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合歡
吹着晚風, 林熠鼻尖仍萦繞着抱月樓後院的合歡清香。
蕭桓看見林熠的神情,便知他是真的醉了。
林熠繞到蕭桓跟前, 拉着他手臂緩緩倒退着走, 吐字有些囫囵,惆悵地道:“我其實不喜歡金陵。”
“不想去金陵混官場?”蕭桓問。
林熠不大開心, 小孩兒告狀一般垂頭道:“陛下對我不錯, 但是, 缙之啊, 很多人都不喜歡我。”
蕭桓頓了頓,溫聲道:“怎麽會不喜歡你。”
他印象裏, 上一世林熠一直在北疆打仗,前期沒什麽大風大浪, 後來林斯伯一家出事, 北疆又有些傳聞, 烈鈞侯的名聲才急轉直下, 朝中也冒出許多口誅筆伐的聲音。
林熠醉得站不穩, 扯着蕭桓一個趔趄, 把蕭桓推到牆邊,晃着靠上去壓住他。
他仰頭看着蕭桓,話裏帶着委屈:“他們說我是‘不義侯’,說我屠城……幾百封折子……”
蕭桓擡手抱住林熠,順着他後背安撫他:“是我不好, 我來晚了。”
林熠悶在他懷裏, 又擡起頭來, 眼睛泛紅,看着蕭桓近在咫尺的桃花眼,似乎溺進他眼底的溫柔,迷迷糊糊擡手環住蕭桓脖頸。
“姿曜……你喝醉了。”蕭桓被他壓在牆邊,抱着林熠。
林熠忽然流下淚來,蕭桓心裏如割了一刀,他從沒見林熠哭過,從前得知自己再也看不見聽不見的時候,林熠也沒哭過。
林熠望着他,帶着微微哭腔:“缙之,他們不喜歡我……”
蕭桓抱着他的手驀地緊了緊,擡手擦去他的淚,低聲道:“沒事了,他們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不好?”
林熠眼裏映着皓月和蕭桓的身影,醉意濃重,混沌中點了點頭。
姿曜,這些年,我很想你。
若是早點遇見,就不會讓你這麽委屈。
看着林熠那雙濃黑幹淨的眸子,蕭桓輕輕嘆息,他低頭吻住林熠。
柔軟的唇相觸,蕭桓輕輕輾轉着探進去,極其溫柔珍重地親吻林熠,林熠反應有些遲緩,怔了一下,對這親昵接觸感到本能的愉悅。
他便閉上眼睛,環在蕭桓肩頭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下意識地回應蕭桓,雙唇間低聲呢喃。
月色春風,昏暗的白牆黛瓦廊間,江南夜晚泛起輕霧。
蕭桓與他相吻片刻,未敢沉溺太深,呼吸卻仍是錯亂,他擡起頭看着林熠,林熠醉眼朦胧,眸中有些茫然,湊過去在蕭桓頸邊蹭了蹭便不動了。
蕭桓無奈笑笑,把林熠打橫抱起回了房間。
好酒不鬧人,林熠一覺醒來倒沒有宿醉的難受。
蕭桓已晨起練過武,進來給林熠斟了杯茶,林熠問:“昨天我喝多了,沒忘記收拾烏蘭迦的手下吧?”
蕭桓笑了笑:“沒忘,醉倒前一刻把他們都打服了。”
林熠搖搖頭,坐在榻上回憶道:“醉酒誤事……我酒品其實還行,昨天應該沒幹壞事?”
“小侯爺耍酒瘋很有水準。”蕭桓彎腰看着他,擡手食指在他唇上輕輕掠了一下,“就是太勾人了。”
林熠被這一觸,只覺得耳後要燒起來:“蕭桓……你……”
蕭桓站好了一陣笑,眼尾的痣神采流溢:“開玩笑的。今天去北郊看看?歷州還沒來人,流民都在那裏。”
林熠覺得這人若是風流起來,真是擋不住,點點頭道:“流民到這裏有半個月了吧?”
