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閨話
離開試鏡的地方,向暖走到了街道上,空中又開始飄起熙熙攘攘的小雪花,這個冬天,雪好像就沒斷過。
一路上,向暖的手總是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臉頰,被楊遠手指摸過的地方,還在微微發燙。她一想到剛剛他對自己做的事,就氣憤地想要回去找他理論,她真後悔,最後自己怎麽只是輕輕地推開了他,應該狠狠地掄他一耳光才是。
他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試鏡前對她百般刁難,讓她難堪;試鏡時,又擅自篡改劇本,對她性騷擾。如今向暖再細回想起,試戲最後他對她做的那幾個動作,她的臉騰得一下紅了起來。在這樣的嚴寒的冬日裏,映着滿世界的白雪,那一臉漲紅,更是鮮明。
她氣憤地一邊在原地跺腳,一邊用手使勁搓着自己的臉,過一會兒,她又抽風似的開始跑起來,她真想快點将楊遠從腦海中抹掉。
奔跑的時候,向暖路過了一家吃日料的居酒屋。她想進去喝點酒,回去睡上一覺,将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忘掉。雖然她不愛喝酒,也并不擅長,但通常在心情糟透的時候,她是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進行排解。
可在她剛要擡腿進門的一瞬間,向暖突然意識到,她現在是個未成年的小姑娘,一個女孩子跑到這裏來喝酒,被人看到似乎不太妥當。
于是,向暖改變主意,立即走進了旁邊的進口超市。她壓低帽子,迅速從貨架上挑了一大瓶紅酒和幾罐啤酒。回宿舍之前,她又在校外的蛋糕店,買了一個12寸的黑森林蛋糕。生氣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她也有吃甜食的習慣,她讨厭除了酒以外的所有苦的東西,平時她也比較喜歡吃甜的東西。
當蘭卉看到向暖這樣拎着一堆東西回到寝室的時候,她馬上興奮地跑過來,對她說:“恭喜恭喜!試鏡成功,出道有望啦。”
向暖沒吭聲,她頭也不擡地将藏在包裏的酒全部擺在桌上,然後慢慢地拆開蛋糕盒。最後,她才漫不經心地反問蘭卉:“誰告訴你,我試鏡成功啦?”
蘭卉難以置信地指着桌上的酒和蛋糕,皺緊眉頭,疑惑地問她:“你買這些難道不是為了慶祝?”
向暖将刀叉、餐盤遞給蘭卉,然後停頓了一下,說:“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為了慶祝,慶祝我脫離變态的魔爪。”
“試鏡遇到變态了?這是什麽心路歷程。”蘭卉徹底被她搞糊塗了。
“是啊,糟糕透了,所以我要化悲痛為食欲,放肆地大吃大喝一頓,以後再也不需要為了進演藝圈而做什麽努力了。”向暖往嘴裏塞完蛋糕後,又豪氣地飲掉了一整杯紅酒。
“受這麽大刺激?”蘭卉看着面前的向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千辛萬苦考到戲劇學院,因為一個剛遇到的變态,就這麽輕易放棄了?”
“不放棄我還能做什麽呢?”向暖不勝酒力,兩杯紅酒下肚,已經開始微醺起來。
看到眼前這個情緒低落的向暖,蘭卉震驚之餘,也有些心疼。她眼中的向暖,從來都是元氣滿滿,積極向上的,她不假裝清純,也不攻于心計,不似一直以來她遇過的那些同齡女生,所以她喜歡這個女孩子,願意跟她作為朋友、作為大姐姐一樣好好的相處。從小到大,因為自己孤傲的性格,犀利的态度,蘭卉沒交到過一個女生朋友,向暖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性朋友。
蘭卉沒有與女生交朋友的經驗,她不知道在朋友傷心、難過時,應該怎樣去安慰她。此時此刻,她能為她做的也就只有陪伴了。于是,蘭卉又打開一罐啤酒,默默地陪向暖飲起來。
試鏡過後,向暖的情緒跌落到谷底,自重生以來,她都沒有這麽失落過,就算在之前的一年裏,她見不到元揚,可她一直抱着楊遠就是元揚的希望在生活。那時的努力,那時的等待,因為有希望在,盡管辛苦,卻也是甜蜜的。可在今天下午,她接觸到真人的那一剎那,向暖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她重生後,人生的全部意義就是找回元揚,嫁給她做妻子,而如今這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支點也沒有了,她還有什麽值得繼續堅持的?她又要靠什麽信念來度過接下來的每一天?
想到這裏,她狠狠地撂下酒杯,忍不住大罵一句:“楊遠,你這個混蛋!都是你毀了我的希望。”
冷不防地,突然竄出來這麽一句話,蘭卉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她以為是她聽錯了,立即追問向暖:“你說誰?”
“那個混蛋明星楊遠啊!”一提到他,向暖就氣不打一處來。
“不會啊,我覺得他看起來挺正常的。”蘭卉弱弱地辯解着。
向暖看向蘭卉,不滿地說:“熒幕上的陽光形象能作數嗎?你又沒跟他私下接觸過,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變态?”
