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龍氏棄兒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周伯通走後,後山中只餘王道一獨自坐在一塊大石上眺望遠處的山巒,微風過處,牽動了她寬大的袍角。周伯通一走,王道一的生活就瞬間恢複到了平常的靜谧安詳,仿佛時間停駐了一般。

熱鬧總是暫時的,寧靜才是她生活的主旋律。

王道一靜靜的坐着,忽然又想起了“空明拳”的拳理,在腦中細細琢磨,竟發現它其中有許多奧妙之處都與那本武學秘籍上的東西有相通之處,兩相結合來看,竟是意味無窮。

王道一跳下大石,在一片空地處将“空明拳”一路一路的打将出來,邊打邊思考,邊打邊感受,一遍打過之後再打一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新的發現和體悟。

但見空地上少女的袖袍飄飄而舞,道袍下擺帶起烈烈風聲,她出掌發拳,勢道極慢,但每一招之出,仍是帶着虎虎掌風,足見柔中蓄剛,勁力非同小可。王道一專注而投入,打的忘形,打的陶醉,像是一場獨舞。

先前和周伯通在一起時,兩人只顧着玩兒,熱熱鬧鬧的鬧騰,心思靜不下來,王道一沒有閑暇也沒有心境去深入思考,現下獨自相處之時才來将這套拳法好好研究一番。

也不知打了多少遍,琢磨推敲了多少回,王道一收拳站定,又回到那塊平整的大石上,盤腿坐下,冥想沉思,慢慢的梳理着新的體悟。

前院重陽宮外的一陣嘈雜聲傳來打斷了王道一的思緒,她睜開眼來,發現已是月上中天,夜半時分了,算算時間,少說也坐了兩個時辰了。

平日裏這麽晚了全真教不會有這種吵鬧,王道一怕吵醒師父,決定出去看看。教中事務都是由馬钰為首的師兄師姐們處理,王道一一直與王重陽待在後山,很少出來,但教中弟子偶爾遇到王道一,都覺她性格溫和,從來不擺掌教親傳弟子的架子,一身悠然平淡的氣質渾然天成,因此弟子們都很敬畏她。

重陽宮外一群弟子正吵成一團,忽聽得有人高喊一聲:“小師叔來啦!”衆人霎時安靜下來,回頭看去,正見王道一走出大門,衆人紛紛行禮,王道一也一一回禮。王道一雖然輩分比較高,但年齡卻比大多數人都小,這些弟子大都是二十多歲甚至三十多歲,聽着他們管自己叫“師叔”,王道一還真有些不自然。

王道一向弟子們問清緣由,原來是有弟子深夜中聽到宮外有嬰兒啼哭的聲音,便出來查看,發現全真教門外草叢裏有一個被遺棄的女嬰,準掌教馬钰和長春子丘處機都不在教內,深夜中又不好打擾掌教和其他管事,因而才在門前商量對策。

弟子們剛說完,玉陽子王處一和太古子郝大通也出來了,顯然也是被吵醒了聞聲趕過來的。王道一上前給兩個師兄見禮,并把情況大致述說一番。她從一個弟子手中接過那嬰兒,但見這孩子被裹在襁褓中,臉蛋皺成一團,還不太會睜眼睛,哭聲極其細弱,估計應該是個尚不足月的新生兒。想想自己的身世,王道一油然而生一種憐惜之情。

王處一道:“将這孩子接進教裏吧。”

郝大通臉上似有難色,猶豫道:“重陽宮要收養個嬰兒,着實不方便。”

王處一道:“可是……出家人慈悲為本,咱們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郝大通道:“這……”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沒有說話的王道一看了看郝、王二人,說道:“二位師兄,我來養這孩子吧。”

王道一想起自己的身世,對這嬰兒有種同病相憐的感情,因而在王處一和郝大通都猶豫不決時,便提出撫養棄嬰的請求。

王處一和郝大通聽到這話都有些驚訝,但也大致能猜出王道一的心思,十幾年前王道一也是被王重陽救回教中撫養的。

未待王處一和郝大通回答,一個中年婦人從山後過來,說道:“這孩子可憐,待我收留了她吧。”衆人正是求之不得,郝大通和王處一也都認出了這婦人,當下便讓王道一将孩子給她。

原來這婦人正是活死人墓中主人的丫鬟,也即是十幾年前在活死人墓前與王重陽刀劍相向的女子。那是王道一一歲時候的事情,到現在哪裏還記得,王道一連自己親生父母的模樣都記得模糊,這女子的面目她早已忘卻。因着上一輩的恩怨,這女子恨王重陽入骨,所以十幾年前不答應收留王道一,但現在王重陽不在這裏,這女嬰又着實可憐,重陽宮不方便養嬰兒,這婦人又正好路過,于是便想收留她。

王道一看兩位師叔似是認識這人的模樣,悄聲問道:“王師叔,這婦人是誰?”

