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上元節,金陵城內整晚燈火不熄,游人如織。付少成記着以前答應過裴洛洛的話,晚上,跟她穿着百姓常服,帶着一衆侍衛,溜出了紫微宮。

裴洛洛今天穿了件鴨黃如意雲紋上衣配了一條蔥青百褶裙,外面則是水綠織錦鑲毛鬥篷,讓付少成眼前一亮。

“你今天真好看。”付少成說。

“我每天都好看。”裴洛洛說,接着她皺了皺眉頭,“你今天的衣服不好看。顏色太深了。”

付少成低頭看了看,說:“我覺得挺好的啊。”

“好吧,你覺得好看就好。”裴洛洛看看自鳴鐘,說:“我們什麽時候能出門啊?”

“現在。”付少成說。

他倆從北邊出了安禮門,坐着馬車就往燈市那邊去,走了沒一會兒,就被堵在半路上,裴洛洛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說:“我們下車走過去吧。”

付少成也看了一眼外面,說:“好。不過,洛洛,你得拉住我的手,別亂跑。”

裴洛洛點點頭,無比乖巧。

燈市規模很大,還有付少成命人做的大型燈樓,他自己擡頭看着,悄悄跟裴洛洛說:“要不是今天出來,這燈樓什麽樣的我都不知道。”

裴洛洛看着燈樹,說:“我覺得這個好看。”

這時,一群舞龍燈的人正好經過,舞龍人調皮,把龍頭舉到裴洛洛眼前,吓了她一跳,趕忙躲進了付少成的懷裏,舞龍人見狀,對着付少成說:“這位後生,你可得謝謝我啊。”

付少成一愣,旋即笑了起來,沖着他一拱手,以示謝意。

裴洛洛喜歡熱鬧,在燈市轉了很久,只是苦了跟着他們的侍衛,不斷的穿梭在人群之中,不能顯眼,又不能跟丢了。

兩個人轉來轉去,來到一衆小吃攤跟前。裴洛洛看見有賣圓子的,拉了拉付少成,說:“我想吃這個。”

付少成生于民間,對這些小食也是喜歡,他點點頭,說:“好啊,喜歡哪個?”

“我要吃圓子,還有鹽豉湯。”裴洛洛說完還舉起了荷包,說:“我帶着銀子,我請你吃好不好。”

付少成笑了,這明明就是她除夕那晚硬找他要的壓歲銀子,沒想到她還帶出來了,也不嫌沉。

兩個人坐攤前坐下,小販見有人過來趕忙上前,說:“您二位吃點什麽?”

“一碗圓子,兩碗鹽豉湯。”裴洛洛搶先說道。

“為什麽只要一碗圓子?”付少成問道。

“因為你只能吃一個。”裴洛洛說。

“為什麽?”付少成有些不樂意,他也是很喜歡這種小吃的。

“因為有人除夕夜鬧胃疼。”裴洛洛說,“上元節又偷偷帶我出來逛燈市。萬一被禦史臺知道了,會被煩死的。”

付少成無奈,說:“聽你的。”

一會兒,熱熱的圓子就端上來了,裴洛洛拿着羹匙舀了一個上來,吹了吹,放到付少成嘴邊,說:“你看我多好,第一個就給你。”

付少成張口就吃了進去,軟糯糯的,很甜。正好小販又把鹽豉湯端了上來,見了這情形,說:“你們夫妻感情可真好。這位小娘子真溫柔,可不似我家那惡婆娘,厲害得呦。”

付少成伸手摸了摸裴洛洛的頭,說:“我娘子脾氣确實很好,很是柔順。”

這時,一直在旁邊忙活的小娘子沖着小販大喊:“你在那兒跟人家瞎聊什麽呢?趁着這會兒沒人,還不趕緊吃點東西。”

小販聽了這話,摸着頭笑了笑,說:“您看,多厲害。”

“你家娘子那是心疼你。”付少成說。

裴洛洛在旁邊沒說,只是笑着吃完了圓子。又拿過鹽豉湯,說:“這玩意可是很久沒吃了。”

說完,她就嘗了一口,點點頭,說:“跟以前一樣好吃。”

付少成也嘗了一口,說:“嗯,果然好吃。”

裴洛洛吃完以後,拿出荷包,巴拉着裏面的銀子,說:“我來付。”

付少成笑了,說:“今天上元節,又是我帶你出來玩的,不用你花銀子”

說完拉着裴洛洛站起了起來,說:“走啦,還有很多地方要轉。”

付少成來到小販跟前,遞給了他一塊銀錠子

小販看着付少成遞過來的銀錠子,說:“這位貴人,我這兒小本經營,您這個,我找不開。”

付少成笑了,說:“那就別找了。留着給你家惡婆娘打首飾。這樣她就不兇你了。”

旁邊的女子聽完這話,伸手照着小販的胳膊就擰了一下,說:“讓你瞎說。”又站起來,對着付少成跟裴洛洛行了個禮,說:“那可就謝謝二位貴人了。”

小販疼的一咧嘴,接過銀錠子,說:“那我謝謝您了。我也沒有什麽好給您二位的,我就說句吉利話給您吧,祝您二位啊,早生貴子、三年抱倆,以後子孫滿堂、百子千孫。”

