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章節

笑說:“我教你。”想了想,又覺得手邊沒有字帖,不好教……

卻看到她欣然點頭答應着說:“好啊!”

他遲疑了一會兒,問她:“你覺得我寫得怎麽樣?”

“特別好!”她果斷稱贊他,他想她發起呆來,也果然是呆……

所以他說:“那這樣,我每隔十天,給你寫幾個字,你按我的字來臨,如何?”

她高興得很,點着頭上來向他求字。

所以他又教她寫行書。

第二年春末時,他忙着到處尋人,試圖和組織取得聯系,他槍傷好的差不多了,待在小鎮上被閑置着讓他寥落得恐慌。

他幾次出鎮子幾次回來,有天一進店門,看到孫師傅在樓梯上逗孩子,方惟在幫着看小風爐,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光景,他奇怪的問她:“你今天怎麽沒去上課?”

她擡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說:“學堂放暑假了呀。”

哦,已經入暑了,他恍然。

那之後他停了幾天。夏日午後綠蔭疏疏,他帶着她和孩子一起去水渠邊上那個野池塘裏釣魚。

她卷着褲管赤腳踩在塘邊的淺水裏,他嫌她吵,吓唬她:“那裏頭可有蛇,你再撲騰出來咬你……”

把她吓得大驚失色,同手同腳的爬上來。

他在寬沿草帽下得意的笑着。

夕陽西下時帶着魚簍回來,他親自下廚做西湖醋魚給她們吃,她笑靥盈盈。

不得不說,這姑娘十分有韌性,數月過去,依然保持着每隔十日來求字的習慣。這天她來時手裏端着一碗湯,蓋着碗蓋兒,看不出是什麽湯。然而她小心翼翼,放在他面前,說:“我炖了湯,端給師兄嘗一嘗。”

他沒多想,點了點頭,擡手提筆寫了一行字給她。

然而那之後,她連送了三天湯給他。

她到底送的什麽湯呢?她送的是紅豆湯……

第三天時他是外頭回來,看到她那晚湯擺在他案頭,他不禁皺了皺眉,這姑娘是怕他是個傻子,看不懂她的意思是怎麽着,這樣一天一碗的執着的送來;然而他其實第一天就明白了,可是他……

他有事趕着去一趟縣城,七天後才回來。

他知道她循例要來取字,他先時給她臨的字都取自《蘭亭序》,這次他換了,寫了八個字給她,“匈奴未滅何以為家”。

他見她,看他寫完,愣了愣;從此後她再沒有送湯來。許多年後,他仍清楚記得她那三碗紅豆湯的滋味。

他遇到她時,她二十一歲帶着個孩子;他二十六歲帶着一身使命。過了五年再見她時,她沒有帶着孩子但站在另一個男人身旁,他依然帶着一身使命。

許多個傍晚他站在鋪子裏,等夕陽西下時最後一道殘光,斜斜映在門板上,仿佛在等她背着孩子從他門前經過……

番外二 情脈脈兮說與朝暮

這時候已經到了年底,快過大年的時令,蘇州城區下着大雪,搓綿扯絮般天地茫茫一片。

佟誠毅自風雪中回到家裏來。

家裏面是熱騰騰一番好年景,方惟和小艾正湊在廚房裏準備過年的吃食,童童長高了許多,站在那兒能到方惟腰身處了,此時手裏拿着炸果子,正吃得滿嘴是油。

他抱着一摞牛皮紙包,站在門邊叫她:“方惟,來!”說着往卧室裏行去。

她回頭看他,不知他這大雪天裏趕着出去買什麽了,答應着出來看他。

見他把手裏的幾色衣料齊齊擺在她書桌上,自己看着甚是滿意的樣子。方惟偏身湊過去,沒太明白,疑惑着問他:“怎麽想起買這些了,是要做衣服麽?”又伸手翻了翻,這樣重的花色,複又問他:“這麽沉的顏色,是給母親做麽?”她随着他也喊母親。

他嘴角噙着淺笑的,向她說:“不,給我做,你給我做一套。”

方惟聽了,被他這奇思妙想驚着,連連搖頭:“你可別為難我,我這手藝做做小孩子衣服還尚可;你外頭行走,穿我做的衣服,要被人笑話的;術業有專攻,你去外頭找裁縫鋪子做吧。”說着話轉身要走。

他忙伸手拉住她,把她拉到身前來,向桌面上指着問她:“你看看,哪個顏色好,給我做套睡衣,你給他們都做過,獨我沒有。”他低頭,話音落在她耳邊,似乎含着幾縷委屈。

她聽着回頭看他,是委屈麽?看完忍不住低頭笑了,想想确實從沒給他做過,擡手指了指一塊靛青料子問他:“這個顏色的你有了,要做的話就換個顏色吧?”

