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雷諾坐在原地恢複了一會兒,我的治愈術其實很爛,因為治愈術屬于法術範疇,所以嚴格意義上說聖騎士都是魔武雙修,但我們畢竟側重武力,如果哪個聖騎士一手治愈術比祭司都強,那聖殿還花錢養祭司做什麽。

正常情況下,施法者的成長比武者更加耗費資源,一個能上戰場的執劍祭司,身價抵得上十個普通聖騎士。

呃,我的話,我是聖子,所以我的身價就不要計算了,我的祭司朋友奧爾多以前說過一次:“歌利亞,你簡直就是行走的聖殿財政預算啊!”

可我沒辦法啊,每年花在我護發素上的錢都夠養一個祭司了,并且還削減不掉,養這麽長的頭發還要光滑柔順不能分岔打結,每一根頭發絲都是靠錢堆出來的啊。

所以這樣一看,聖子基本沒什麽薪水也可以理解了。

“您有救下伊萬嗎?”雷諾休息片刻後問我。

我一愣:“你是指和你一起那位議員?他不在這兒。”

雷諾也愣了一愣:“他和我一起被抓,但是一開始我們在一個商場,後來被轉移到這裏,我就沒再見到他,我發完求救信息就自己詐死了。”

我皺起眉:“可是他說,是亡靈法師綁架了他。”

“他什麽時候說的!”雷諾驚愕。

我回答:“他已經獲救,并且上電視接受了記者采訪。”

“這不可能,綁架者裏哪有什麽亡靈法師!受害人裏倒是有一位……”雷諾忽然間顯得暴跳如雷,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生氣,緊接着他解釋說,“我和伊萬一直有政見不合,他認為黑法師需要被限制,而我認為科技的發展才應當被限制,比如絕對不得濫用在人體強化方面……”

他簡單說了一下,我點點頭,政治問題我聽聽就罷了,不會往心裏去,我聽到他十分氣憤地表示:“他怎麽能為了通過自己的提案就胡言亂語、颠倒黑白!”

這……這真的不是我能幹涉的領域,不論政治家們在擺弄什麽樣的計謀,或者他們的品行如何,我所能做的只是救人而已,聖殿的神職者不隸屬任何國家,所以我們連投票權都沒有的,奧爾多常說我們連合法公民都不是……他這是實話,我們的确不是,我們是神的使徒。

我對他說:“我們先離開這裏,你能如常活動吧?”

“可以!但是,請先跟我來!”

雷諾說着,居然不顧頭重腳輕,徑直爬起來,踉跄着就往前跑。

我急忙跟上,并且阻止他一頭撞上垃圾焚燒流水線。

我以為雷諾是要帶我去救人,但他似乎有更加急切的事情,他偷偷摸摸往前跑,但是跑得很着急,我不得不多次出手拉他回來,防止迎面撞上電子人。

不過,遭遇戰是無法避免的,在下一個拐角處我們迎面撞上五名全副武裝的電子人。

我只得默默在心中對這些電子人道歉,然後拔出聖劍,将他們砍碎。

……我覺得我這種做法略有些血腥,但我卻不得不這麽做,把他們打暈我确實能做到,但對于這些電子人來說,打暈比直接擊殺難上幾倍,他們成群結隊襲擊我的時候,我還得避免他們發出示警信號,只能速戰速決,所以就沒有精力這麽做了。

因為這些電子人有一半的強化機體,如果只是一劍刺穿心髒,他們的機械部件還可以作為戰鬥機器,芯片會操控他們的身體繼續戰鬥,只有徹底瓦解他們的身體才能讓他們完全喪失戰鬥力。

對付不死生物也是這樣,需要肢解,但拆解一個骷髅和拆掉一個大活人,還是有所區別的。

“快!”

雷諾表示有些東西必須讓我看,我只好節省下為敵人默哀的時間,繼續跟上。

“你到底要給我看……”

我話音頓住,因為雷諾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他一腳踢開一個虛掩着的門,這是一個廢棄物品倉庫,但明顯有使用痕跡,讓我感到震驚說不出話的,是地中央堆放的小山一樣的……

人體。

“這是……”

就算是亡靈法師的材料室,也不會有這麽多七零八落、被随意丢棄的屍骸。

我們站在門邊,一股寒意彌漫。

雷諾陰沉着臉說:“現在我們知道作亂的不死生物是怎麽來的了,而且我肯定,這不是亡靈法師做的,一個亡靈法師才不會讓自己的施法材料們邋遢成這個鬼樣子。”

是的,這些遺體如果用于亡靈法術,都是次品,許多被使用過、已經斷手斷腳、缺肉少皮的屍體連站起來都很費力。

我向死者致以哀悼,接着走過去,我不得不打擾他們,因為就算不需要檢查線索,我也不能任由這些無名逝者就這樣橫七豎八地在此地長眠。

但接下來,我看到了更令我憤怒的一幕——

“這具遺體,這位女士是一位捐獻遺體的志願者!這裏有标志——”我自己都察覺到我的聲音帶上了怒火,“被捐獻的遺體應該用于醫療或者教學,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非法黑市交易。”雷諾回答,“地下屍體販賣,多半是殡儀館的一些手腳不幹淨的員工參與,但是敢于動用捐獻遺體,這勢力與政界定有勾結。”

很好,好極了。

我知道這種交易的存在,卻不想如此膽大狂妄。

“這是實驗失敗品。”雷諾也檢查了一下,告訴我,“先前被綁架時路過這裏,我就注意到了不對,你看,關節處有電路!”