“承您吉言。”付少成拱了拱手,就帶着裴洛洛走離開了。

小販把銀子拿到眼前,就這燈火看了看,又咬了咬,說:“娘子,這下夠給你買那個白玉纏絲镯子的了。”

“說什麽呢,有了點銀子就瞎花。這一錠銀子,加上咱們手裏存的,夠買間小屋的了。咱們今天可是遇到貴人了。”

聽見他們的對話,裴洛洛說:“他們真幸福。”

付少成拉着裴洛洛的手,指着前面說:“你看,燈輪。”

裴洛洛擡眼看去,真美啊。

這時,天空忽然飄起了雪,大家都齊齊往天上看去,滿城的火樹銀花配上大片大片的雪花,美極了。

付少成把帽子給裴洛洛戴上,說:“注意點,別染了風寒。”

裴洛洛的小臉被鬥篷上的白毛毛圍着,愈發顯得她唇紅齒白,眉目清澈,付少成望着她,說:“洛洛,幸好剛才那個小販沒有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不然,他一定會覺得我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裴洛洛伸手按住他的嘴唇,說:“我喜歡那個小販說的話,他的吉祥話真好聽。”

“洛洛,別着急,我們一定會有自己的孩子的。”付少成說。

“真的嗎?”裴洛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說:“我不貪心的,一個小公主就好,長得像我像你都可以。我會給她我所能給的最好的,然後你做主,給她找一個良人,讓她一輩子夫妻恩愛、兒女雙全。好不好?”

付少成點點頭,說:“我會的。洛洛,我一定會的,給我時間。”

裴洛洛抱住付少成,把頭靠在他懷裏,說:“謝謝你。”

兩個人又繼續往前走着,見雪越發大了起來,這才上馬車趕了回去。

承恩殿,半夏見下起雪來,趕忙備好姜茶,等付少成跟裴洛洛進門,就端了過來,說:“皇上,您和娘娘喝了這姜茶再歇息吧,去去寒氣。”

裴洛洛接了過來,聞了聞,皺着眉頭,說:“不好喝。”

付少成倒是能接受姜茶的味道,說:“喝了,對身體好,姑娘家的身體可不能受涼。”說完,他把頭湊到裴洛洛的耳邊,小聲地說:“剛剛不是還說以後要生一個小公主嗎?”

裴洛洛聽了這話,點點頭,說:“好吧。”乖巧的抱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第二天,付少成起來的時候裴洛洛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翻身下了床,穿好衣裳。張福英早就在殿外等着,見付少成出來,趕忙走上前,說:“皇上,昨天晚上皇後娘娘問您來着?我就按照您教我的話回了。”

“那皇後又說了什麽沒有?”

“沒有。”張福海說。

付少成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昨天十五,按規矩他是應該去安仁殿的,也幸好皇後有孕在身,借口偶感風寒,也就能搪塞過去了。

安仁殿內,趙秀可不是個傻子,她早就打聽出來付少成昨晚帶着裴洛洛溜出宮去了。她坐在那兒撫着小腹,沉思了一會兒,對着如意說:“你找人給魏國公傳消息,告訴他這件事情壓下來就好,千萬別讓禦史臺知道。畢竟我昨天問過皇帝動向,要是禦史臺知道了,他肯定就往我這兒懷疑了。我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都先記下來。”

如意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就退了出去。

裴洛洛一覺醒來,已經天光大亮,她把昨天的事情跟魯媽媽說了,

然後說:“現在是正月,趙秀應該是六月中旬生産,我看付少成也就能等我到七月。”

“您是怎麽知道的?”魯媽媽問道。

裴洛洛笑了,說:“我十三歲就認識他了,怎麽能不了解他”

“那您是打算?”魯媽媽問。

“這個得看付少成,他若真能壓抑住沖動,對我來說也是好事。如果他壓抑不住,這步棋,也算我走出來第一步了。”裴洛洛說完把頭靠在魯媽媽身上。

魯媽媽像以前一樣,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裴洛洛,安撫她的情緒。

忽然,裴洛洛覺得小腹一陣疼痛,她臉色一變,說:“媽媽,我好像是癸水來了。”

魯媽媽趕忙招呼宮女幫着換衣服,裴洛洛坐在那兒,用手按着小腹,說:“去給我準備些紅糖水。”

晚上,裴洛洛面色蒼白的看着付少成,說:“您今晚還是回甘露殿吧。我肚子疼。”

付少成到底是經過事的,抱住裴洛洛,把手伸進了她的裏衣,按着她的小腹,說:“有沒有好一點?”

他的手很大又極暖,正好覆住裴洛洛的小腹,一會兒她就覺得好像沒那麽疼了。裴洛洛有些害羞地看着付少成,說:“好多了。”

“那不就好了。”付少成說,“明天叫禦醫來給你看看。”

“這倒不用。”裴洛洛說,“我從一開始,就有這毛病,沒什麽大事,過兩天就好了。為這事兒,犯不上找禦醫。”

付少成望向魯媽媽。見她點點頭,只好說:“那這兩天就乖乖待在承恩殿,不許出去玩雪。”

裴洛洛點點頭,不用他說她也是不會去的,畢竟,身體最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算起來,付少成是虧欠了裴洛洛,又虧欠了趙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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