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解毒藥劑(已替換)

此時此刻, 白爵想起了宿舍裏那些讓他打噴嚏的大蓮蒂芙蓉, 它們被放在靠在窗戶的位置,放在陽光下,營養劑裏肆意開放……在這之前,白爵還覺得這些東西放在一個男孩的房間實在是叫人覺得難為情,并因此有些埋怨法伊瑟, 但是現在, 他反而有些感謝它們地存在了。

——他們代表着聯邦皇室的支持。

噢, 白爵的意思是, 比起聯邦皇室的支持, 所謂的、區區的希爾上将和他的家族,又有什麽值得一提的呢?

他們現在才提出所謂的“願意成為擔保人”的說法,因為晚了法伊瑟一步,成為了自不量力的可笑笑話。

白爵收起了通訊器, 放下了餐具,假裝自己已經吃飽的樣子——哪怕從坐下來到現在他只不過吃了一塊培根, 現在他已經完全沒有胃口了:比起紮莫那心急火燎、讓人啼笑皆非的聯姻請求, 更讓人難受的是生物研究室的邀請。

用腳丫子想也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該死的紮莫·希爾!

他就不能放過他嗎?!

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對他到底有什麽好值得執着的!

白爵離開餐廳後匆匆回到宿舍, 他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第一節 課,幾乎是手完全不受控制或者別的什麽,他在聯系他現在真正的監護人——法斯·蘭斯洛特之前,就先撥通了法伊瑟的號碼,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你現在應該在上課, 少爺。”法伊瑟看上去站在走廊一樣的地方,“而我在開會。”

“看見早上新聞了嗎?”白爵問。

“看見了,希爾家族就像是一個笑話,相比起聯邦皇室,他們算什麽東西?”

法伊瑟微微蹙眉,伸手扯了下領子,用詞甚至有些粗魯……他剛剛從會議中途走出來接白爵的通訊,因為他覺得他可能還有別的話要說——介于這個時候,白爵應該老老實實地坐在教室裏上他的醫療開發與研究,那是他最喜歡的課程。

“哦,你現在說話可有那麽一點纨绔子弟的味道了,”白爵上下打量着法伊瑟,“在帝國可沒人敢随便說出‘希爾家族算什麽東西’這種話。”

法伊瑟停頓了下,對白爵說:“你不用理他們,也許是我要回到帝國的風聲走漏了——這讓希爾有點着急,因為當我回去,他再也碰不到比一根手指。”

法伊瑟的話就像是掀開了那個充滿水霧的蓋子,讓一切都變得了然——

白爵的猜測是對的。

從民間輿論導向,到白爵朔月期未至的消息被放出,到最後,甚至,一個小小的、膽敢把他攔在門外的門童,全部都是希爾的傑作……

他就是要把蘭斯洛特家族逼上絕境,然後等到一切都脆弱得脆如薄紙時,他們再站出來,到時候白爵——或者說是蘭斯洛特家族,無論是感恩戴德還是不情不願,都必須接受他們的幫助。

從輿論下手擊垮白爵,生活中處處與他為難只是第一步——

如果不是法伊瑟,也許現在紮莫·希爾也依然安靜如雞,安靜地玩弄着一切把白爵耍得團團轉……直到蘭斯洛特上将夫婦得到了第一次會面的機會,一切仿佛才出離了他們的意料,讓他們不再沉醉于耍那些卑鄙的小手段。

然而……

此時顯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我找你當然不是為了跟你炫耀有個人跟我求婚,法伊瑟,”白爵佩服自己這會兒還那麽鎮定自若,“我只是想說,希爾的手段不止這些,他還企圖把我弄到生物研究室去——事實上,我已經收到了他們的,‘邀請’。”

白爵語落,滿意地看見法伊瑟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要知道他很少能看見法伊瑟情緒這麽外放,更何況是震驚的樣子了……這倒是物超所值,白爵心裏嘲諷地想。

“因為朔月期的事?”

