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緣起(1)
顧停雲畢業之後留校任教,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一個人住。學校附近的房子價格貴,他積蓄微薄,負擔不起,只好舍近求遠挑了個房租較為低廉的小區,好在出行便利,去學校也要不了多長時間。
N市物價高,且一室一廳的房子難找。屋子大,租金自然高,個把月不太要緊,時間一長,顧停雲就覺得力不從心起來,只得找個人分擔房租,來減輕自己的生活壓力。
沒過兩天,租房中介就帶了個人來。
這人在省電視臺上班,平時也接一些雜志的平面攝影工作,收入可觀,來這裏看房是因為該小區離他單位最近,設施嶄新,環境清幽。中介告訴他,他來得比較遲,小區已經沒有空房,但巧在有個年輕的大學老師正好想找人合租,問他要不要去看看,他當即應了下來。
顧停雲跟這位準室友打上照面的時候,很明顯愣了一下。
來人跟他年紀相仿,氣質安靜,衣着整潔,頂着一頭文青範十足的微卷短發,身材颀長清瘦,皮膚很白,灰色羊毛衫的領口下隐隐露出形狀分明的鎖骨。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他是見過的,在很久以前。
顧停雲看人,首先看長得好與不好。喻宵的長相,無疑是應該被歸在“好看”那一類的。而顧停雲對自己看得順眼的長相一向記得很清楚,越好看,越清楚。
他記得很清楚,他在上高中的時候曾經跟喻宵有過幾面之緣。
那時候他還在老家。某一天起,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的收銀員換了人,從一個爽朗健談的阿姨換成了一臉不食人間煙火的少年。少年拿着掃描槍的手幾乎皮包骨頭,指節嶙峋,蒼白的皮膚下青筋根根分明,瘦得簡直讓人心疼。
但架不住有一副好皮囊,所以顧停雲對他印象很深。
便利店就在他家對街,他隔三差五就會去買點東西。喻宵永遠只專注于手上的活計,很少擡頭看人,應答的話也只有“嗯”“是”“可以”幾句,兩人一直沒有交談的機會。
直到某一次,顧停雲在結賬的時候看到他眼眶發紅,嘴唇緊抿,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淚水在他眼裏打轉,但幾次都讓他咬牙忍住了。
顧停雲頓時心生憐憫,也不管唐突不唐突,一邊把剛買的日用品和零食往塑料袋裏塞,一邊問:“你什麽時候下班?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喻宵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是六點換班吧?我在外面等你。”顧停雲沖他眨了眨眼睛。
“什麽?”喻宵沒有反應過來。
“就這麽說定啦,別一個人偷偷溜了啊。”顧停雲見他遲疑,又安撫道,“放心,我不是什麽奇怪的人。我家就住在對面,經常來這裏買東西。你可能對我沒什麽印象,但我留意你很久了,想跟你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還不放心的話,我把身份證押你這兒?”
“72塊6。”喻宵說道,“不用。”
“給我個大的袋子。”
“72塊8。”
“行,下班到門口找我啊,等着你。”
顧停雲的愛心或許不合時宜,但并不是不分對象。別人哭了他不一定管,但這個收銀小哥哭了,他是一定要管一管的。
于是,當天喻宵下班以後,莫名其妙跟一個陌生人共進了一頓晚餐,并全程保持着沉默,聽對方從班主任扯到花間詞再到吳夢窗,裝了一個圓融的逼,結束了這場全靠一個人撐着的“交談”。
一個多小時下來,喻宵的眼眶是不紅了,但臉色仍然很臭。兩人只是萍水相逢,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顧停雲撈起他是一時沖動,不是天生自來熟,所以也開不了口問他究竟遭遇了什麽。
沒過多久顧停雲就搬家了,跟着調職的父母去了另外一個城市。這段短暫的緣分就這樣不了了之。
然而冥冥之中似有注定,時隔多年,他又在另一個城市,見到了長大成人的收銀小哥。喻宵的面容依稀還是當年模樣,沒有太大的變化,然而除了長相,其他地方都讓顧停雲感到陌生。至少,他想,這樣一張無悲無喜的臉上不應該出現淚痕,這樣一雙拒人千裏之外的眼睛,也不會在他人面前盛滿漫漶的淚水。
歲月把人從一杯溫白開晾成了一杯涼白開。
轉念一想,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久別重逢,對面的人淡淡地看着他,禮節性地沖他點了點頭,臉上一點意外之色都沒有,大約是不記得他了。
顧停雲領着他在屋子裏四處轉,寒暄幾句之後說道:“我們以前見過的,還記得我嗎?”