我果然發現這些遺體上殘留機械的痕跡,有的骨骼內被電路穿過,有的關節替換成了金屬,還沒有化妝成骨頭。

——看來有答案了。

雷諾過分平靜地說:“我只希望,伊萬是出于個人私心污蔑亡靈法師,而不是和這些人同流合污。”

——但是,他也曾說過,他來調查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出議會中究竟是誰在和恒星集團這樣的企業勾結。

所以他也真是背運了,同行者就是要找的那個嫌疑人。

“你拍下來了?”

雷諾點頭:“是,我掃描了全息圖像留作證據。”

我吸了口氣,轉向雪峰:“你可以不以幫忙去營救其他人質?”

雪峰說:“沒有問題,那你呢?”

這裏存放的有十幾具受害的遺體,從電路和狀态判斷,這些都是廢棄品,但街上出現的不死生物——假的不死生物有很多,說明他們用機械嵌套屍體僞裝不死生物的辦法成功了,那麽必然還有一個正在生産的流水線,和一個實驗室一類的地方,我要去那裏看看,這種行為,在聖殿的标準裏,我完全可以将他們算作——

異端!

我甚至感覺到手中的聖劍發出燙人的溫度。

誰知雪峰卻和我鬧別扭:“那不行,我得跟你去,那很危險的!”

我笑道:“雪峰,我是聖騎士,不是易碎的珠寶。”

“可是我寧可砸爛我所有的珠寶,它們的光彩半點都比不上你,所以給多少都不換你——”

“雪峰!”

我急忙打斷他,因為雷諾的表情已經開始往目瞪口呆方向發展了!

“雪峰,相信我。”我說。

他看了我半晌,以至于我差點被他過于耀眼的瞳色引誘,那種黎明晨曦一樣美麗的金色,微微一抹紅藏在深處,極致的炫目,讓我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他最後終于說:“那好吧。”

我松了口氣。

我閃開眼神,看向雪峰肩膀的位置,我叮囑他:“請保證人質們的安全……和完整性!”

雪峰拍拍我的肩:“你放心,這是你交代給我的任務,我當然會完美地解決的,我絕對不會弄壞任何一個人質……但是敵人我不保證。”

嗯,你不用保證敵人完整,只需要讓畫面盡量別太限制級就行。

離開廢品車間,我們分道揚镳,這邊沒什麽人看守,但往工廠主區走就不一樣了,這裏不僅電子人在巡邏,還有許多機關防護,紅外攝像頭與牆壁上的機槍都看上去非常專業,絲毫不像一個民間企業,而像政府兵工廠了。

我想了想,暫時收起劍,改為拿出我空間戒指內的聖槍——它看上去像一根棍子,沒有槍頭,但它的确是聖槍。

這柄槍與制式聖劍不同,它雖然也屬于聖殿,但它不是聖騎士的标配武器,它是……聖主的槍。只有歷代聖主應該持有。

我輕嘆一聲,它在我手中,因為我們的老師——如今的聖主已經年邁,也許就在這一兩年內,我将真正擁有它。另一位聖女約希娅的聖光強度比不上我……或者說,她遠遠比不上我,雖然我并不想要聖主之位,但約希娅曾經和我們的老師說,我比她更合适。

或許吧,我不知我能否承受聖槍的重量。

它在我手中,槍身上有神術銘文,我的聖光注入其中,于是這柄槍亮起光輝。光芒聚集到長棍頂端,凝實的聖光組成這柄武器真正的鋒刃。

當聖騎士手握聖槍,我便是光明之刃。

我面前的走廊裏,十幾個電子人向我撲來,我微微後撤半步,揚起手臂,看着他們将肉體撞上我的長槍,聖光束由我操控,它瞬間暴漲得比長槍槍杆還長,電子人被熾烈的光刃撕扯,我能保證每一個肢體切口都平滑無比,高熱的聖光劃過,連大量流血的畫面都不會有。

我就是光明神的風暴,我将會席卷異端,掃清陰霾。

片刻後一地電子人的屍體,我不想向他們致敬或致哀,因為他們并不值得稱為對手,為了金錢而戰是可以,但為了利益連底線都沒了,那自然算不得對手。

……

空曠的走廊裏,慢慢傳來金屬的腳步聲。

一個女人出現在我前方。

那一瞬間我知道我定然瞳孔放大,全身繃緊,我作為聖騎士的定力可以讓我壓抑恐懼,但我的記憶不能被壓抑。

那是一個女性電子人,她與那些雜兵不同,她穿着銀白耀眼的裝甲,沖我露出妩媚的笑容。

“097號實驗體,你還真的當自己是聖騎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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