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青雲通天(四)

牆的那邊, 熱氣氤氲之中顏歡歡從浴桶中起身。她不太習慣有人侍候, 舒舒服服泡完澡, 然後自己擦身換衣然後走出淨房。那些丫頭們都很識趣, 無一人有異色。

頭發半幹時,她去找仲庭。方才沐浴時她想起一件事情,既然應王的好友教會了空鏡門醫術, 而空鏡門的毒都源自那醫術,那麽應王的那位好友很大可能知道如何解自己身上的毒,說不定有什麽傳人之類的。雖說仲庭的威脅有效,夏夫人也許會每月按時送藥。但這種性命被別人捏在手中的被動還是讓人心裏踏實,沒有一勞永逸來得有安全感。

烏黑的發散着,新換的粉色宮裝廣袖拖曳。美則美矣,行動卻是頗為不便。她學不來那些大家閨秀的舉止,單手提着裙子去又一個東院。

問了下人,直接進到正屋。

又一個東院的布置和東院差不多,琳琅滿目的多寶閣,水墨淡彩的屏風, 還有一應俱全的黃花梨家具。就連中堂的畫,都是差不多的風格。

仲庭見她進來,腦海中立馬浮現之前瞧到的畫面。那瑩白圓潤的肩頭, 纖細優美的脖頸,以前隐約可見的身材曲線。他像是第一次意識到,眼前的小姑娘是個女人,且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女人。

顏歡歡沒有注意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幽深, 道:“仲哥哥,之前老前輩的話你也聽到了。所謂醫毒是一家,他的那位朋友肯定能把我身上的毒完全解掉。我們一起去找老前輩問一問,他那個朋友有沒有傳人?”

他的手背在身後,手心還攥着那個玉瓶。玉瓶之中就是她要的解藥,只不過不是給她服用,而是由男子來服用。

“那個…”他往前走一步想把玉瓶給她,誰知她裙擺太長,而他完全沒有看到一腳踩上去。正往外走的她不設妨,眼看着就要往前撲。他伸手拉她時被裙子一絆,兩人齊齊摔在地上。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在上的是他,在下的是她。

宮裝的領口寬敞,外洩的春光觸不及防往他的眼裏鑽。手中的玉瓶仿佛變得滾燙,他甚至能聽到裏面藥丸相互碰撞的聲音,一如他此時亂了的心緒。

“對…對不住。”

“沒事,你趕緊起來吧,壓得重死人。”

長長的袖子和裙擺越扯越亂,明明是想要分開,卻不想纏得更緊。沐浴過後的清香和花香萦繞着,沖擊着仲庭的感官。亂了的不止是心緒,還有他的呼吸。

顏歡歡也沒好到哪裏去,心“咚咚”如小鹿撞。這該死的地咚,這該死的心動感。她的頭發纏在他的手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啊…”

因為他的起身扯到頭發,她痛呼出聲。他一急人又壓下來,兩人徹底疊在一起。他抱着人一個翻滾,變成他在下,她在上。

……

一室紊亂的呼吸,還有四目相對的尴尬。

門被推開一條縫,應王捂着眼往裏瞧,“哎呀,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你們繼續你們繼續。仲小子不錯啊,這麽開竅,嘿嘿…”

門又被關上,裏面的兩人面面相觑,以最快速度從地上起身。仲庭前去開門,顏歡歡整理衣服和頭發。

門外面,應王背對門而站,嘴裏嘀咕着,“看來我來的真不是時候,我哪裏知道你們小年輕這麽心急,連門都不關好。這事不能怪我,實在是不能怪我的。我年紀大了,眼力越來越不好,我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沒有看到…”

仲庭無語,“王爺,您進來吧。”

應王迷茫轉身,伸着脖子往裏看,等看到朝自己招手的顏歡歡,那不解的眼神便往仲庭身上瞄,“我說仲小子,你不會真不行吧?”

“老前輩,你說什麽不行?”顏歡歡聽到後面那句,随意地問着。

應王嘿嘿一笑,故作神秘。“沒什麽,哪有什麽不行。有我在,不行也得行,保證那啥啥不倒,凜烈又威風。”

什麽倒不倒,威不威風的,聽得顏歡歡一頭的霧水。她此時顧不上多想,滿腦子都是自己身上的毒,連一旁仲庭低了幾個度的氣壓都沒有感覺到。

“老前輩,您不是說空鏡門的醫術是您好友所教,請問您那位好友有沒有傳人?可否讓我見上一見?”

