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回過神來,一群人就開始拍馬屁了
其中還有一個膽子大的,“臣聞娘娘微恙,娘娘一國之母,千金之軀,宮中太醫何不往蘇府侍候?”
皇帝眉頭一挑,幾乎是咬着牙,“愛卿……所言……甚是。”
下了朝蘇清政身邊圍了不少人,“蘇大人,聽聞娘娘染恙,而今可大安了?”
“蘇大人,不知娘娘可方便,內子一直挂念娘娘日日想要過去陪娘娘解悶……”
“蘇大人……”
蘇清政幾乎是擺着一個表情地應付了所有人。
之後那些人送來的東西,他也同樣微笑着照單全收了。
見此情景,南月微微皺眉,“父親……”
掃了她一眼,“進獻給娘娘調理身體的東西罷了。”
見自己老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南月都不好意思把那一句“受賄”說出口了,雖然打着皇後娘娘的名頭,但是皇後那裏估計挑幾個自己喜歡的玩玩也就罷了。
想到這裏,南月又醒悟過來皇後一定會挑一份最好的給她,立刻又聯想到皇後賞給她的格式各樣的東西,她爹給她準備的種種玩意兒,哪一樣不是最好的。瞬間覺得自己根本沒資格管她家爹。
“如今陛下的意思是很清楚了,咱們只要幫着就好,也許到頭來,這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蘇清政叫把東西都送到娘娘那邊去,不打算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
南月知道她爹的意思,等殿下找回來了,他們已經給他打下了登基的人望了。可是簡蘅……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的詳說這個問題。
“爹,陛下他,真的要放棄蘅兒嗎?”
“蘅兒……?”蘇清政面帶笑意。
“蘅……是……簡婕妤……”
“陛下他是仁君,亦是明君。”
“她非死不可麽?”
見她那期盼的樣子,蘇清政心頭還是不可抑制地湧上一陣惋惜,終究不是兒子,因而不夠果斷;又太小了些,所以不夠明白。
“父親,你說,如果簡婕妤沒了,殿下他日後登基,或許不能恨自己的父皇母後,那他會不會恨他的舅舅您呢?”南月眼睛很亮,透露出淡淡的執着。
“這件事我知道了。以後你就不要再摻和這件事了,你只管好好待在娘娘身邊陪她解悶就好。”
“是。”南月心裏一陣感傷,她知道如果她父親願意,那就可以幫他們,如果父親不願,那就憑她自己,一個七歲的小丫頭,什麽也做不了。
清瀾那邊剛剛聽說了南月不高興受賄這一出,便不由得笑了看向進門來南月,“你倒是心好,卻不知牛身上拔幾根毛,哪裏就要緊了?”
南月知道她說什麽,不由面色微紅,“我不是怕嘛!”
怕什麽,也不用明說了,誰都知道。
清瀾笑着看她,“這些日子躲在屋裏裝病,悶得我,明日叫了阿玖和阿琅,我們一塊兒出城走走。”
“好,那我這就叫父親給寧王府那裏下帖子去。”
清瀾卻搖了搖頭,“他們一來,京城不知道多少人要得信,就咱們娘幾個去吧。”
“好。”
☆、出游
第二日一大早,家丁就備好了馬車。
蘇琅遣人把車子駕到前院,才去請姑母和妹妹出來。
南月見了蘇琅,一時驚訝,“大哥,你不用去當差嗎?”
他父親早一年就已經給她大哥找了差事,自身體痊愈以後,常常是早出晚歸,難得跟弟弟妹妹碰面。
“尋了個由頭,請了假。”
南月笑了,“小心爹爹罵你。”
蘇琅也笑了,似乎想起他老爹指着他罵,“怎麽教都教不會,還是我兒子嗎?”
“姑母,你們怎麽還不過來?”蘇玖的聲音傳過來,他已經跟蘇玌各自坐在馬上,等得急了。
“這孩子性子怎麽這麽急?”清瀾無奈笑道。
等過去,瞧見蘇玌也一并騎馬,“阿玌要麽跟了姑母一起在馬車裏?你還小呢。”
蘇玌生性懶散,巴不得待在馬車裏吃好喝好休息好,但是一聽見蘇玖那驟然而起的肆無忌憚的笑聲,不由氣紅了臉,“姑母,我已經十三了。”說完還瞪了一眼蘇玖。
蘇玖笑得更歡,“哈哈哈哈哈哈,快去快去,馬車很大,不擠的。”
清瀾無奈地指了一下蘇玖,她剛剛可是看見了蘇玌臉上裏閃過的喜悅光芒,分明是願意跟她們一塊兒坐馬車的,“阿玖也太可惡了些,不許笑話弟弟。阿玌上車吧?”
“不要不要,姑母帶了月兒坐馬車吧。”
蘇玖聞言嗤笑一聲,沖南月眨了眨眼睛,卻不料南月卻冷着臉,不搭理他。
南月心想,十三歲可不就是一個小孩子嗎?甚至她覺得蘇玖都不大。
她看了一眼那匹馬,就覺得心裏鬧騰,萬一摔下去怎麽辦?
這時蘇琅過來扶了姑母上車,又一把抱起她,把她送上馬車,還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你乖乖地,不要鬧姑母啊。”
南月嘟了嘴,不高興,“我哪裏不乖了?”
蘇琅又笑着揉了一下,才翻身上馬。
南月突然想到,這似乎還是她第一次跟了兄弟們出城玩。以前年紀小,身子又弱,兄長們自然不帶上她,後來大了些,在宮裏呆的日子長,最多他們守着她到街上逛逛。這樣想着,心裏不免也有了些期待。
車上蘇琅給她們備好了點心,清瀾拿了一塊遞給南月,“先吃一點兒,別吃太多了,壞了胃口。”
“好。”
清瀾見她乖巧,沒有撒嬌要更多點心,不由覺得蘇琅說話,這丫頭倒是最聽了。
“起得這樣早,街上都有這麽多人叫賣了?”
南月聽了聽外頭的聲音,其實她倒是很想掀開車簾看看熱鬧,但是畢竟姑母還在旁邊。
清瀾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如今正是二月間萬物生長的日子,等出了城,人少了,咱們就把簾子打開,好不好?”
“好。”想了想又說,“估計已經有很多人在放紙鳶了,等會兒姑母帶了我,我們下車走可好?”
清瀾也有些意動,便答應了她。
在車上又過了一兩個時辰,南月已經趴在清瀾的膝上睡着了,清瀾想起自己吩咐的出城往南走,便打開了簾子,輕聲叫來蘇琅。
“姑母?”蘇琅打着馬到了馬車外面。
“阿琅,到哪裏了?”
“出城已經一二十公裏的樣子了,應該已經到了吳家村的地界。”
清瀾想了想,往外面看了一眼,“叫車把式停車,我們下去走。”
蘇琅愣了愣,他可不知道出來散心,竟是真的要走的,“姑母,這路雖然平坦,但是走上去也不好。”
“沒事兒。”
說着清瀾就拍了拍南月,把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喊醒了。
“我們下去走吧。”清瀾笑着看她揉眼睛,“瞧,頭發都亂了。”
“咦?姑母,您快些幫我壓壓。”清瀾見她一臉讨好,便笑着為她理了理頭發,才帶着她下了車。
蘇琅兄弟幾個也舍了馬,叫家丁帶着車馬在那裏侯着。
幾個人一路走着,倒是清瀾一個人走得最快,幾個人都跟着走。蘇琅見南月年幼,低頭示意她要不要背着。
南月搖頭,牽着清瀾的手,緊緊跟着,也不知清瀾竟要往哪裏去。
她又擡頭看了一眼自己大哥,十八歲的蘇琅,身形修長,溫和有禮,容貌清貴,這樣一個人明年就要娶妻了。以前巴巴地盼着早早給他找門親事才好,如今竟然平添了多少不舍。又想起那林家姑娘,感覺似是不好相處的,不由心裏更加不願與她分享自己最珍視的人。又想起,父親定下這門婚事的時候,哥哥雖然沒有像當初跟自己吵架那樣去違背父親的意願,卻一個人悶悶地喝了一晚上的酒。
突然間,南月腦海裏靈光一現,“大哥他,他不會是早已經有心上人了吧?”