“沒錯。”白爵抖了抖通訊器,調整出郵件頁面發送給法伊瑟,“他們不止一次在信件裏提到‘重新判定性別’這類詞彙,就好像我是個Alpha就是個世紀謊言……”

“沒人能夠隐藏性別。”

“他們覺得蘭斯洛特家族能做到,”白爵說,“想想看,你當了整整二十多年的Beta,還不是最有力的證明嗎?”

這一次法伊瑟沒說話,沒有理會白爵半調侃的話,看着反而有些焦慮——他眉頭微蹙,只是想到此時白爵體內信息素不穩定,若是被人抓到生物實驗室去進行血液測試,恐怕要正中某些人下懷……

“不能再等了,”法伊瑟摘下手套,看上去有些煩躁地說,“你今天下午就到暗星巷去,讓莉莉絲大小姐把解藥拿給你。”

“解藥做好了?”白爵驚喜地說。

“不穩定,”法伊瑟說,“缺一種媒介,讓它的藥性變得更加穩定,我們還在找……我原本準備今天會議結束後再去看看聯邦的圖書館裏能不能有些線索,但是現在,顯然時間并不等人。”

“喔。”

白爵眨眨眼,想問如果藥性不穩定會發生什麽……但是介于現在法伊瑟好像已經夠煩的了,他閉上了嘴,沒有讓他再煩上加煩。

他只是剪短地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兩人在通訊器裏彼此陷入了沉默,法伊瑟似乎暫時忘記了自己還在開會,身後的會議廳裏還有一大票的人在等自己這件事,他靠在走廊上,看上去正在認真地思考什麽——

直到白爵輕輕提醒他,他該回去開會了,而白爵自己也需要跟法斯打個電話報告一下這件事,除此之外,他還得聯系莉莉絲……

你看,要做的事挺多的不是嗎?

“一會兒我讓外交部在外交函文裏增添一些條例,比如我到的那天指定你去獻個花什麽的。”

“????每次聯邦人來有人迎接什麽的倒是正常,但是指定迎接人……外交函裏還包括這玩意?”

而且一般獻上鮮花的都是小屁孩,随便哪個軍部高層的子女或者皇子皇女什麽的,他這麽大一坨還頂着熱情洋溢的笑容去獻花,不是搞笑麽?

“一般不,”在白爵來得及拒絕法伊瑟之前,法伊瑟言簡意赅道,“但是我得确保我到的那天還能看見一個活蹦亂跳的你。”

白爵:“……”

是了。

差點忘記“生物研究室”是個什麽地方。

白爵想了想,有些真誠道:“就算不死,那可能也會很痛。”

法伊瑟:“你這樣說,除了讓我心疼外加寝食難安之外,對你并沒有任何幫助。”

哦是了,我就是要這個。白爵略微滿意地心想,或許我還可以把在裏面的感受寫成日記,以後每次犯錯的時候就掏出來讀一行。

聯邦皇室面子再大,也不可能把鼻子伸到帝國的生物研究室這麽隐私的地方,白爵知道法伊瑟能做的也就是保證他的性命安全——

否則誰也不知道紮莫·希爾那個老變态,如果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得到白爵,他會做什麽可怕的事。

……而他當然不會得到白爵。

哪怕是屍體也不可能。

……

暗星巷。

白爵站在那熟悉的辦公室門前,推開那扇門,剛剛伸了個腦袋進去,就聽見裏面一陣呯嗙亂響,像是什麽人帶倒了板凳,緊接着一個人影像是炸彈似的沖了過來,一把死死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白爵的鼻尖撞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這讓他接近窒息,他不得不用手拼命試圖把圍繞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扒開:“…………放手!莉莉絲!我要窒息了!”

莉莉絲放開了他,然後緊接着在他面頰上啪啪地留下兩個唇印——這讓白爵發出一陣難受的呻吟,然後他很快地發現這完全是二重奏,另外一個聲音是從辦公室角落裏發出來的。

白爵歪歪腦袋從莉莉絲肩頭看過去,然後不意外地發現那個萊茵家的小子站在那——他大概是剛從實驗室之類的地方出來,身上還穿着染了各種藥劑的白大褂,此時他手邊放着幾只淡紫色的藥劑,而他本人正微微蹙眉看着莉莉絲,一副不太認同的模樣。

“莉莉絲,放開你弟弟,你知道他年紀也不小了。”萊茵家的小子很有醋意地說。

“可是他還是個朔月期沒到的小毛毛,”莉莉絲才不理他,捧着白爵的臉,“難以置信,那些良心被狗啃了的家夥,居然要把這麽個小孩送到生物研究室!”