“莫不是你剛才說試鏡遇到了變态,這變态就是楊遠吧?”蘭卉才反應過來。
“對,就是他這個變态,處處找我茬,我真不知道哪裏得罪他了。”
聽到這裏,蘭卉焦急地問起向暖來,“你試鏡的是什麽廣告?導演叫什麽?”
此時,向暖只覺得酒勁開始不斷向上湧,她的腦袋開始漸漸沉下去,無法做出更多的思考。
“是什麽呀?你快說呀?死丫頭,是要急死我啊?”蘭卉繼續追問她,情緒變得比之前更焦急了。
“是一個彩妝廣告,男代言人是楊遠…導演叫袁恒。”
聽到導演的名字,蘭卉一怔。
接着,向暖用手拄着頭,繼續漫不經心地說道:“說到那個導演,也是個變、态…竟然讓我脫衣服……”
蘭卉聽後,一個機靈,立刻跳到向暖旁邊,抓着向暖的肩膀,激動地問:“他真讓你脫衣服?”
向暖迷糊糊地點點頭。
蘭卉放開向暖,一臉失落,接着又開了一罐啤酒,一飲而盡,然後她不看向暖,沉着聲音,繼續問道:“然後呢?”
向暖一手晃着酒杯,一手親密地搭在了蘭卉的肩上,“然後啊…還好我機智,知道她不過是試我而已,我只象征性地脫了外套。”說完,她又将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蘭卉聽後,明顯地長呼口氣,總算安下心來。看到身邊的向暖,頭快要沉到桌子上的醉相,她站起身,将向暖扶到床邊,讓她身體倚着靠枕,能夠舒服些。
向暖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蘭卉對着這樣的向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認真地問她,“你有很喜歡過一個人嗎?”
話音落下,便是一陣靜寂。蘭卉低頭傻笑着自己,跟一個喝醉的人聊心事,我也真是寂寞的久了。
正在這時,向暖突然迷糊糊地開口了:“有啊,我有一個非常喜歡的人,喜歡到我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嫁給他做妻子。”
“小小年紀,你就想着嫁人啦?”蘭卉打趣向暖。
向暖絲毫沒有在意,“結婚是每個女生的夢想嘛,我喜歡他十幾年,每天都在等着嫁給他,做他新娘的那一刻。”
“別逗了,你今年才不到20,喜歡了別人十幾年?”蘭卉忍不住笑起來,她覺得向暖扯得這個謊實在是太離譜了,“你真是喝醉了。”
可笑着笑着,蘭卉卻突然掃到向暖不斷陰沉的臉色,她心中開始冒冷汗,她該不會是說真的吧,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剛剛的行為真是太不禮貌了。別人願意将這樣私密的事情告訴自己,自己卻不認真對待。
過了片刻,蘭卉緊張地問向暖:“你跟那個人在一起了嗎?”
“沒有,我根本找不到他。”
蘭卉大驚,“什麽意思?找不到?他消失了?”
“差不多吧。”向暖沉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此時,蘭卉的腦中在飛速運轉着,她在思索向暖的話,消失了,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死了?從向暖低落的表情中,她也能猜出一二,她不敢再追問往下去,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對不起。”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十點。時間随着她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流逝得很快。此時,向暖的酒漸漸醒了。蘭卉的那聲“對不起”,突然讓她意識到,剛剛自己的那段發言,實在欠妥,日後蘭卉要是問起,她難免無法自圓其說。
于是,向暖便裝出喝醉的樣子,嘻笑着對蘭卉說:“你喝醉了嗎?喝醉了才會相信我剛剛說的鬼話。”
蘭卉意識到自己被向暖整了,氣急敗壞地站起來揪着向暖打,“你的酒品真的很不好,以後再不跟你喝酒了,喝多了就胡說八道。”
向暖湊到蘭卉身旁,撒嬌地求得她的原諒:“好姐姐,饒了妹妹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不過,有一點我沒有騙你,我确實是有喜歡過人。”
“是嗎?說來聽聽,給你個将功補過的機會,這次再騙我,你就死定了。”
“已經是過去式不值一提了,我已經決定重新開始生活,等我再遇到喜歡的人,我保證第一時間告訴你。”向暖舉手做發誓狀。
見蘭卉沒吭聲,算是放過她了,向暖順勢發問說:“那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
一段暗戀積累到一定程度,為了不讓它滿溢出來,需要找個人傾吐,不管是對暗戀的人,還是另外的人,總要找個出口為自己減壓一下。獨自一人默默地在心中隐藏維持,時間久了,會被無法宣洩的辛苦壓抑得瘋掉。
或許是剛才的紅酒很好喝,抑或是蛋糕的巧克力很純,更可能是現在的氣氛剛剛好,今晚發生的一切,在冥冥之中促成了這個契機,讓蘭卉想對眼前這個人,傾吐她十幾年不曾對任何人說起,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今晚,向暖成為了被蘭卉選中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發揮胡編造詞的天賦了,具體詳見本章标題。
這個閨話嘛,應該是“閨中秘語”,“閨蜜夜談”,大約是這倆詞語的縮寫。
誰讓饅頭當初把每章的标題設定為兩個字呢?真是自己何苦為難自己……
不過不要緊,饅頭一向喜好苦中作樂,沒有詞,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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