腦子裏一有了這個念頭,南月就直呼自己傻,她大哥這幾年來的種種行為可不就是這樣嗎?她竟然沒有發現。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正開始發芽,清瀾的聲音卻生生打斷了她。
“這裏,就是當年我和你們父親,救下你們母親的地方。”
幾個人聞言都收斂了心神,專注着往皇後所指的地方看去。
“這一片草倒是還在,你們母親當年為家丁所陷害,好容易逃出來,昏倒在路邊,是被我和兄長救回去的。”清瀾笑着看向四個孩子,“不知你們是否知曉?”
“父親未曾言及此,只母親在世時曾經提起,所以略有耳聞。”蘇琅答道,然後看向幾個弟妹,“阿玖應該尚有印象,只阿玌約摸尚小,不能記憶。至于月兒……”
他不再說下去了,南月還沒有足月,母親就去世了,又有誰來告訴她呢?
清瀾面帶微笑,“你們父親母親都不愛說,我來告訴你們一些當年的往事吧。”
“你們這些年來,沒有個家族,江南蘇家你們自然是知道的,我還只有三歲,爹娘就故去了,我們為家族所傾軋,哥哥就帶着我脫離了家族。那時候多苦啊,家族像趕落水狗一樣把我們趕走,瓜分掉雙親留下的遺産,只有幾個伺候過我們父母祖輩的老仆原願意跟着我們,帶着我們找了地方安家,照顧哥哥和我,堅信哥哥會出人頭地……後來還攢了盤纏送我和哥哥進京。可惜,他們多沒有等到哥哥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到現在,也就剩下一個蘇烈是伺候過你們祖父母的。”
南月聽得十分認真,這些年來只聽說父親兄妹被家族所逐,一直不明情境,如今這樣聽了,雖是簡略訴說,但是還是可以知道很多很多事情了。
一說到蘇烈,南月就不由得看向一邊的秋晴,她注意到南月的目光,也看了過來,南月笑着沖她點了點頭。
“你們母親也跟我們情狀相類,她的那一房只剩下她一個,即使祖父疼愛終究還是一堆人虎視眈眈,所以你們曾外祖過世以後,這邊也就斷了聯系,這也就是你們沒有個外祖可以走動的原因了。”
一行人放慢了腳步,慢慢地走着,清瀾的聲音輕而緩地述說着那些過往,語氣間很淡很淡,那些往事或許悲傷,或許難堪,但是終究是已經過去了。
也許是到了故地的緣故,清瀾也動了些感情,久久地看着這片土地難以釋懷。
最後還是蘇琅提議大家吃些東西再往遠的地方走走看看。清瀾應了,棠竹才叫從她們幾個呆的那輛馬車上取下早已經準備好的食物。
雖然盡是冷餐,不若平日所吃可口,但是一家人一塊兒吃着,聽着蘇玖說些趣事,卻也十分愉快熱鬧。南月一邊吃着點心,一邊想到,放到前世,這就是野餐了。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跟家人野餐過,家裏都是農村的,哪裏有什麽野餐之說。後來時安要帶她出去,她也總是沒有時間……
……
可惜父親今天沒來,不然就齊全了……
☆、寺院
吃着食物,南月聽見山間有悠悠鐘聲從遠處傳來,在這空曠的山間,不知哪裏躲着寺廟。她看向清瀾,記憶裏自己姑母是很喜歡佛教的。
果然清瀾也聽見了鐘聲,不由笑了,“看來你們是要陪我走一遭了。”
蘇琅也笑了,“姑母聽見鐘聲就不管不顧了,慢些吃完了飯食,侄兒們陪您走一遭吧。”
兄妹幾個也都趕忙應道,“能陪姑母一起去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匆匆吃罷了飯,幾個人就上了車馬,在家丁的陪同下尋着鐘聲去了,等到了山腳下才發現山腳下竟然有一個個小小的攤子,俨然已經成了集市。
見山勢頗為陡峭,馬車勢必是不能上去了。
“姑母,侄兒見那邊有租轎子的,便叫了轎子,您帶了月兒坐轎子,我和玖兒他們走着,其他人就叫他們在這山腳下守着如何?”
清瀾應允了。
等清瀾和南月上了轎子,蘇琅又仔細吩咐轎夫,“你們擡得穩當些,腳力錢不是大事,但是別颠簸了女眷。”
轎夫見他們穿着不一般,知道恐怕是大戶人家的哥兒娘子,忙連連應了。
山腳熱鬧繁華,山路卻清幽,枝枝葉葉剛剛帶上一絲絲綠意,迎面的山風溫和而涼爽,日光柔和地鋪撒開去。
南月見自家三個哥哥,一邊漫步走着,一邊說笑打鬧,不由心生羨慕,她也只有沒人的時候才敢在路上和哥哥們一塊兒走路。
腦子裏正胡思亂想呢,眼前卻突然一黑,眼睛裏的景一下子都看不到了。轉過頭去,果見清瀾微笑着沖她搖頭。
清瀾放下了轎簾,“這山路上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呢。指不定裏面還有求取功名來這裏燒香的,莫非你想要上演那話本裏的故事?那我和你爹可是哭都沒有地方哭去了。”
南月笑了笑,“姑母可是看錯我了,月兒若是瞧上了,那也必得是一等一的人物。”
清瀾笑着撫摸她的發絲,她和兄長這樣費心費力教導的閨女,自然得嫁那人上人。
“說來,我聽說你上次作了一首詩,你那夫人竟然說已經教不了你?”
南月面色一紅,“姑母盡聽夫人胡說,夫人是當世才女,月兒再學個十幾年也趕不上半點兒。”
“可惜,你卻也沒福再跟着她學個十幾年了,再有個五六年就該相看人家了。”
“上次還說把人家留在身邊,現在就巴不得快點把我嫁出去了。”
“哪裏就真的能留你一輩子了?”
南月早就清楚,哪怕再疼愛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留在家裏不嫁人。
“姑母,咱們不說這些了,轎子似是停了?”
果然話音剛落,蘇琅已經在外面叫她們下轎子了。
等下來了,才發現廟門就在不遠處,看起來雖不勝恢宏,卻大氣典雅。回首看去,見群山相依,山間雲霧,重重疊疊。
“姑母,能把廟修在這裏的人,當真是一妙人兒!”