他已經預備好收到一句冷冷的“不記得了”,孰料得到的是一句“記得”,竟然還帶了些細微的情感波動。
他回頭訝異地看着喻宵,“真的?”
“便利店。”喻宵說道,“我欠你一頓飯。”
“好巧,竟然又見面了。”顧停雲笑道。
人們讨厭命運,讨厭的是它無端端的捉弄,但都喜歡它賜予的驚喜。顧停雲十分欣喜地想,兩人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的塵中客,緣分淺薄到才駐足片刻便擦肩而過,沒想到還有機會重新遇見,還有機會當個朋友。
他沒有想過更遠的事,就只是朋友。
喻宵大略看了看屋子的陳設便決定入住,于是那間多出來的客房就變成了他的房間。顧停雲在他自己那張單人床上睡得惬意,加上從他房間窗口望出去就是小區裏最大的花壇,他很滿意這樣的視野,因此心甘情願地把雙人床讓給了喻宵。
喻宵寡言少語,顧停雲也不算健談,兩人就這樣互不打擾,舒服自在地開始了合租生活。
在喻宵的記憶裏,這樣的生活只持續了一年不到,而顧停雲已經過了三年這樣的日子。
與過去徹底告別之後,人的腳步就會變得輕盈起來。
深秋的陽光缱绻,N市在清晨時分慢慢蘇醒過來。小區裏行道樹的葉子幾乎已經落盡,黃葉堆積了一地,幾朵萬壽菊卻仍開得爛漫,花瓣如裙邊的褶皺一般,層層疊疊地把嬌小的花蕊包裹起來。花壇裏幾團金黃與橘紅不分彼此地緊挨着,算得上秋日裏最熱鬧的景象了。
顧停雲拉開百葉窗,陽光的暖意并着清新的空氣一齊灌進來。他伸了個懶腰,四肢百骸都充滿了活力。
一只喜鵲在他的窗臺上蹦蹦跳跳。他正要伸手去碰,它卻突然擺擺翅膀飛走了。
他睡得晚卻醒得格外早。今天是周日,天朗氣清,宜出門閑逛。他沒有換下睡衣,疊好被子就出了房間。喻宵的房門關着,昨天出門穿的大衣也仍然挂在衣架上,估計人還在裏面補覺,看來昨晚又爆肝修圖了。
難得顧停雲起得比喻宵早。他看了一眼時間,根據經驗推測出喻宵再過不久就會起床,于是他迅速地洗漱一番後打開冰箱取出食材,開始做兩人份的早飯。
炒了一盤雞蛋,切了兩根火腿,煮了兩碗粥,還剩下幾勺蜂蜜……也泡兩杯吧。那一位每天都靠黑咖啡續命,也是時候養一養胃。
一桌簡單的早餐剛剛做好,喻宵就打開房門走了出來,發型睡得有些淩亂,頭頂一根卷毛恨不得翹上天去。
桌上兩人份的早飯還冒着熱氣。顧停雲正坐在餐桌邊上,彎起眼睛對他笑。
喻宵無聲地打了個呵欠,“難得見你周末也起這麽早。”
顧停雲道:“最近精神特別好,睡不多,起來活動一下。”
喻宵想了想,擠出兩個字,“厲害。”
畢竟喻先生惜字如金。顧停雲笑了笑,“洗漱去吧,等你一塊吃。”
喻宵應了一聲後進了洗手間,沒過多久就回到了客廳,在顧停雲對面坐下,一言不發地開始進食。
兩人不緊不慢地吃完了早飯。喻宵看看擺在自己面前的一杯蜂蜜水,又看看顧停雲,欲言又止,似乎對他額外的關心感到疑惑。
“我那瓶蜂蜜下個月就過期了,我一個人喝不完,所以泡了兩杯。你喝不喝?不喝的話……”
顧停雲還沒說完,喻宵就舉起杯子往嘴裏灌了一口,喉結随着滑下食道的蜂蜜水上下滾動了幾個來回。顧停雲的視線再往下一些,看到他被衣物遮蓋住一半的鎖骨,若隐若現,形狀好看得很。