應王聞言,眼中的戲谑散盡,擡頭望着屋頂的房梁,“他呀,傳人倒是很多,但無人能承他所有的衣缽。你的毒确實有解藥的,但并不是用在你的身上。”

前一句話好懂,無非是青出于藍沒有勝于藍,那人的傳人沒有什麽出色的,後一句話着實讓人不解。中毒的人是她,解藥不給她用給誰用?這時仲庭把手中的玉瓶遞過去,“方才我還沒有得及告訴你,這就是王爺給我的解藥。”

“沒錯,解藥是我給仲小子的。”應王接過話,“中毒的是人你不假,但死的人卻不是你,而是與你在一起的男人。紅女之所以能殺人,是因為自小種下的女兒紅,輔以空鏡門獨有的秘藥養大。那毒經由交合之處引到男子身上,令男子無法停下直到精血亡盡。以精血滋養,駐紅女不老容顏。”

她臉微微泛紅,這和母螳螂有什麽區別。

仲庭冷着臉,無人注意到他紅了的耳根。早就聽說空鏡門的女子擅采陽補陰之術,不想原是這般。他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她羞赧的眸光也飄了過來。

“那個我什麽都忘記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想采陽補陰,我也不想害人性命。老前輩,為什麽沒直接給我服用的解藥?”

她不想和男人圈圈叉叉解毒,一點都不想。

應王搖頭:“紅女難得,解藥同樣難得。男子事先服下解藥,在與紅女交合時便不會落下乘。世間萬物,不是東風壓西風就是西風壓東風。男子占了上風,紅女處于下風。待勝負分曉時,紅女體內的毒便會全解,男子也不會死。除此之法,世間再無第二種法子。”

“老前輩,何需什麽解藥,只要給男子多服一些壯陽之物不就可以了嗎?”

“非也,尋常的壯陽之藥肯定不行。若是那般好解,她們何必如何大費周章。這解藥難得,你們可能好好珍惜。一粒不成用兩粒,總之仲小子你切記,行房之時千萬不能讓歡丫頭占上風。”

顏歡歡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燒,什麽上風下風,她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仲庭圈圈叉叉了?老前輩把解藥給仲庭,不是在亂點鴛鴦譜嗎?

“老前輩,我和仲哥哥還不一定…”

“有什麽不一定的,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應王用手捅捅仲庭,“仲小子,我看好你哦。切記要是覺得有些力不從心,趕緊再服一粒。”

說完,也不管兩人是什麽表情,他遞給仲庭一個加油的眼神,出去把門從外面關上。他們還沒來得做出反應,就聽到他在外面吩咐下人,今晚要好好守着他們。然後是清脆的落鎖聲,顯然是有人從外面将門給鎖上。

顏歡歡:?!?!

屋子裏一個下都沒有,他們所處的是前堂,後面是內室。她挑着眉,心道鎖個門難道還能将她關住不成。快步朝窗戶走去,窗戶在她還走過去的時候從外面關上,她只來得看到應王那張豁牙的笑臉。

“仲小子,良機難得,你可要好好把握,一雪你之前在九井巷的名聲。”

仲庭黑線,這應王還真是枉顧規矩,連世俗禮法都不放在眼裏。便是他有心成事,也不能如此随便。名不正言不順,對女子不公平。

顏歡歡錯愕過後,倒是平靜下來,這事說起來吃虧的那個人都不是她。仲庭的身材長相都是她喜歡的類型,兩人相處了這麽多天,她對他不陌生,甚至很有好感。如果真要發生什麽,她倒是有些期待。

不過很顯然,他并不是這麽想的。那颀長的身材微垂的眉眼,沉思靜立的模樣似乎在無聲表達着自己的抗拒。這種事情講究你情我願,一方不願,此事就不能成。再者她理解他的拒絕,到底性命攸關。老前輩說的篤定,萬一呢?