“你這丫頭,佛前當尊重,盡耍嘴皮子。”
“我知道了,這不是還沒有進去嘛。”
但進去了以後,才發現這裏竟然是一個尼師禪院,一個兩個都在認真地禱告,全似不受人衆的影響。南月心裏其實并不怎麽感興趣,但是還是學着姑母的樣子跪拜,亦步亦趨地跟着。
蘇琅見姑母似是很喜歡這裏,便悄聲使喚了人去請這裏的主持過來見見。
拜過了這些佛像,又舍了些香火錢,便有一尼師過來請她們到這寺院裏逛逛。蘇琅一衆自然不好跟着到寺院裏面去,便讓她們安排了一個地方,吃些貢品,喝些香茶,坐着等姑侄倆個回來。
進了一個後面的一個禪院,那主持就站在門口侯着她們。南月見她面容慈和,約摸五十歲年紀,眉宇間帶着笑意,便乖巧地喚了一聲“師父好”。
那禪師看了看她,然後對清瀾說,“施主是大富大貴之相,倒是這位小施主……”
清瀾聽了一急,“月兒她的面相不好麽?”
“自然是極好的。”
清瀾松一口氣,“那主持剛剛所言……”
“貧僧已經多年未見這般靈秀天成的相貌了,所以頗有感慨。”
清瀾看向南月,眸光溫和。
“你若是覺着無聊,便去四處轉轉如何?”
南月聽了這話,施施然就道了別,出了院子。主持微笑着對旁邊一個尼師示意,那人立刻就跟上南月去了。
“這孩子是我們那些個孩子裏面最聰敏的,生而早慧,我兄長不知費了多少心思。”見南月已經離開,清瀾才頗有些煩難地對那主持說。
那僧人也笑,“小施主的面相雖非大貴之相,卻一生平安祥和,施主可安心了。”
清瀾也嘆了一口氣,“能聽師父這一句平安祥和,也就不枉了我和兄長的苦心了。不盼她大富大貴,只盼她平安順遂。”
那主持笑道,“施主面色常有煩難,想必不是為了子女而來。”
清瀾神色微動,“師父這裏可有一杯清茶?”
那主持也笑,“請。”
南月跟着小師父在這山間游覽了一翻,過了許久才回禪院。卻見那主持帶了姑母正在等她,南月趕忙跑過去。
清瀾接住她,嗔怪道,“急什麽?且不說跑摔倒了,這姑娘臉面劃傷了怎麽辦?你一個大家小姐,怎麽能随随便便地跑來跑去呢?”
南月趕忙認錯,眼睛卻不由得瞥向一邊微笑着的主持,她已經明顯發現姑母連日來的陰霾似是消退了些。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主持不是系鈴人,但是卻可以消解幾分她姑母的郁悶,也就容不得南月不高看她一眼了。
“姑母跟大師聊得開心?”南月問。
清瀾卻不答,“月兒方才玩得可開心?”
“寺名雲深,雲深見寺。山澗有清泉自高山下,禪院有迎春迎風正開,青松數棵沿路而去,鳥鳴青山人歌靜美。月兒日後若能歸隐山林,必也要尋這樣一佳處。”
“看來大師這裏合當一佳處,改日必得再次登門。”
主持合掌微笑,“施主若來,必為您灑掃禪院,打理廂房。”
正說着,卻聽旁邊有腳步聲過來,一個婦人攜了一女孩從花木間轉過來。
她見了南月幾人,面露訝色,趕忙見禮,“不知清止師父這裏有客人在,攜愔愔過來告別,擾了貴客,萬望恕無禮之罪。”
“無礙。”清瀾也合掌還禮。
那婦人又喚了身邊稚女,“愔愔,見禮。”
“見過夫人,姑娘。”
南月從姑母身後探出腦袋,“你好。”
清瀾見那女孩容貌出挑,舉止典雅似有佛性,不由心生喜悅,“多大了?”
女孩子回頭看向自己母親,見她向她點頭,才回道,“回夫人的話,十二了。”
“比我家這個還大了五歲。”清瀾指了南月,又問,“‘愔’是哪個字?”
“安靜和悅曰‘愔’。”
清瀾細細品了品這個字,笑道,“和你正合适。”
“承夫人吉言。”
那主持清止看向那婦人,“夫人這是要帶了愔愔歸家?”
“是。家君生辰,明日便帶了愔愔回去見見。”
“夫人且自行。”
那婦人笑着對愔愔道,“愔愔,你且與師父道別。”
那女孩雙手合一行禮道,“愔愔去了,不日回來陪伴左右。”
目送着母女倆轉過花木去了,清瀾才問,“師父,這姑娘是何來歷?”
“她是山下韓員外的幼女,年幼體弱,便送到了我這寺裏養着,我佛慈悲,總算是養住了。”
“我佛慈悲。”清瀾也十分虔敬地念了一遍。
一行人匆匆下山去,夜色快降下來了才趕回了家,晚上席間,清瀾才提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願去寺裏住上一些日子。”
蘇玖幾個吓得差點把筷子掉地上,“姑母,不知道多少人要拿這事說事呢?”
清瀾不做聲,面上卻很堅定。
蘇清政放下筷子,“既然你是考慮好了,那麽我明天就去給你打點吧,過幾日就動身吧。”
他們爹答應得也太快了吧?
似是沒有注意到自己兒子們神色,蘇清政臉色淡然,又拿起了筷子。
倒是南月從頭到尾就沒有摻和進去讨論,從那禪院出來的時候,她就隐隐有所感了。
☆、探望
南月到的時候,清瀾正斜靠在榻上拿着經卷細讀,韓愔正跪坐在屋子中間的一個蒲團上抄着經書。
清瀾一晃就已經在寺院裏住了數月,韓愔因為母親要打理家中事宜不能常得空陪伴身邊,伺候的丫鬟和奶嬷嬷也說不上話,便常常過來與清瀾作伴。兩人聊些經書上的東西也時常十分高興。
南月每隔一旬過來住一日,漸漸也就熟了。一開始南月并不甚喜韓愔,還暗暗地讓哥哥去查了她的來歷,怕得就是她們先知道皇後的行程,故意堵在那裏的。而今見了多次以後也熟了些,也漸漸品過了味兒來,為什麽皇後喜歡她。
南月身邊的那些貴女,個個都是不差的,但也就見皇後對時雨假以辭色,其他的難得青睐。她見韓愔,雖并不懂那些京城貴女圈子裏的規矩禮儀,但是因在禪寺生長大,為人溫柔,身上有着難得的讓人望之平和之感。
“月兒!”清瀾在棠竹的伺候下起身,把經卷安安整整地放在案頭。
南月趕緊過去見禮。
韓愔見南月來了,她擡頭微笑着輕喚了一聲“月兒”。然後又繼續抄書,并不過去,等抄完了那一節,才拾了凳子,過去陪着娘倆個說話。
南月又趁此機會打量了幾眼韓愔,她的寧靜不同于簡蘅讀書識文而生就的孤高,她的淡然不同于時雨見多識廣而長養的大氣,她的溫柔不同于江蓠善解人意的爽利可人,卻叫人看了就心生喜悅,心境自然。
等韓愔走了,南月便直接問了,“姑母是拿愔愔什麽個意思?”
确實,這樣日日養在身邊,又不同于南月的血緣親近,若是說沒什麽想法,那才奇怪了。
“清止師父一手教養大的,不管哪些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只禮儀方面欠缺了些……但是教得回來,而且也未必就那麽注重。只是這出身實在是差了些。”
南月不語,她心裏打量着姑母可能是動了用這個女孩子取代簡蘅的想法的,但是這樣未免太傷了姑娘的心,姑母心裏也未必舍得。而且實際上去看,韓愔的家世,別說是皇子了,就是配自己的哥哥也不是合适的。
卻見清瀾突然看向她,笑罵道,“你心裏明鏡似的,還問我做什麽?”
