些家屬信不信他不知道,反正他不信,便私下詢問藍海的獄長,見獄長是真的不清楚,心裏驟然升起一絲希望,動用家裏的關系找到了秦老。

秦老為了給司法部圓謊,特意從星球監獄回到了首都星,這時恰好沒有回去,聽他的來意,深深地看他一眼,簡單敘述了經過。

按照那種級別的爆炸,鐘佐和祁政一樣,估計連渣都沒剩下。

王容均不知道是怎麽出的門,渾渾噩噩地回家往床上一躺,腦中閃過最後一次見面,鐘佐笑着讓他們也保重的樣子,猛地坐起了身——等等,為什麽是兩艘飛船?只用一艘應該就夠啊。

另外,x型進化者哪怕再沒有人性,也不太會主動找死吧?

還有鐘佐費盡心機地去星球監獄,到底要幹什麽?

王容均掂量着自己的承受力,咬了咬牙,暗道即使查到最後發現鐘佐确實死了,他也得把這件事弄明白。

同一時間,副官得知了司法部的解釋,那點期待立刻粉碎,聽說藍秋白被打擊得病倒,不由得一陣唏噓,去卧室看了看某位同樣受刺激的病人。

祁政的思緒浸在漫無邊際的夢裏。

他夢見雨後初霁,夕陽燒紅大半個天,操場上薄薄的積水倒映着人的影子,空中彌漫着濕潤的花香。他拉着面色冷淡的少年在操場轉了一圈又一圈,等轉第三圈的時候,少年停了下來。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他支吾道:“我就覺得吧……景色很美……”

少年道:“我回去了。”

“哎等等,”他拉着對方轉第四圈,心跳快得沒法見人,“那什麽,你談過戀愛麽?”

少年道:“你說呢?”

“我也沒談過,”他望着少年,“你要不要試試?”

少年揚眉,挑剔地打量他:“和你?”

他立刻不緊張了,挺起胸脯:“和我怎麽啦?老子帥得能競選校草,好多人追我,我都不屑一顧,就為了把初戀留給你。”

少年繼續盯着他。

他理直氣壯地和人家對視,努力做出一副“老子很優秀”的樣子,半晌後見少年扔下他走人,他的心一涼,正覺得要蛋,聽見邁出三步遠的少年笑了一聲,說道:“行啊。”

“……”他瞬間覺得出現了幻聽,跑過去拉住少年轉了第四圈和第五圈,這才有一點真實感,頂着天際最後一絲夕陽,抓住少年的胳膊,在對方平靜的注視下慢慢湊近,輕輕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嗯,有點涼,但軟軟的。

畫面一轉,他看見光線昏暗暧昧,旋轉的虛拟玫瑰在彼此之間打轉。

他的視線矮了一大截,面前的人垂眼看着他,身影模糊不清。

“我愛你,我會永遠愛你……”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而緊張,但堅定不已:“我們結婚吧。”

面前的人一如多年前一樣,回複很簡潔,卻讓他一瞬間熱淚盈眶。

——“好。”

副官過來時便見床上的俊美青年雙目緊閉,正無聲流淚。

他心裏一揪,剛想為對方抹掉,便見青年眼睫一動,睜開了眼,他有點手足無措:“你醒了?”

祁政喃喃道:“我求婚了。”

副官道:“嗯?”

“我想起來我求過婚了,”祁政低聲道,“他同意了。”

副官暗道一聲造孽,陪了他一會兒,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不敢再待,又跑去聯系将軍。

将軍再次老淚縱橫:“他還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了,”副官說聽見将軍詢問少爺的身體情況,便道,“身體沒問題,暫時沒提回家,您看?”

将軍想了想,覺得以兒子這狀态,真的回家估計會一直悶在房間裏,不如去第三星系,還能以工作為由強迫他出去轉轉。

副官聞言便保證會看好少爺,切斷了通訊。

此刻第一星系。

某艘戰艦仍在向第三星系航行,漫長的旅途讓乘客們有些無聊,但他們沒有個人終端,上不了網,只能用飛船上的公用網絡,或者蹭那幾位溪林人的終端玩。

鐘佐睡了一個午覺,出來時便見卡拉卡和辰哥他們坐成一堆在看幾年前的爆款電影,裏面不知出了什麽鏡頭,衆人頓時笑成一團。而藍鴻宇則一個人坐在小吧臺前,正笑眯眯地盯着個人終端,偶爾喝一口小酒,一副愉悅的模樣。

鐘佐走過去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問道:“你怎麽勸動卡拉卡他們的?”

他以為依那三位獸人的性格,打死都不會越獄,誰知竟然同意了。

藍鴻宇道:“我詳細為他們科普了咱們星系的出獄流程。”

鐘佐秒懂。

當年監獄的新規出臺後,外界攻擊用的另一大理由是犯人在叢林環境下待久了,出獄後會給社會造成更加嚴重的危害。然而秦老是真的損,規定犯人在即将刑滿五年時要進行系統教育,一是了解外界的情況,免得出去與社會脫節,二則是要德智美全面發展。

據說課程排得特別滿,且十分嚴格,若全部合格,便結束課程等待刑滿釋放,若不合格,則會适當延期,有的人甚至能上滿五年。

曾有出獄的犯人這樣形容過監獄學校,哭道:“課非常多,從早晨七點上到晚上六點,還都是作業,每天都要寫到淩晨一兩點!而且還有月考!我跟你們說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這輩子都不想再進去了!”

卡拉卡他們大概也是覺得太可怕,這才決定跟着他們跑路。

鐘佐見藍鴻宇自始至終都沒移開過視線,還笑得越發好看,問道:“你在看什麽?”