他認識喻宵三年,但兩人幾乎只在家裏有交流,出了家門就是各過各的日子,朋友圈子也沒有交集,所以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短,但都不怎麽了解對方。
以前沒有仔細觀察過喻宵,現在多了個心,才發現他長得這麽養眼,一舉一動都別有風致。
為什麽以前沒好好打量過他?簡直暴殄天物。
越看,心裏好像越不對勁。顧停雲趕緊剎了車,眼觀鼻鼻觀心,端端正正地坐着,閉上眼睛,宛然一介得道高人,超塵脫俗,心外無物。
一杯水還沒喝完,喻宵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喂?”他握着仍有餘溫的被子,眉頭微蹙,“好,我現在出門。”
顧停雲不用想就知道他又接到緊急任務了。可憐的新聞工作者,日子過得一點也不比人民警察輕松。
喻宵挂了電話,向顧停雲點了點頭,語帶歉意,“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得趕去單位,桌子要麻煩你收拾一下,今晚我來洗……”
“碗”字還沒出來,顧停雲就搶過了話頭,“別在意,你趕緊去吧。”
喻宵拿起手機往玄關走,系大衣紐扣的時候,聽到顧停雲從廚房裏喊了一聲:“等下順帶幫你把衣服洗了?不麻煩,也沒幾件,我會分開洗的。”
他一直知道,顧停雲雖然從不把關心放在嘴上,但永遠都在照顧他的各種毛病。潔癖、話廢、不喜歡打電話……
他心弦一動,回了一聲:“好,謝謝。”
收拾完碗筷後,顧停雲把自己昨晚換下的衣服一股腦扔進了洗衣機,然後走進喻宵卧室去撈他的衣服。
黑色背心、白色襯衫和駝色圓領毛衣跟厚實的被子躺在一起,陽光從窗外打進來,灑下一片金色,讓這張雙人床看起來暖和得很,叫人不禁想要窩在上面不動彈,度過寒冷的深秋,一躺就是一整個冬天。
顧停雲看着空氣裏浮動的彩色塵埃,忽然生出一股困意來。
他懶洋洋地坐在喻宵床邊,聞着陽光的氣味和床單上殘留的洗衣液味,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近晌午。洗完了兩人份的衣服,他打算出門去吃個午飯,再四處走走。
喻宵回到家的時候暮色正四合,顧停雲還沒有回來。他走進自己的房間,看到自己昨晚換下的衣服全部疊得一絲不茍,整整齊齊地放在床上,眸光閃了閃。
顧停雲是個溫和的人,但總帶着一股隐隐約約的疏離感。他不會打擾別人,也不會對別人有超出原有交情的關懷,跟他同處一室讓喻宵覺得自在。雖然現在顧停雲對他的态度沒有太大改變,但喻宵總覺得最近的顧停雲似乎不太對勁。
他無法把這些事情理解為顧停雲想要拉近和他的距離的訊號。直覺告訴他,顧停雲不是會主動去接近別人的人。
偏偏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越想靠近,反而離得越遠,永遠隔着不可填平的山海。
他沉思片刻後明白過來,一些事情顧停雲不說,那便是他認為不必說,所以他也就不去問。既然對彼此的生活都沒有妨礙,那便繼續按各自喜歡的方式過,這樣最好。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