南月也笑,“姑母,其實月兒在想,若姑母真為月兒哪個哥哥說了這個韓姑娘,又有誰能反對呢?”
清瀾這樣一想,她和哥哥自然沒意見,皇帝……自然也不會有意見,皇帝在娶低這件事情上向來大度。
“只不過人言可畏罷了。”
南月聽了一笑,狀似無意道,“那陛下當年娶姑母的時候還不只人言可畏呢。”
皇後自幼無父無母,無父命不好,無母少教養,尋常人家相看媳婦都不願要這樣的姑娘,更何況是皇家。再者沒有家財也沒有地位,蘇清政那時剛中狀元,清瀾再好一些,也只能是在哥哥當時的職位上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嫁了。
南月似乎猛然驚覺一般,低下頭去,“姑母,月兒失言了。”
清瀾心裏還有些發懵,聽了這話才看向她,“無事。聽說半山腰山塘裏的荷花開了,我們先出去看看逛逛,等會兒回來再吃齋飯吧。”
“好。”
南月一回來就往蘇清政的書房裏去了,見蘇清政緊鎖眉頭坐在書案前,便去泡了一壺茶水送了過來。
“父親……如何了?”
“你問的是什麽?”蘇清政喝了一口茶水。
“昨日去宮裏進學,翎哥哥私下對我說起,有大臣敬獻了陛下兩位美人,陛下收了……”
蘇清政沉默,“娘娘那裏如何?”
“一切都好,生活上沒什麽礙事。……今日我小心提了一下陛下,娘娘看不出來什麽神色,卻全沒有回去的意思。”
“為父的人早一個月就已經找到了,二殿下那裏,聽了回音,是沒有回來的意思了。陛下那邊的人也在找尋,估計找到也就是不遠的事情了,我的人又要小心地躲着陛下,都是煩難事。”
蘇清政話語間帶上了濃濃的頹然。
南月在位子上癡坐了一會兒,“父親,叫翊哥哥帶了簡蘅往深山裏逃……”
蘇清政看了她一眼,南月自覺這話說得有些幼稚,也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好歹蘇清政并不就這個問題說下去,“我給娘娘寫一封信吧。”
說着他就走到了書案邊,“為我研磨。”
這就是給她看的意思嗎?南月心裏俨然升起一絲受寵若驚。
南月一邊研磨,一邊看她父親寫信,見全如同一般家書,問得是尋常話語,家長裏短,身體康泰之類的話,之後又談到了二殿下的事情,卻也是淺談即止。南月實在鬧不明白,如今這寸步難行的情況,她爹寫下這樣一封信,意欲何為?
思索間,他爹已經寫得差不多了。
“有想玩物,可來信告知,有想行事,可先為之,不因地移而改汝本性,乃兄自當鼎力護之。”寫完這句話,她爹就停下了筆。
南月頃刻間似乎明白了她爹,人家所謂“先有君後有家”,在她爹這裏從來都是行不通的,她爹從來就是把自己的親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的。
這樣想着,她突然覺得那話可以對她爹一說。
“父親。”
“怎麽?”蘇清政抖了抖那信,看墨跡幹透了沒。
“前幾日寧王妃在家中做了一個小宴……女兒再見了那林家姑娘,孩兒還是覺得,那林家姑娘,配不上我大哥。”
蘇清政的手一頓,然後神色不改地将那信折起來,放進信封,“這話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
南月急了,“父親是不知道,我私下裏拿林家姑娘偷偷打趣哥哥,哥哥雖不似前年臘八宮宴那樣與我争執,可是也不願提及……”南月咬了咬牙,終于還是把話說出來,“父親,大哥一定是早已經有心悅之人了!”
南月見蘇清政面色寧靜,似是混不在意,也不知道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心裏掙紮,“父親……?”
“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件事嗎?”
“父親向來疼愛我們,為什麽就不願給大哥一個和心上人在一塊兒的機會呢?”
“你知道他的心悅之人是誰?”蘇清政問。
見父親這副神情,南月心下一驚,立刻明白父親肯定是早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而且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得多,心裏一下子就沒了底氣。
“難道是有親事之人?……或者是已出嫁之人?”
“是。”
南月心裏不服,低聲念道,“若是兩情相悅,不過是私奔二字……”
“呵!若真是如此簡單,我大可當自己沒有這個兒子,早放他走了!”
南月聽呆住了,比這還要煩難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地位家世甚至于年齡都不會成為阻礙,她爹一定會護着哥哥。既然她爹連哪怕對方是有夫之婦他也會為兒子一争的話都說出來了,那麽還有什麽比這更難的……
南月想不明白。
蘇清政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自己女兒,不忍斥責,“這件事,你以後不要再管了。”
南月應了,迷迷糊糊地出了書房,回了自己屋子。
☆、歸來
禦花園的一角,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漫步,後面不遠處還有許多宮人跟着。蘇清政神色淡然,始終注意着慢皇帝一步。
“聽說皇後歸了?”
“是。”
“在寺裏住了幾個月,她竟也舍得回去?”皇帝的語氣帶着淡淡不屑。
蘇清政不語。
“你使了什麽法子吧?她從來就……只聽你的。”說到這裏,皇帝沉默了一下。
“臣寫了一封信,叫娘娘回來住些時日,不日臣打算叫不孝子帶娘娘出去散散心。”
“這是好事……”皇帝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麽,“愛卿日前讓朕查的關于元後的事情,朕已經查了……”
“……”蘇清政低着頭沉默着。
“朕真是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為了讓夫君多陪自己,不惜用藥讓長子生病而博取憐愛;為了讓夫君只愛自己一人,派人把夫君好友的妹妹送到了山賊窩,在其大難不死之後又在其所食食物裏面下毒,只為了消除後患;對藥物的錯誤處理,最終害死了自己的親身兒子……凡此種種,簡直非人所為。
“果然如愛卿所言,只要去揭開那層殼,一切都恍然了。昭然若揭這個詞,實在是好。”
“……”
“甚至朕都在想,是不是愛卿把這一切擺放好了在那裏給朕看的。”皇帝看向旁邊那個似乎遇見什麽事都不會急的人,目光并不帶善意。
蘇清政停住了腳步,跪倒在地,“臣當初說時,便已經考慮過了。只是時隔多年,臣妹對臣而言,果然還是很重要……看來,臣這些年來,一直沒有長進。”
不是沒有長進,而是初衷經年未改。
皇帝盯着他,想要從他的神色裏捕捉到一絲慌亂,但是沒有。其實在搜尋到答案的時候,他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不是麽?
“朕也許久未曾出宮了……改日愛卿陪朕走走吧。”
“……遵旨。”
大街上素來吵嚷,但是今日南月卻因人群硬生生地擋住了回家的道路。
“姑娘,前頭路擋了。”車把式沖車內問了一聲。
冬柔看了一眼南月,得了示意,便問道,“發生了何事?”
“不知。前面有人群堵在路口。”
“那便換路行吧。”冬柔說道。
“等等,你去看看。”南月也是一時興起,就道了一聲。
那車把式聽了主子的話,趕緊把車停在路邊,就下了車往人堆裏擠。
過了一會兒,那車把式才回來。
“主子,大事。”那車把式喘了一口氣,上了馬車,才緩緩道來,“那布告張榜貼了說,二殿下出京在外,探訪民情,得一單氏女,愛其賢德孝義,欲以之為妻,然後陛下竟然準了。這還是小事,另外一件事才叫人驚掉了下巴,等說是二殿下回來,就立其為太子,單氏女為太子妃。還說是要昭告天下呢。”
南月聽了面露驚訝,“你說那女子姓什麽?”
