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相決絕
承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葉行北略顯焦灼的聲音就從聽筒裏傳來。
“阿歡,你怎麽一直不接電話?”
承歡哦了一聲,她的語氣異常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無比安寧,“剛才在和學生們吃飯。”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需不需要讓福叔去接你?”
承歡已經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關心她,還是習慣了在她面前演這些深情戲。她說:“不用麻煩福叔,我這就打車回來了。”
“那我在家等你。”
“好。”承歡挂了電話,進店裏和蔡蔡他們打了個招呼,就打了車返回葉宅。
不無例外,葉行北在客廳等她,傻哈蹲在他腳下正在啃着一個玩具骨頭。
葉行北站起身迎上來,去接承歡手裏的帽子,“玩的怎麽樣?”走近之後,待聞到了承歡身上的酒味,他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你又喝酒了?”
承歡點點頭,“和學生們喝了幾杯。”她剛才喝得不少,現在酒勁有些上來,她有些頭疼。
葉行北看她臉色并不好看,連說話都帶着疲态,就伸手想要去扶她。
承歡卻擡手将他的手擋開了。她看着他,聲音裏除了平靜,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我想和你談談。”
她從來都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葉行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扯了一下嘴角,艱難地露出一個笑來,故作輕松道:“有什麽事,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再說。”
承歡卻由不得他,“我想和你談一下葉陵南的事。還有,畫廊的那次收購案。”
葉行北唇角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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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裏的燈光很明亮,葉行北感覺這燈光甚至亮的刺眼了。
承歡站在窗前,背對着他,似乎在看窗沿上擺着的那一排小植物。窗子洞開着,白色的紗簾随風微微浮動,有時候會遮住她大半個身子,她的背影看起來孤獨而蕭索。
葉行北不敢先開口,他甚至不想說一個字,她進卧室之後就一直沉默。他感覺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就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最後的宣判,但比起這種煎熬,他更怕承歡接下來會和他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是每一個字眼。
可她還是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那麽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們重逢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當初和我練琴的那個人是葉陵南?”
葉行北的心一陣陣抽緊,他的呼吸因為情緒的波動開始急促起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強自撐着,忍耐着,可最後還是敵不過她的沉默。
這種無言的控訴,比什麽都來得迅猛而可怕,迅速消磨他勉強撐起來的意志。
雖然只是一個字,卻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一般。
“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胸腔沉悶得幾乎要窒息。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不是為了報複葉陵南?”
“是。”
“林家的融資貸款、還有我父親的畫廊收購案,是不是都是你一手謀劃的?”
“是。”
就算是承歡早就知道了某些真相,也猜到了葉行北的目的,但是這些從他口中一一被證實,還是讓她感覺心如刀絞,疼的難以抑制,此刻将将死了才好。
“為什麽?”她苦笑,盡量睜大了眼眶,可淚水還是不斷從眼睛裏掉下來,落在面前那盆碧光環碧翠的葉子上,“葉行北,你告訴我為什麽?我這麽傻,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話?”
她想起他說過無論白筱回不回來,什麽時候回來,她都會是他的妻子。
這句話,他果真沒有騙她。他在接近她之前,其實就已經做好了娶她的準備。
她總覺得陸與江薄情,覺得他總是把利益得失計算的清清楚楚,無論當初多麽愛安疏影,還是照樣可以娶了施涼。
而現在,這個天天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又能比陸與江好到哪裏去?
她付承歡做不了他心中的那個人,卻也成了那個另娶的。
“阿歡,對不起。”葉行北看着她微微發抖的背影,心裏幾近絕望,他知道,承歡永遠都有一種孤勇,她今天會問他這些,就是在和他清算。
她如果還能隐忍,如果還沒打算放棄他,這些話,她絕不會說出口,就如同那晚他向她求婚一樣。哪怕她心中早有了答案。
他心裏清清楚楚,他們倆就要走到盡頭。
承歡緩緩轉過身來,讓葉行北清清楚楚看清楚她此刻眼中的絕望和悲涼。她臉上還帶着笑,淚水卻怎麽也抑制不住。
“葉行北,你欺騙我,利用我,一步一步讓我走進你早就設好的陷阱。你欠我這麽多,現在你能和我說的,只有對不起?”