他擁在她身後,看她選顏色,點着頭。

她說:“那就,做這個錦灰色,入了春好穿,你看好麽?”她征求他意見。

“好!”他靠在她鬓邊,滿意的答應着。

大年初一,方惟入鄉随俗,随着人流去定慧寺燒香,本地人有開年去燒十廟香的習慣,進廟燒香要計劃好路線不能原路返回,十分講究。方惟走不了十座廟,只定慧寺裏拜了真佛,帶着小艾賞了賞那兩棵百年的銀杏樹就回來了。

回家的路上,小艾擔憂地問她:“我們該多走幾方,走不了十方寺廟,走五方也好的;只拜了一家,回頭菩薩怪我們心不誠。”

方惟笑笑勸解她:“這燒香啊,不在量多,認認真真拜一家,菩薩記得住你,拜多了,菩薩眼花,認不出你!”

“會麽?菩薩眼神兒這麽不好?”小艾不信。

方惟了了看着窗外新柳,點頭說:“是啊,況且菩薩都是婉轉通達的人,知道人間疾苦!”

“奧!”

晚上回到家,佟誠毅此時不受諸事掣肘,入夜時分趕了回來。聽說她們去燒香了,饒有興趣的坐在床沿上問她:“去燒香,求什麽?”

她本是準備要睡的,被他回來的動靜吵醒了,此時他開着電燈,她嫌太亮,扯了他枕上的枕巾來搭在眼睛上遮着光,含糊的回答他:“沒求什麽?出去走走罷了。”

“真的?”他不信,換了衣服上床來。

“嗯。真的。”她懶懶回答。

他掀開被子坐進來,一伸手把她蓋在眼睛上的枕巾拉下來,自顧自的回身給自己的枕頭蓋上,一邊說:“不肯告訴我麽?那我猜一猜,求天下太平?求國泰民安?求江山社稷?”

“我又不做皇帝,求這些做什麽?”方惟被他猜的這些,說得氣短,她今天沒去求個十方安定實在該愧疚……

他鋪好了枕巾回頭來攬着她,含笑問她:“那你求的什麽?無所求,端去看望菩薩麽?”

她擡頭看他,想了想,還是告訴他:“求子!”

關于孩子,是他們兩人心上共同的一道傷疤。她那次小産傷了身體,佟誠毅和延聲不約而同,都沒有告訴她,所以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他先時在心裏打算過,沒有孩子也沒什麽,茵茵的孩子就是他們的孩子;他甚至認真計算過,立意要活得比她更久一些,好照顧她一生一世。

他擡手去關了燈,低聲哄她說:“求子怎麽去問旁人,自然該問我才是!”說着話把她抱進棉被裏去。

戰後的上海,關口開放,各大碼頭通商運輸繁忙。佟誠毅有時回去處理運輸公司的事務,會隔兩天才回蘇州來。

這天方惟沒什麽要緊事,自己一人坐在窗前,秋日晨景闊朗空曠,然而她心裏有件事來回劃過攪得她很是不安。她努力回憶頭次有孕時的感覺,自己在心裏對號入座,卻實在對不上號,她最近簡直可算精神奕奕,絲毫沒有孕期困頓的感覺,想想又怕失望……

等小艾去送童童上學出了門,她終于鼓起勇氣下樓去最近的醫院。一路安慰自己,有沒有都不要緊,我也沒有特別着急。

然而等檢查完回到家,她實在高興得沒法端然坐着。她手裏攥着那張化驗單據,展開看了許多次,生怕自己看錯了似的一再驗證。又小心翼翼折起來放回口袋。

小艾看她坐立不安的,忍不住問她:“小姐,你怎麽了?”

她站定在那兒,看看她,搖頭說:“沒什麽?”她想着她一定要先告訴紹原,她甚至已經在那兒想象着,他知道時欣喜的臉。

然而他傍晚回來,她揣着寶物般拿給他看時,他一臉嚴肅,并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

她急了,伸手朝那張單據上指着,給他看:“這裏,看這裏。”

他沉吟着,還把單據翻過來看看背面,仿佛始終沒看明白。方惟終于沉不住氣,說:“這意思是,我懷孕了,我們有孩子了,你看懂了麽?”

“哦!”他竟皺起了眉,“是真的啊!”他喃喃自語。

“你怎麽不高興?”她緊盯着他。

“高興啊,沒有不高興!”他擡眼看她,眼中仍有些惶惑。

“看不出。”

“要

同類推薦

天王殿夏天周婉秋

天王殿夏天周婉秋

六年浴血,王者歸來,憑我七尺之軀,可拳打地痞惡霸,可護嬌妻萌娃...

凡人修仙傳

凡人修仙傳

一個普通山村小子,偶然下進入到當地江湖小門派,成了一名記名弟子。他以這樣身份,如何在門派中立足,如何以平庸的資質進入到修仙者的行列,從而笑傲三界之中!
諸位道友,忘語新書《大夢主》,經在起點中文網上傳了,歡迎大家繼續支持哦!
小說關鍵詞:凡人修仙傳無彈窗,凡人修仙傳,凡人修仙傳最新章節閱讀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月千歡難以想象月雲柔居然是這麽的惡毒殘忍!
絕望,心痛,恥辱,憤怒糾纏在心底。
這讓月千歡……[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校園修仙狂少

校園修仙狂少

姓名:丁毅。
外號:丁搶搶。
愛好:專治各種不服。
“我是東寧丁毅,我喜歡以德服人,你千萬不要逼我,因為我狂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無彈窗,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