那車把式有些奇怪,自家主子不關心太子反而關心什麽單氏女,但還是老實回答道,“單氏。”
“單shan,單dan,簡單,簡……”南月喃喃念道,突然眼眶裏就溢出了淚水,身子一陣一陣地發抖。
秋晴見她已經掩不住情緒,怕被外人聽了去,便立刻吩咐那車把式,“快些繞路回去!”
南月還沉浸在悲痛裏不能自拔,這幾個月來,她日日盼望着他們不要被找到,害怕簡蘅有性命之憂,又希望他們盡快回來。而今,他們出逃半年之久,終于,皇帝下達了最後通牒。她一眼便看明,那張告示上,除了讓他們回來的計謀和謊言以外,沒有任何承諾。
見她哭得傷心,冬柔不明所以,慌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把求救的目光看向秋晴。
“姑娘,不哭了。”秋晴把南月摟在懷裏,輕輕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嗯。”南月帶着哭腔應了。
這一紙皇榜以最快的速度飄向了大越朝的上下。
“娘娘……真要讓那個人……”棠竹把清瀾的點心擺到桌子上,小心地問道。
“他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也何必做那紅臉人……說到頭來,鴻翊的一輩子才是最重要的的。”
“……殿下會體諒娘娘的苦心的。”
“鴻翊他……自然是會的。”清瀾想了想笑道,“他像我。”
像她,像她一樣回來,因為收到了哥哥那封家常的信。那封言辭平靜,處處關心,告訴她,他永遠會守護她的信。
鴻翊從地上監工回來的時候,見家裏大大小小的箱子擺了一地,自己的帶出京的兩個暗衛正在幫忙收拾。
“你們這是幹嘛?”
“主子,夫人吩咐的。”
他吓了一跳,趕忙跑去找簡蘅。
“蘅兒,你這是做什麽?舅舅的人已經走了,咱們沒必要搬家……”
簡蘅的心裏一涼,你舅舅都能找的到我們,那陛下呢?也不過早晚的事情。
簡蘅正跪在地上折一些自己的衣裳,她勉強微笑了一下,順手就把旁邊疊在一塊兒的布告遞給他。
鴻翊不明所以,便打開看了,沉默許久才又疊上布告放到一邊。
“蘅兒,這家裏吩咐誰幫忙照看了嗎?”
“你看看你還有什麽衣服要帶?”
“要跟熟人道別嗎?要不要辦個宴席?”
“你看看還有什麽喜歡的玩物?”
“帶不走的東西以後咱們可以回來拿……”
“不對,帶不走的就別帶了,以後買給你。”
“……噗嗤——”簡蘅終于出聲,“我知道的,你不要這麽亂嘛。”她笑着擦了擦眼角。
鴻翊也笑了,跪下去幫她整理東西。
“我叫那兩個,留一個下來在這裏守着,一個跟咱們回去。”
“怎麽選的?”
“他們自願的。”
“嗯……”
“基本上的東西我都用箱子裝了,然後鎖在屋裏就是了。”
“好。”
“你說,那單氏女是我吧?”
“自然是你,不是你,咱們再逃一次就是了。”
“好。”
從始至終,他們沒有問過對方一句,“回去嗎?”
兩個人心意相通,簡蘅知道,鴻翊會回去的,不能讓自己的父皇母後面臨找不到的皇子;鴻翊也知道,簡蘅要回去的,因為不能連累自己的家族。
答案從來只有一個,回去。
☆、單姮
“姑母,你和父親以前就住這樣的地方啊?”
蘇玖一個人遙遙領先,四處打量。
“是啊。”
清瀾笑着應道,故地重游,她的心情可見十分輕松。
南月也打量着這裏,這裏是京郊地區的一片民房,不知多少年了,這裏一直保持着這副模樣。
一行人走到一處小院,大門緊鎖,鎖卻還很新。清瀾看着那鎖,惋惜道,“可惜,不是以前那把了。”
說着又看向了那矮矮的屋檐,“以前覺着好高的瓦檐,如今瞧來也只有這麽高。也不知現在這裏住着什麽人……”
南月微微一笑,“姑母想知道嗎?”
清瀾一愣,“去叩門吧。”
南月聞言笑着走上門去,便并非叩門,而是徑自從荷包裏取出了鑰匙,打開了屋門。完了,推開門還獻寶一般向其他人搖着鑰匙。
“兄長他……”
“父親許多年前就買下了這裏,每年派了家丁過來灑掃,得了閑還會過來住上幾日,這鑰匙便是昨晚父親給我的。”南月笑着,神色突然深了幾分,“父親昨日還對我說,想着姑母你們或許有一天,會想到這裏來看看,就買下了。”
清瀾眼眶微濕,率先走進了院子。院子裏的物什還似多年前的模樣。
“當年從這裏搬走的時候,哪裏還想到有回來的這一天……”
清瀾的手,輕輕劃過院子裏的石桌石椅,面上全是懷念,“就在這裏,他們幾個放肆地喝酒聊天,讨論時政,抒發抱負……”她靜靜地看着這桌椅,仿佛看見了三個青年在這裏笑鬧,一起寫字作畫,琢磨文章。還有在一場突然的大雨中,匆匆地抱着畫卷逃入屋子裏去狼狽模樣,還有小小女孩想要給搶救畫卷的幾人撐傘遮雨,卻跑來跑去,不知幫誰才好的慌亂,還有幾個人坐在屋子的地上開懷大笑的放肆。
明明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可是當她真正地看見這些情景的時候,竟然又一次清晰深刻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你們看,那個檐下,以前你們父親,最喜歡擺了一把搖椅,在那裏讀書乘涼……”
“這邊是廚房,我剛剛開始做飯還是跟鄰居大媽學的,都二十年了,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了。”
“這裏是我的卧室,這邊是你們父親。”
“看這裏,我一直想要一個小狗,所以就搭了一個小窩,結果一直沒得養……”
“沒想到,當初種下的挂花樹都這麽高了……”
清瀾一個人說個不停,眼睛裏興奮的光芒那樣明顯,蘇琅幾個人也就認真地跟着,聽她回憶往事。
最活潑的是蘇玖,他一路上跟着清瀾的敘述,一會兒打開這個門瞧瞧,一會兒又撥弄一下那個東西看看,真真是半刻也不消停。
兩個人站在大門外,聽着院子裏的說話聲,突然其中一個低聲問向另一個,“那挂花樹後面活了?”
“活了。就是長得不好,二十年了,還沒有過屋檐。”
“哦。”他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胡須。
“那姑母,這間屋子是誰的?”突然蘇玖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清瀾順着他的手看過去,眼睛裏的喜悅一瞬間就凝固了,“是……是不相幹的人的。”
見清瀾這神情,南月立刻就明白了,恐怕那間屋子,是給當初的璟王現在的陛下準備的。
蘇玖只是“哦”了一聲,就又看別的東西去了,倒是清瀾自己看着那屋子出了好一會神。
南月看了看天色,估計父親他們應該已經到了,便說,“姑母,咱們先去吃些東西吧,下次姑母可以再來的。”
聽了她這麽一說,幾個人都覺得時候有些不早了,“好,我們先去吃些東西。”
清瀾一個人走在前面,蘇玖趕緊過去開門,門打開的一瞬間,清瀾神色就變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人,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神情來,心下卻立刻明白了今日這出游是怎麽一回事。
皇帝看着她,心下暗嘆,離宮才半年,就瘦了好些了。
他看着她,那目光裏有憐惜,有無奈,更多的,是寬容。所謂夫妻,最需要的,不正是這一份寬容和原諒嗎?