“差不多,清寧府倉中存糧也快耗不起了。”蕭桓道。
孟得安帶他們去北郊,遠遠看見遍野的簡單棚子,男女老少衣衫褴褛,眼神裏空洞又防備。
清寧府的人手幾乎都被抽調來處理流民的事情,每天雞飛狗跳忙不過來。
難怪孟大人都要密信得擺道場求貴人了,憑空冒出這麽多張嘴等着吃飯,飯也不是天上掉的。
“這幾天倉裏快見底,調運的存糧還沒到,眼看每天碗裏的粥越來越稀,鬧事的就多了。”孟得安不敢粉飾太平,實話實說。
這批流民本來是陰平郡的,按理說是陰平郡府衙沒處置好,才導致這狀況。
林熠和蕭桓到棚戶間大致看了看,眼下有不到一萬人滞留在清寧府,蕭桓單獨跟孟得安說,會讓手下催促附近各郡府調糧食來。
林熠疑惑道:“前幾天陰平郡那幫反賊,是因為饑荒起亂麽?”
孟得安搖搖頭:“早就鬧起來了,那邊的府衙一直壓着消息,否則定遠軍或是江州鬼軍大營派兵去,哪裏能拖得那麽久。”
恰到了放飯的時候,災民都集中到一處空地,端碗領粥,有人不滿道:“怎麽這麽稀?清湯寡水的?”
“城裏的人不知吃得多好,讓咱們吃這些。”
不滿的聲音漸漸擴散開,連日裏飯菜簡單寡淡,許多人都暗地裏生事挑撥,原本災民只是南逃求個果腹,這些天下來,漸漸都不滿足于此。
林熠沒說什麽,和蕭桓不遠不近看着。
這只是暫時過渡,清寧府衙已經做得很盡責,當地百姓也捐出不少米糧衣物,總不能強迫城裏百姓吃糠喝粥省下飯菜給災民。
夜棠帶着烏蘭迦也跟了過來,這位月氏小王子很心善,這些天裏也掏錢買了不少商糧捐過來,他問林熠:“怎麽,他們飯不夠吃了?”
林熠搖搖頭,制止要去安撫衆人的孟得安,說道:“是有人想鬧事。”
他聽着人群裏漸漸升高的抱怨聲,神色清冷:“有幾個很會煽動人心,孟得安,你沒查過麽?”
孟得安一抖,上前解釋道:“戶籍都查過的,沒有問題,其他的事情因為人手不足,管不過來。”
災民之中的抱怨聲越來越激烈,有人開始推攘,不知是誰率先看見烏蘭迦,指着他高聲罵道:“看那蠻人貴族!不知被狗官怎麽供着呢,還敢來看熱鬧!”
“蠻人都有飯吃,我們得在這兒喝這稀湯寡水!”
烏蘭迦睜大了眼睛:“他們說什麽?在說我”
近萬災民開始暴躁地叫罵,女人和孩子哭聲一片,幸而林熠方才讓孟得安的人把婦孺安排到一邊去排隊,此刻男人們情緒激烈,有人一聲高呼,他們便要沖開兵丁朝烏蘭迦撲過來。
數千人如潮水,多日壓抑,一旦被煽動爆發就極其可怕,許多人根本腦海一片空白,卻被集體的暴怒帶得發瘋一般。
烏蘭迦成了衆矢之的,災民邊罵邊湧過來,林熠把他拎到夜棠身邊:“捂着耳朵別聽!夜棠護好他。”
林熠和蕭桓上前,林熠抽出冶光劍,冷着臉喝道:“再往前一步的,不是流民,是反賊,格殺勿論!”
流民被他的陣勢懾住,隔着幾丈遠,紛紛停下腳步對峙觀望,一時間四下寂靜。
孟得安也愣住了,小聲說:“小侯爺,這……”
人群中忽然有人又高呼道:“別聽他的!狗官不把我們當人,殺了那蠻人和狗官!”