藍鴻宇道:“小黃文,非常有意思。”

說着他把屏幕一移,放在了鐘佐的眼皮底下。

鐘佐對這玩意兒沒興趣,但既然遞過來,他便配合地掃了一眼,看見了最上方的文章名:鐘爺請輕點。

藍鴻宇退出頁面,翻出群文件,笑着介紹:“這裏還有幾我覺得不錯,像什麽《監獄遇見愛》《阿佐好壞》《不一樣的鐘佐》《那個霸道的你》等等,肉都很香,你看麽?”

鐘佐望着“鐘爺後宮”的群名,發現這個賬號頂着的是“管理員”的身份,問道:“這誰的個人終端?”

“鎖風的,”藍鴻宇贊道,“溪林人的智商果然高,幾天就混成了管理員。”

正說着話,鎖風和半南便拿着一堆資料過來了。

主人想讀大學,他們自然不反對,于是這幾天加班加點,查詢了第三星系幾乎所有的大學信息,挑出覺得不錯的一些放在最前面,供主人參考。

其他溪林人不近不遠地跟着,見半南和鎖風湊到鐘佐的身邊,忍不住也往前湊了湊。

溪林人的武力值偏低,除去鎖風和半南兩個異類,其餘都很無害。

藍鴻宇看看氣場強大的鐘佐,又看看一臉期待的溪林人,暗道這簡直就像養了一群粘人的小奶狗似的。

鐘佐很快覺出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看向了他們。

只一個眼,那些溪林人便驟然紅了臉。

他們堅持了幾秒,接着窘迫地跑走,散得幹幹淨淨。

藍鴻宇笑出聲,見鐘佐望過來,問道:“你知不知道溪林人的‘契約’其實是結婚用的?”

沒人願意把一輩子交給另一個人,除非是婚姻。

因此溪林人基都是與自己的另一半訂立契約,契約生成後,契約者對主人會産生難以抑制的好感,是感情升溫的良劑。

“不用擔心,他們都知道這個性質不同,”半南在旁邊解釋,“只是受契約影響,短時間內會有些不适應,調整幾天就好。”

鐘佐撩起眼皮看着這位曾對他嚴厲訓練的鬼畜教官,問道:“你呢?”

半南幹咳一聲沒有回答,但耳垂的紅暈卻出賣了他。

“契約後一個月內激素會升高,過就沒事了,”鎖風笑着撕開一包零食,與藍鴻宇分着吃,“少爺看看學校的信息吧。”

他生得很俊逸,有一頭柔軟的栗色卷發,是當初那位提醒半南“蠱”的發音的人。

這些年他一直在安全局工作,為防止被追蹤,臨走前他把溪林人在第一星系的個人終端的信息痕跡全抹了,正因如此,他現在才敢把自己的個人終端扔給藍鴻宇随便玩。

相比同族的羞澀、半南的窘迫,他十分坦然。

既然身體想親近主人,他便待在鐘佐身邊沒走,陪着鐘佐一起翻看學校的資料。

這個時代,想要改張臉是非常容易的。

鐘佐知道自己現在身份特殊,但還是不太樂意把臉上的骨頭削一塊,所以想選個偏僻的大學,可等點開文件,他看見排在首位的大學是:匿名大學。

所謂的匿名大學是指師生全匿名,包括名字和樣貌。

學校不要求學生的學歷和真實信息,只要提交申請并且付得起學費,便可以入學。

在匿名大學,每位師生都會被發一個刻着“代號”的面具,面具由特殊材料制成,吸力強、透氣好,戴在臉上不會覺得難受,且外型美觀,深受好評。

這所大學的校長也是匿着名的。

在這裏,你不清楚你同窗四年的同學長什麽樣,甚至連教你的老師都不知道是個什麽玩意兒,正因為太有特色,每年都會吸引不少生源。

學校有一條鐵律:露臉就開除。

正常人都會有好奇心,會有社交和談戀愛的需求。

對一個人産生好感,自然而然會想知道對方的樣子。所以學校規定學生自己在家裏或在外面如何他們管不着,但只要讓他們知道學生私底下看了彼此的臉,便是開除處理。

面具裝有感應器,一抓一個準,學校每年都會開除一大批人,每年畢業的人數都不過百,其中大部分來自戰鬥系——這是匿名大學裏最出名的一個系,系裏按照頂級傭兵的要求訓練學生,學生畢業後不是幹傭兵就是幹殺手,不露臉反而安全,所以戰鬥系的人都會聽話地遵守校規。

其他普通的專業則很少有學生能堅持下去,有時甚至能出現整個系都淪陷的情況,但每次能挺到最後的,不是變态就是奇葩。

鐘佐笑了一聲:“有意思,就它了。”

鎖風笑道:“好啊,我也去。”

半南自然也要陪着,藍鴻宇湊過來看了看資料,同樣很感興趣,表示也去,後來二代們聽說了這件事,紛紛加入,于是隊伍再次擴大。

他們到達第三星系的時候恰好趕上招生期,便按照要求随便買了一個面具戴上,集體趕到匿名學校報名。

工作人員道:“名字。”

鐘佐:“阿一。”

藍鴻宇:“阿二。”

鎖風:“阿三。”

半南:“阿四。”

……

工作人員:“……”

就算名字能随便取,你們這也太敷衍了!

工作人員咽下一口血,說道:“‘阿一’與阿姨諧音,‘阿八’有種讓人家叫爸爸的錯覺,都得改。”

鐘佐很配合,取了“阿十三”的名字。

由于在黑獅待過,他便沒選戰鬥系,而是挑了一個普通的專業,開啓了他的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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