“阿瀾,回家吧。”
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見他喚她“阿瀾”了,好久好久沒有被這樣溫柔的目光注視了,明明只是半年不見卻好像過了半輩子那麽長。
清瀾突然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嘴裏卻半點不松,“你知錯了吧?”
那目光裏多了一絲無奈,“嗯,知錯了。”
清瀾不看他,卻上去拉住他的手,哽咽道,“回吧。”
南月幾人見此情景,紛紛相視一笑。
皇後回宮的消息立刻就傳遍了京師,高興者有之,“皇後娘娘是母儀天下的存在,早日回宮亦是安定國心啊”;不高興者亦有之, “打着出宮為國祈福的名頭,怎麽不在那寺廟裏住一輩子啊”;中立者也有之,“皇後娘娘回來了,那麽是不是說太子殿下也要回來了?”他們私下裏找了好久,卻怎麽也尋找不到太子的行蹤音訊。
“聽說陛下把進獻的美人又全部丢一邊去了?”
“聽說那一位也被發遣冷宮了?”
“那一位?”
“你這都不知道,就是那一位,你還真以為皇後出宮為國祈福啊?不就是醋壇子打翻了嘛!不過話說回來,這皇後娘娘的手段當真了得。”
京師吵吵嚷嚷的過了一段日子,雖然是話題的中心,但是皇後娘娘絲毫不受影響地過着自己的小日子。而衆所期待的,太子殿下也在皇後回宮之後的一個月後回宮,并且果然帶了一女子回來。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一睹真容,但是太子殿下一回京,就直接把人送到了寧王府,托寧王妃照料,寧王妃亦是個八面玲珑的,從此把人藏得嚴嚴實實,讓一堆打主意的人碰壁而歸。
年底,因為太子府在太子回京之前已經由寧王和淳王監督建造,所以年底之前還是趕工完成。就在當年年底,立儲和太子大婚一并舉行,舉國同慶。
次年開春,皇帝在太子和三殿下的請求下,封三殿下為和王,正式出宮建府,王妃緩尋。
自然,這是後話了。
話說,好奇的人終于在太子大婚的時候見到了太子妃的廬山真面目,一時間議論紛紛。
“聽說這位太子妃才剛剛及笄?”
“嗯。”
“長得不是特別好看啊,聽說。”
“胡說什麽呢,我剛剛見過了,容貌絕對上佳,尤其是那通身的氣度,讓人過目難忘啊。”
“據說太子妃出自通州單氏?”
“你沒有看見通州單氏來了那麽多人啊?”
“啧啧!果然大家族出身就是不同凡響。”
“噓!寧王妃來了。”
時雨帶了南月,一來就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議論,心知她們堵不住悠悠之口,但還是瞥了她們一眼,“諸位,太子和太子妃,何等尊貴的身份,可不是讓諸位拿來嚼舌的。”
然後時雨才拉了南月往一邊兒去了。
“月,我跟她相處這幾天,覺得真不愧是大家子。”
聽了單姮這個名字,南月一時沒有回過神來,半晌才說,“世家出身,最重規矩,自然不差……”
“嗯,跟咱們太子很配。”時雨忽然笑道,“真不知殿下從哪裏找來這樣一個好姑娘。”
好姑娘麽……
南月又回憶起見到單姮的時候,那端莊得體的禮儀和若即若離的微笑,還有眼底因為陌生而帶上的微微的疏離。
南月微微一笑,“嗯,是一個好姑娘。”
☆、雪日
山間鋪了厚厚的一層雪,很多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叉,山林幽寂唯有水聲還在艱難地流淌。
“今日大雪,山路難走,你怎麽到我這裏來了?”
“轎夫都是走慣了山路的老手,你不用擔心我。”
南月邊喝了一口熱茶,邊看她整理行李。
“什麽時候走?”
“後日。”
“家裏跟你說過麽?”
“什麽?”
“我三哥特特地給你畫了畫,你竟然不知道?”
女孩耳垂微微泛紅,但是面上不變,“彩禮一送到我家,他們就眼巴巴地把那畫給我送了過來了。”随即她面上也泛了紅,“令兄有心了。”
南月笑得有些打趣,“若是不介意,在你這裏歇一晚如何?”
“自然不介意。”
“說來,我自出生還沒有與人抵足而眠過,今晚便要抱着你睡了。”
韓愔面色更紅,“都九歲了,女孩子家家的,怎麽說話還是這樣沒臉的。”
“哈哈。”
“太子妃生了皇長孫,舉國同慶呢,你不回去真的沒有關系麽?”
南月面色微微一變,随即笑道,“沒事,又不差我一個人。”
“太子妃也是真真有福氣,成親到現在才一年呢,就生了皇長孫……”韓愔又問道, “你大嫂還沒有訊嗎?”
“誰告訴你的?我三哥?”看見她耳垂又開始泛紅,南月便笑了,随即又正色道,“以後在這裏咱們就不用讨論這些了,也不幹咱們的事。”
韓愔看了她一眼,見她的神色不是開玩笑的樣子,便繞過這個話題不提了。
“娘娘最近……還好麽?”
“娘娘很好,”回憶起清瀾看孫子的模樣,南月也笑了,“日日看着小皇孫,一刻都舍不得離開。”
随即注意到韓愔神色似有不愉,便想到皇後自回宮以後除了把韓愔說給她三哥以外,就沒有提過韓愔,便勸解道,“娘娘回宮就難得出來,并不是……”
“說什麽呢?”韓愔笑着打斷了她,“我是那麽小氣的人麽?”
南月微微一笑,“自然不是。你這裏……總是讓人很自在……”說着她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檀香,只覺得心裏都安寧了不少。“我想睡一會兒。”
“你睡吧,誰還攔着你?”韓愔笑道,然後自顧自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又過去幫南月掖了掖被子,關上門出去了。
等她抱着經卷走在廊下,見不遠處站着一個一身僧衣的尼師,便走上前去,“月兒來了,不見一見麽?”
那尼師正在掃着院子裏的雪,聞言停下掃帚,“她幾時走?”
“明日吧。”
“那我明日與她道別吧。”
說完她又繼續掃雪,韓愔卻沒有立刻離開。
“剛剛她跟我說,皇後繁忙又不能輕易出宮,所以一直未能來見我……”
那尼師自顧掃雪,也沒有搭理她,韓愔卻自顧自說下去,“明明我們都清楚,哪怕是忙,把我召進宮裏瞧瞧也是好的。我自己明白,這些喜愛恩賜,對于這些貴人來說,不過都是如同一時寵愛寵物罷了。”
“你能活得明白,便再好不過了。”
“家裏約定了婚期是後年,這次回去該就不能再來了,得在家裏準備嫁妝了……所以我也是來與你告別的。”
那人停下掃雪,看向韓愔,韓愔還是那一副凝望遠山沒有什麽表情的樣子,“你比曾經的我活得通透多了。”
“當初走的時候舍得嗎?”韓愔答非所問。
……
“老實說,舍不得,心痛得快碎了,但是現在的話,都已經沒什麽了。以後再也不會遲疑了。”
“……那就好。”
“以前我羨慕月兒,她那樣自由自在,如今看來,她才是真的深陷其中……”
“我聽說她父親拜相了?”