一些人眼看就要繼續沖過來,林熠把他們交給蕭桓對付,自己提着冶光劍躍入人群中。
蕭桓随手拾起一根枯樹枝,掌上運勁,枯枝碎成數段,被他當作暗器盡數擊出,力道不輕不重,恰将沖過來的人打倒,卻沒傷到人。
林熠神色冰冷之極,周身殺氣凜凜,一入人群中,提劍便刺入一人肩頭,拔劍揪着他朝周圍衆人道:“我說到做到,還有誰不要命的?”
劍身還滴着血,那人被他扼着喉嚨,肩頭鮮血淋漓,不斷掙紮,林熠恍若一紅衣玉面的惡鬼,目光如刀。
暴動止息,方才莫名跟着沖上來的流民瞬間清醒過來,紛紛後退。
孟得安看得焦急萬分:“小侯爺怎麽能真動手?那都是百姓啊,要出事的!”
蕭桓在一旁看着,沒有說話,目光緊緊盯着不同往常的林熠,手指不由自主攥緊。
卻又有數人忽然竄出來,手裏提着刀斧,直沖烏蘭迦而去。
林熠欺身躍起,連出數劍,轉瞬間一人被他長劍貫穿大腿,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眼看林熠的劍就要割破一人喉嚨,此招必定斃命。
“姿曜,住手!”
蕭桓勢如閃電,已至林熠身側,握住林熠持劍的左手,柔力迅速止住冶光劍的攻勢,劍下留一命。
蕭桓攔下林熠,另一手抓住那人手臂,微一動便把那人扭翻倒地,被兵丁按住。
夜棠出手将其餘暴起的人拿下,兵丁把流民攏回原處。
孟得安連忙安撫道:“糧食明後日就能調過來,歷州很快就來人安頓你們回鄉,若要責怪,還屬官府沒能應對好饑荒,這跟月氏王子可沒關系,人家還捐糧捐錢來着,大家安安心,很快就渡過難關了啊!”
流民有些驚愕,不由對烏蘭迦心生愧意:“原來是個王子,心還那麽善……”
有人卻怯怯地嘟囔道:“那紅衣的是誰?當官怎麽還殺百姓!”
林熠臉色一沉,掙開蕭桓的手,揪起地上被他打翻的人走到流民面前:“方才我出手見血的,都不是百姓。反賊混在你們之中,煽動刺殺月氏王子,若得手,你們才真的難逃一死。”
“你怎麽知道?萬一誤殺豈不是草菅人命?”有人質疑道。
林熠無法解釋,總不能說是憑他在北疆六年練出來的眼力吧?
他拭淨劍上血污,冷冷撂下一句:“在下烈鈞侯林熠,若有誤傷誤殺,便一命抵一命,盡管來取。”
言罷轉身離開。
林熠一貫講道理,方才的反應完全不對勁,蕭桓追上去拉住林熠,林熠卻又掙開,眼中徹寒:“怎麽,你也覺得我要濫殺無辜?”
這話裏盡是失望、痛苦和怒意,蕭桓蹙眉扳着林熠肩膀道:“我一刻也沒這麽想過,姿曜,你是怕別人不信你。”
這話一擊擊碎了林熠的保護殼,林熠用力呼吸幾下,身上緊繃的力道放松下來,卸下戒備:“對不起……有點失控。”
上一世,他麾下數千軍士被僞裝成平民的敵探所害,他手下副将怒意難遏,帶兵去複仇,卻又導致半個城的百姓被誤殺。
林熠一力抗下罪過,烈鈞侯兩回屠城的傳言,其一就緣于此。
遇見同樣情形,林熠必下殺手,他最恨拿平民作引子的下作手段,也最怕被人冠以污名,那種似是而非的目光和指指點點,他今生都不想再見到。
蕭桓耐心地等他平靜下來,握着林逸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方才攔住你,是因為他們自有律法去判、去殺,你的手不必沾血。”
林熠擡眼注視着蕭桓,垂下眼睛點點頭,淩厲殺意一絲不剩,顯得乖巧無比,他捏捏蕭桓的手指:“明白了。”
蕭桓心裏一柔:“姿曜,就算別人不信你,我總是信你的。”
林熠轉開頭吸吸鼻子,壓下眼底的淚,燦爛一笑:“這話我信了,你可要說到做到。”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