一個不好,就要丢命。如果換成她,哪怕對方是天仙,她也要好好考慮。除非對方是唐僧肉,吃了能延年益壽,否則還真得細細思量。

此時天色已黑,屋內的蠟燭燒得旺。一天折騰下來她累得不行,加上身體還有些虛,正是該休息的時候。

“仲哥哥,看來今晚我要留下來。我看你這裏也夠寬敞,能睡人的地方也多。我就不和你客氣,我先睡了。”

床很大,足夠睡好幾人。她抱了一床被子睡到裏面。閉上眼睛心裏放松得很,沒有半點防備之心。

一刻鐘後,感覺靜悄悄的。

有沒有所謂是另一回事,被人嫌棄又是另一回事。她不由摸着自己的臉,滑滑嫩嫩的很是水靈。沒有道理一點吸引力都沒有,仲庭的表情舉止連掙紮都不掙紮一下,直接将她無視。

受到小小挫折的自尊心冒頭,她慢慢從榻上坐起。用手做梳,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梳理着頭發。廣袖流水墨發如雲,玉白的手指在墨發間穿梭,說不出的好看。

“仲哥哥,你怎麽還不進來睡?”

“我還不困。”他道。

“你是不是怕我呀?我又不吃人。”

“不是,別亂想。”

“既然不是,那你趕緊進來睡覺吧,我保證安分睡覺不亂動。我睡相好不打呼嚕不磨牙。你放心,我做人有底線,半夜絕對不會把你怎麽樣。”

仲庭捏着玉瓶的手收緊,下颌繃着。

好大一會兒,他慢慢進內室,一進去就對上她望過來的眼神。她手梳頭的動作不停,大大的杏眼滴溜溜的轉,全是信任和純真。

他緩緩走近,将要靠近床沿。

她猛然撲過去,一把将他抱住。察覺到他渾身的僵硬和緊繃的面色,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看把你吓的,你至于嗎?”

一時間,溫香軟玉幽香盈滿,他整個人僵住。

有女投懷送抱,多少男人求之不來。他倒好,視她為洪水猛獸。不過要是別的男人知道她的底細,恐怕都會避她不及,還真是有點小小失落啊。

她放開他,道:“我和你開個玩笑的,我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仲哥哥,誰知道仲哥哥你居然不信我。”

“不是。”

“如果不是,你為什麽怕我?你別說你不怕我,你的行為已經出賣了你。你也不想想,之前我都沒有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現在已經有了解藥,你覺得我會急于一時嗎?再說了,天下男人多的是,我找誰不是找,也不是非你不可。”

他眼神突然淩厲,她會找別人?捏着玉瓶的手越發的收緊,心跟着緊繃。“确實不應急于一時,這藥我先替你保管。”

她疑惑,“為什麽,那藥是給我解毒的,不是應該讓我收着嗎?”

他擋開她伸過來的手,“藥不是給你服的,你拿着也沒有用。再說藥是王爺給我的,就該由我先保管。”

貓在牆根下的應王捶胸頓足,仲小子那個榆木腦袋怎麽這麽不開竅。多好的良辰美景,多好的水到渠成。人家歡丫頭都能放得開,一個男人還在那裏擰巴。還保管藥,那藥要是用不上,哪裏用得着保管。

他巴望着天,自言自語,“這小子肯定是中看不中用,白瞎我的一片苦心。”

仲庭耳力極好,聞言脫鞋上床。顏歡歡還想說什麽,他比一個噤聲的動作,用眼神示意窗外有人偷聽。

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老前輩那個老頑童,一時之間玩興大起,故意嬌呼:“哎呀,仲哥哥你這是要做什麽?不…不要啊…”

仲庭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湊近低語,“不能讓老前輩笑話你不行,事關男人的尊嚴,我懂的。”

“我…”

“我知道你行的,你不用和我解釋。”她眨着眼壓低聲音道,然後聲音放大,“仲哥哥,你…你別忘了吃藥啊…”

那玉瓶就在他的手上,她自然地拿過來,倒出一粒假裝要給他喂,“一顆夠不夠啊,要不我們來兩顆?”

一邊說着一邊動作,還作勢捏着他的嘴給他喂。誰知藥丸在她手中一滑,直接滑進他的口中。

她傻了,“快…快吐出來!”

他看着她優美的下颌,以前散落到自己臉上的烏發,聲音暗啞,“吐不出來。”

“為什麽?”

“化了。”

什麽?

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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