“嗯。”
兩個人都沉默了。
“日後我若過得不快,就來這裏陪你,陪主持師父。”
“那我還是希望沒有那一天才好。”
兩人微微一笑,韓愔便抱着經卷離去了,那尼師又自顧自地掃那雪,竹掃帚在雪地上畫出一道道紋路,像極了一個人的臉。
她仿佛憶起,那個夜晚,從他身邊悄悄爬起,一個人在夜色裏離去。害怕被他發覺,卻又渴望他可以追來。可是她沒卻有回頭,害怕回頭就回不了頭。
後來,在她帶走的盤纏裏,她發現了不是她一早收拾好的一些首飾,才明白,原來他亦是早已經知道了。也是,若是他不想放她走,她又哪裏走得掉。一開始就知道她的打算,卻假裝一無所知地放她離去。
她不怕死,比起死,她更害怕留他一個人在這世界,害怕再也不能聽到他的信訊。
而她最害怕的是,這份不離不棄的感情終有一天變成了虛無,相敬如賓卻再也不會心意相通,就像她之前的六年生命一樣,一個人孤獨地看單竹葉落葉生,聽他和別的女子花前月下。
南月這一晚睡得十分踏實,完全沒有她一開始認為的認床以及與生人住在一塊的不适感。
第二天一大早,相府就派了人來接她。南月匆匆吃了便飯,就往廟門去了。韓愔見那人還沒有過來,心裏不由有些急了,“不再等等麽?”
南月見她難得露出慌亂的神色,笑了笑,“怎麽舍不得我麽?”
韓愔卻沒心開玩笑,扯住她的袖子,輕聲道,“你不見見她麽?”
南月笑容凝滞了一瞬,卻笑着搖了搖頭。
院子的雪已經被掃到了一邊,還有僧人在掃雪,南月在韓愔的陪同下往門外走去,那邊有家丁備好了轎子等着。
南月正要上轎,回頭間卻見一個身影在不遠處看着自己,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就下了轎子,往哪個地方跑去。
家丁還在喊着姑娘小心,她已經到了面前。
“蘅……蘅兒……”
她看着這張熟悉的面容,喃喃細語,而她看着她微微一笑,“月兒。”
“你還好麽?”
“嗯。”
望着她,南月突然就笑了,眼睛微微濕潤,卻又帶着釋然,“可能這才是最适合你的選擇吧。”
南月離開了,走時還戀戀不舍地掀開了轎簾,她看見在蒼茫的雪海裏,有兩個人靜靜站着看着她的轎子遠去,她們的身後是幽寂的古寺。
作者有話要說: 把存稿一不小心都發出去了,我也很絕望啊。。。。。哭唧唧。。。。
☆、嫂子
剛剛兩月的小嬰兒在搖籃裏甜甜地睡着,紅紅的臉蛋和安靜的呼吸,看起來十分可愛。時雨趴在搖籃上,眸光溫柔,靜靜地注視着小小的孩子,手還在空中無意識地描繪着孩子的輪廓。
南月見她一副癡了的模樣,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卻不料時雨立刻轉過身來,對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南月壓低了聲音,“瞧你都快看癡了。”
時雨不高興地掃了她一眼,“別出聲,咱們外面去。”
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奶娘這才趕緊過去守着小皇孫。
外面還熙熙攘攘地下着雪。
“我瞧你很喜歡孩子?”南月笑問。
“小皇孫那樣可愛,哪有不喜歡的……”
南月盯着她看,她說的這話跟她的表情并不完全相符。果然,時雨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她剛嫁進來一年,就有了孩子……你也不想想,我都嫁進來多久了。”時雨的眸子裏湧起淡淡的悲傷。
“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我外祖母已經私下裏偷偷問我是不是從家族裏相看一個姑娘,放到房裏。當初嫁過來的時候,怕陪房搶了我的恩寵,所以選的都是不怎麽打眼的,可如今若是要借個肚子生個孩子給我養着,自然不能委屈了王爺,也不能委屈了孩子。”
“羽哥哥呢?你問過了嗎?”
“王爺那裏我才隐隐地提了一句,王爺就不高興地斥責了我……”
“羽哥哥這是憐惜你呢。”南月說,這本是好話,卻見時雨微微蹙了眉。南月一時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只好轉移了話題,“你看娘娘王爺都沒有說過什麽,你自己可要放寬了心,你心裏放不下,也對懷孩子沒什麽好處。”
“娘娘不說那是疼我,王爺……罷了,我也是該考慮着了,不然再等個兩三年,那時候,恐怕是娘娘也要提着了。”
“你成親到現在才三年呢,和王爺的日子才剛剛開始,不要着急。”
時雨面露苦澀,“我私下裏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苦汁子,我甚至在心底琢磨,房裏添個人和喝這些苦水,也不知道哪一個更苦。”
南月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額頭,“這話也只有你說得出來。”
時雨也笑了笑,“開年過去你就十歲了,丞相大人是不是也要為你打算起來了?”
南月吓了一跳,“你可別吓我,我這也太小了吧?”說着還擺了擺手道,“不急不急。”
“走吧,這雪天外面冷,咱們去太子妃那裏坐一會兒去。”
南月笑着應了。
太子妃出身大族單氏,自幼家教極好,照南月來說,那就是笑不露齒的那種。南月對她并沒有什麽好感,一個重要的原因也是單氏出身大族,身上那淡淡的優越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尤其南月這個學了幾天規矩就因為父親姑母寵愛而丢了的人,自然更加自愧配不上人家那滿身的規矩。
南月就保持着那種淡淡不近不遠的關系,和她相聚也遠沒有與時雨見面得多。南月心裏有底,雖說姑母和父親出自大族蘇氏,可畢竟到了他們這裏蘇家已經日薄西山了,規矩認真不到哪裏去,更何況皇後這個三歲就在民間長大的,自然沒有那麽多規矩。所以婆媳倆并不能算得上多對眼。
她們去的時候蘇氏正在榻上繡花樣,她雖說已經出了月子,但是還是不怎麽走動,怕染了寒氣。連小皇孫的滿月禮也不願怎麽見外命婦,就露了個臉。
見了她們,蘇氏趕緊叫賜座,又讓上茶。
這便也可見親疏不同,若南月是去找時雨,恐怕時雨就直接帶她往炕上一處坐了,哪裏那麽多客套。
蘇氏生得一張圓臉,眼睛很大卻并不水靈,身材豐滿圓潤,一看就是好生養的那種。
她跟南月幾人見了,也并不怎麽找話題,只是淡淡笑着,略帶疏離。這也是時雨帶了南月來的緣故,多一個人多幾句話,雖說天家婦不比尋常人家,可終究是妯娌關系,難處。
“剛剛去瞧了小皇孫,睡得可香。”
聽到自己兒子,單氏面上笑容甚了一分,“他可怪乖的。”
“小孩子這樣乖的也少,還有些有日夜啼哭的呢,那才難照料。”時雨應承道。
單氏看了她一眼,眼裏帶着些不明的意味,“嫂子倒懂得多,像我,就全靠着身邊的嬷嬷指教。”
這話意味不明,南月聽了一時很不自在,不知這是在說她們家教不好,女孩兒教導這些,還是在諷時雨沒有生養。
時雨卻好像一點兒也沒有聽出來,她微微一笑,指着南月,“這可不正有一個現成的麽?母後以前跟我提過好幾回,說這個是個好容易養下來的,叫我這個做嫂子的也疼她幾分。”
南月佯做有些不好意思,“阿雨還說這些,小時候哭鬧折騰我爹爹兄長,這些事現在知道了還怪不好意思的。”
單氏也看向南月,微微一笑,“原是如此,可如今瞧着卻是最乖的。”
母後可從來沒有這樣叮囑過她,這樣想着,單氏看南月的眼神便更深了一分。
南月更加羞澀地笑了笑,“讓太子妃娘娘見笑了。”
單氏笑着微微搖頭。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南月每次過來便深有體會,說不了幾句她們就要告辭。可是心裏念着小皇孫,心心念念地想過來多看一眼,又不能不見見他母親,這還真是煩難。
“平日裏分明乖嘴巧舌的,到這裏卻似個悶嘴葫蘆。”回去的馬車上,時雨便含怨地看向了南月。
“乖乖,跟她說話可累,倒不如的說。我看着她,也巴不得不說話才好。”
“可是人家可以不說,咱們卻不能不找話說。”
“要不是舍不得小皇孫……”
時雨也沉默了。
“昨日進宮,聽母後說起,給小皇孫取了個小名叫做子璋。”
南月輕笑出聲,“姑母這心思倒是明明白白的。”
兩人都笑了。
南月又問,“她知道沒有?”