葉行北很想過去抱一抱她,哪怕是給她擦一下眼淚,安慰她一句也好。但是,他的腳步卻如此沉重,比當年車禍之後,第一次複健更難邁出這一步。
他害怕,她連安慰她的機會都不願意給她了。
她如今所有的傷痛都是因為他,所有的眼淚,也都是因為他。
“阿歡,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這一次,無關葉陵南,無關報仇,我們只是想要一直一直地在一起……你不久前還問我的,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們還要生一個男孩子,一個女孩子……男孩子以後要接管葉氏,撐起這個家,女孩子就寵着她長大,再給她找一個愛她的丈夫。阿歡,你以前還和我說,等老了,我們就去鄉下住,建一個小四合院,白牆黑瓦,養養花,種種樹……”
葉行北斷斷續續地說着,過往的很多事情都在他腦海裏一遍遍翻過,就好像是剛剛經歷了一樣,她曾經和他說過的話,他對她說過的話,都如此記憶猶新。
只是他不知道,他其實記得她說過的很多話,做過的很多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可能了。”承歡搖頭,淚水掉的更加厲害。她淚眼迷離,葉行北的面容模糊不清,不再是那個她記憶中蘭芝玉樹的男人。“行北,不可能了。就算我再愛你,我也不可能原諒你利用我去傷害葉陵南。這段婚姻,再繼續下去,我們只會互相傷害。我們三個人,都不會幸福。”
“不,阿歡,再過幾天,我們就要舉辦婚禮了。”葉行北做着垂死掙紮,他看着她,喃喃道:“再過幾天……我們就要舉辦婚禮了。你不是想要個婚禮嗎……只要再過幾天就好。”
承歡也看着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絕望、憤怒、悲傷,齊齊地湧上來,幾近将她壓垮。她蹲下身,将頭埋在兩膝之間,終于哭出聲來。
“行北,不可能了……不會有孩子,也不會有婚禮……我們不可能了……我不會再幫你傷害葉陵南,我無法原諒你……我們之間,再也不能了。”
她一句一句地重複着不可能,她殘忍地否決了葉行北,更殘忍地從心底告誡着自己。
她們之間不可能了,再也不能,就算她再愛他。
他親手将她逼到了絕路,她早已沒了退路,在情義之間兩難,進退維谷。只有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對她是,對他是,對葉陵南也是。
她無法原諒他,所以選擇離開。他會因為她的離開,也會放下仇恨。而葉陵南,也能不再一個人痛苦。
葉行北眼眶通紅,眼前的亮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承歡在他面前蜷縮着,他想看看她,看看她的樣子。但是他始終沒有開口,只能睜大眼睛,将她看着,一瞬不瞬,生怕這以後再也不能夠這樣肆無忌憚地看着她了。
她很快會離開,不願見他。
或許他也将會再也看不見。
承歡一直在哭,最初的憤怒慢慢淡去,現在只覺得心底的悲傷和絕望如何也難以壓制。她想,或許自己今天是酒喝多了,才會有這麽多眼淚。借酒澆愁愁更愁,所以今晚她才異常的多愁善感。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站起來,越過了葉行北,走進了衣帽間。
她把她搬到這裏的時候,拿過來的那只行李箱拿出來,打開櫃子開始整理衣物。每一件,她都折的很慢,淚水滴滴答答落在衣料上,暈開一圈一圈的水漬。
葉行北聽見聲響,有些木然地轉過來,他已經看不見她了,眼睛陷入黑暗的時間越來越長,現在只能憑着感覺猜到她在做什麽。
他沒有再開口挽留她,他呆呆地站在那,只能睜大眼睛,在這一刻靜靜地陪伴着她,祈求着眼睛能像以往一樣恢複過來,讓他再看看她的模樣。
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還是什麽都看不見,都是徒勞。他聽見了她扣上箱子的聲音,聽見她扶起箱子的聲音,聽見了她拉起拉杆的聲音。
最後是滑輪滾動骨碌碌的聲音。
他知道她今天去爬上,特地穿了雙平底單鞋,走起路來,腳步聲很輕。他聽不見。
他以為她要走了,終于忍不住開口:“阿歡,明天再走好不好?明天再走,現在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也要能打得到車。明天我讓福叔送你去。”
他聲音裏的惶然承歡聽得一清二楚,他這樣傲氣的一個人,如今在她面前竟然如此狼狽。
她到底是愛慘了他。她仍舊會心疼他。
放開手裏的箱子,她走過去,雙手穿過他的腋下,踮起腳抱緊了他的肩膀。
葉行北似乎沒想到她還會抱他,身體明顯一震,随即很快将她狠狠抱進了懷裏。
他在她耳邊低低地喊着她的名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在她的頸上,灼痛了她的心。
承歡将臉埋進他的懷裏,淚水浸濕了他單薄的襯衣。
最後,承歡緩緩放開葉行北,雙手覆上他的眉眼,一點一點地細致描摹,她踮起腳輕輕地吻了他一下,就如同以往很多次一樣。
葉行北知道,她在和她道別。
一吻過後,她退後一步,輕輕道:“行北,今晚我留下來,睡客房。明早你不要送我,更不要來見我,今晚的眼淚已經留的太多了,我不想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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