王處一道:“她是那活死人墓中的人。”

一聽“活死人墓”這幾個字,王道一霎時便想起了點什麽,雖然當年她只一歲,但王重陽和這女子的打鬥卻是讓她活了兩世第一次見到武功這種東西,精神沖擊不可謂不大,記憶也深刻些,所以雖然這女子的容貌她記不得了,也不記得當年為何與她見面,王重陽又為何與她動手,但那場刀光劍影帶給她的驚恐還是留在腦中,在模模糊糊的記憶中,這女子的疾言厲色,殺人般的目光又劃過她的腦海,那感覺想想都覺得後怕。

王道一沒将孩子給出去,而是向前一步走近那女子,躬身行了一禮,說道:“前輩好心,晚輩着實感激。可是剛才晚輩看這孩子,覺得這孩子和我着實有緣,晚輩懇請前輩将她讓于我收留。”

王處一和郝大通對王道一這種自找麻煩的行為都有些不滿,正待說話,卻聽那女子冷哼一聲,道:“你既要養,我自也不會再來管這閑事。”說罷,轉身離開,眨眼間便不見了。

郝大通道:“小師妹,你這是為何?”

王道一道:“郝師兄,我瞧那女子不是個好相與的,這孩子給了她,萬一養不活怎麽辦?聽師父說那活死人墓裏陰森森的終日不見陽光,不适宜嬰兒生長,終究還是會苦了這孩子。我覺得這孩子與我自己同病相憐,不忍将她交給那婦人。”

郝大通和王處一都嘆了口氣,王處一道:“那這孩子長大了怎麽辦?那時你又得再重新安置她,豈不麻煩?”

王道一道:“以後……我可以收她為徒。”她心想收徒倒不一定,若這孩子不想出家也不想學武,到時候再另行安置就好,眼下先這麽說,好寬慰兩位師兄。

王處一和郝大通想起了王重陽當年收王道一為徒的事情,覺得這也是個辦法,而且事已至此,他們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師妹也說不出重話來,于是便交代了幾句,各自回屋去了。

王重陽和王道一的屋子隔着一個前廳和天井,王道一只要動靜不大便不會吵到師父。王道一将孩子抱回來後,給嬰兒洗了澡,換了塊幹淨的布将她包起來。

收拾舊襁褓的時候發現裏面有竟然還藏着一塊玉佩,是塊白玉,摸起來質地細膩,質厚溫潤,猶如凝脂,上面刻着一個“龍”字,王道一不懂玉石鑒別方面的學問,但也大概看的出來這應當是塊好玉,她手中摩挲着玉,默默想到:“原來這孩子姓龍麽。”

第二日天不亮,王道一起身出門,運起輕功往終南山深處而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頭哺乳期的野鹿,王道一想法兒取了鹿奶,又疾奔回來。那孩子剛出生沒多久就遭遺棄,餓的連哭都沒力氣了,王道一用小勺慢慢給她喂了一些鹿奶,孩子的精神才好了一些。

等王重陽起身後,王道一将昨夜之事禀報于他,王重陽點點頭沒說什麽,只告訴她既然決定要養,就須得盡心盡力的撫養。

王重陽的反應都在王道一的預料之內,她與王重陽一同生活十七年,王重陽對她的學業教導細心,但生活上完全屬于散養型,不會輕易幹涉王道一生活上做的決定。

師徒二人一起吃過早飯,又聊了一會兒天,王道一便起身離開去練功讀書了。

從那天起,王道一的生活中除了讀書習武又多了一件棘手的事,那就是給那孩子找奶。

與當年的王重陽一樣,王道一沒有妄自加給這嬰兒取名,只知道她姓龍,便叫她做“龍兒”。

每天早晨天不亮王道一便會起床,跑到終南山中漫山遍野的找奶,幾個月下來,什麽鹿奶、羊奶、豹奶、蜂蜜等等,全都找來讓龍兒喝了個遍,這樣的日子着實辛苦。終于在龍兒六七個月大時,王道一覺得可以給她“斷奶”了,才改用米粥喂養,直到這時王道一每日起早貪黑的日子才好過一點。

王道一在心裏時常感嘆,原來養個孩子竟這麽麻煩,當時的一時沖動可真是給自己惹來了一位活祖宗!

王重陽見她這樣,還取笑道:“你小時候可比她好樣多了。”聽了這話王道一簡直欲哭無淚,心想:“那當然了,我多好養啊,我可是有上一世記憶的人!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全天下再沒有比我小時候更好養的小孩兒了!師父你就知足吧!”

好在孩子都是越大越好養,龍兒一歲的時候便已經可以扶着床沿走路了,話也會說幾個字了,兩人的生活還算和諧默契。王道一一時間也想不起其他的合适稱呼,便讓龍兒管她叫做“師父”,反正當初收養她的時候也曾提過這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龍兒上線……

ps:本文劇情原著向,現在只是前奏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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