“我想着太子必然知道,原也該太子告訴。再說我若說了,恐怕又要惹她心裏一陣不好受。”
南月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兩人一起嘆了一回氣。時雨把南月送回蘇府,也沒有坐一會兒,便回寧王府裏去了。
南月一回家就去找自己的嫂子,聽了下人彙報,便往她大哥那裏去了,一進屋就見兩個嫂子正在剪窗花。
“你們倆倒是好樂事兒!”
江蓠見了她,嘟囔道,“你自有你的好去處,反而在這裏挑酸。”
林左兒笑着戳了一下江蓠,“兩個人誰也不饒誰。”說着就下了炕,拉了南月一并往炕上坐了,“你來得正好,快些跟她剪,我可比不過她了。才這麽一會兒,我就感覺身子有些不好受了。”
林左兒身子太弱了,才剪了一會兒窗花就覺得自己精神有些不濟了。本來嫁過來這邊,在蘇琅身邊心裏放寬了好些,好容易養好了些,結果随着蘇琅外任,又連累了身子。
而江蓠,嫁過來其實才三個月左右,秋菊芬芳的時節嫁進來的,林左兒和蘇琅回來得晚,都沒有趕上蘇玖的婚禮。
倒是江蓠性子爽朗,不記事,跟林左兒反而很快就處得好了。林左兒心性不壞,也不是拈酸尖刻的人,只是常常想得多些,但是誰對她好卻都是記在心上的。
南月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才是親嫂子啊。
江蓠聽她說不好受,便皺了眉教訓道,“不舒服怎麽也不跟我說啊?真是的,還跟着我鬧,我也不好,明知你身子不好,好好養着才是。”
南月指着江蓠對左兒笑道,“瞧瞧,這跟老媽子似的了。”
左兒也笑了,“就你最會埋汰人了。”
江蓠生氣就上去撕她的嘴,“叫你嘴壞!”
南月趕緊笑着求饒,“哈哈,好嫂子,饒了我吧,我叫我哥給你賠罪可好?”
江蓠一聽這話,臉全紅了,“這話都說了,可見更是不知道錯,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笑聲在雪日的蘇府傳得很遠很遠。
☆、夫妻
“殿下。”
單姮打發走了南月和時雨正在榻上小息,見鴻翊回來,才從榻上下來去服侍他。
“聽說今日長嫂帶了月兒過來了?”
“是。”
“那她們人呢?”
“已經回了。”
“為何不留飯?”
為他解裘衣的手一頓,“她們說是不勞煩了,我也就沒有強留,畢竟我還要照顧孩子,總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鴻翊掃了她一眼,“孩子如何?”
“剛剛乳母來報,說是睡着了。”
鴻翊微微皺眉,哼笑道,“我倒見你睡着了。”說着便往小皇孫那邊屋子去了,單姮呼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不快,也跟了上去。
也合該單姮倒黴,她還是很早去看了一眼孩子,後面又在陪着南月她們說話,之後又打了一個盹兒,也有幾個時辰沒有過去瞧了。結果正讓鴻翊碰上小子璋哭得稀裏嘩啦,哭聲從屋子裏傳出來,乳母們哄不住,見太子和太子妃來了,便滿屋子跪了一個遍。
鴻翊接過孩子,這是他的長子,哭成這樣,他心裏怎麽可能不疼。
“你們哄不住也不去叫娘娘?”抱着孩子搖着哄着,聽哭聲漸漸小了,鴻翊才安下心來。
“回殿下,娘娘身邊的嬷嬷說,娘娘休息了,不能打擾。”一個膽大的奶娘說道,小皇孫非常地黏父母,她們常常哄不住。
鴻翊立刻皺起眉頭,嬷嬷,還能是哪個嬷嬷,他立刻就明白了,太子妃帶過來的陪嫁有一個就是她的奶嬷嬷,那人眼裏誰都比不上她家姑娘重要,遇到這種情況,聽說小皇孫只是哭了,自然不願意吵她姑娘休息。
“你是好的。去找管家領賞吧。”鴻翊對那奶娘說道,他明白,這奶娘敢于說出這話,一方面是看不慣太子妃身邊的嬷嬷,一方面卻是真真心疼子璋了。
單姮眼見鴻翊不搭理她就抱着孩子往內室去了,順了口氣,就叫奶娘們下去了,倒是以她的教養,還不至于瞪那個奶娘。她才跟進了內室。
“殿下……今日的事是我的不好……”
鴻翊把孩子放在搖籃裏,溫柔地看着,手還輕輕地搖晃着,“我知道,你的孩子你不會不心疼……但是為人太自私了些,終究是不讨喜的。”
單姮明白這話題就已經轉到了今日她對時雨她們都态度上了,果然鴻翊繼續溫聲說道,“我只有一個兄長,而月兒我一直視為親妹,你可能需要好好處理一下你自己的态度了。”
單姮咬了咬下嘴唇,不服氣地說,“我是太子妃,自然比她們要尊貴一頭……我的态度已經很好了……”
“太子妃麽……”鴻翊似有些好笑。
見他這副模樣,單姮徹底被激怒了,“我向來是個不好的,也不知道這太子妃怎麽就掉到了我的頭上,不知哪裏的一紙聖旨把我招進了京。我雖然不怎麽好,可是也常常會不自覺地去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還真希望太子殿下給臣妾一個解釋呢。”
鴻翊皺緊了眉頭,喝道,“夠了,你下去!別在這裏吵了我的孩子!”
單姮咬緊了嘴唇,看了鴻翊一眼,就離開了那屋子,一出門眼淚就下來了。
她的奶娘本守在門外,見此情景,趕緊上去扶起她,心疼地看着她,“姑娘,殿下又惹您生氣了?”
“媽媽,這次是你不好……以後不要這樣了……”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那奶娘低下頭去。
單姮哽咽了一下,“媽媽,我知道的,您是疼我。”
有些時候,真的是命不由人。
鴻翊看着漸漸入睡的孩子,腦海裏回憶起剛剛與單姮那些不好聽的争吵,便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另外一個人。
當初放你走,是犧牲我的幸福換你的幸福,可是我現在後悔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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