“……他們恰好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才要把我送進去的,莉莉絲。”白爵幹巴巴地,看上去有些尴尬地說,“解藥在哪,快讓我喝了,我能離開校園的時間不太多,再久一些,如果晚餐時間他們還沒看到我,我就遭殃了。”

說到這個,莉莉絲終于舍得放開白爵,然後推着他來到那幾只藥劑跟前,然後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法伊瑟應該跟你說了,還缺一味媒介,其實我們找到了相似的,但是那還不是最好的——這些藥劑分別放了不同的媒介,你最好把他們都喝了,總有一個能起效果,或者是效果疊加。”

“你知道藥劑上來說,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問題吧?”白爵微微眯起眼,“治療研究與開發課都幹嘛去了?你到底上沒上過學?”

話語剛落後腦勺就被拍了一下:“當然是專業人士說的,書呆子,我是個武官,用不着整你們那些文绉绉的東西,戰場上如果我胸口開了洞,用不着自己來補。”

專業人士輕咳了一聲,似乎并不太贊同莉莉絲這種糟糕的比喻。

而就在他們對話的,莉莉絲的平板光腦響了——一則視頻邀請……莉莉絲轉身去看了一眼,嘟囔着“他是不是在你身上裝了雷達”,然後接通了視頻邀請,然後把平板光腦立起來:“怎麽了?”

“他到了嗎?”平板光腦那邊男人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白爵轉過頭去。

莉莉絲瞥了白爵一眼:“到了,到了,前腳剛進來,現在正用聽見了兔子的獵狗表情擰過腦袋看着平板光腦這邊呢——喏。”

莉莉絲轉了下平板光腦,白爵保持着面無表情的面癱臉,對平板光腦那邊的男人說:“我沒有像聽見了兔子的獵狗。”

法伊瑟輕笑了聲。

而後男人道:“我總覺得自己不能錯過這個瞬間,這些天為了它我的睡眠不得不壓縮到只剩三個小時。”

白爵用遲疑的目光将在場兩位打量了一番——強忍下吐槽他們不靠譜的沖動,然後顯得有些安心地問平板光腦那邊的人:“這些藥劑,你也參與了制作嗎?”

“是。”

“現在他們讓我把這些藥劑全部喝下去,”白爵微微蹙眉,“你打過來之前我正試圖告訴他們藥劑上來說,一加一不等于二。”

“事實上我是專業的。”萊茵家的那個Beta說。

“問題不大。”法伊瑟也言簡意赅道。

白爵“哦”了聲,看上去不準備反駁了。

“怎麽,法伊瑟現在變成你的定心丸了?”莉莉絲嘲諷地問。

“……随口一問,又沒這麽說。”白爵瞪了她一眼,嘟囔着,拿起一只藥劑灌下去……

然後打了個寒蟬。

惡。

有點腥,口感也不像是外表看上去那麽清爽,滑溜溜的味道,叫人難受。

當藥劑順着食道滑下,就好像能清晰地感覺到它流淌到了哪,渾身就像是被浸泡到了冰水裏……

“怎麽樣?”莉莉絲緊張地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發現哪怕一絲絲的面部表情變化。

“沒毒死。”白爵伸手去拿另外一只藥劑,“但是這只喝完之後就說不定了。”

這一次,前期還是差不多的味道,到了後期似乎有點辣。

然後第三只藥劑,讓白爵覺得自己的食道燃燒了起來。

“這些藥劑是以難喝的程度排列的嗎?”

舉起第四瓶藥劑,也是最後一劑,白爵讓自己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地問——然後并不用人回答什麽,他喝完第四劑藥劑以後自己就确定了答案,藥劑下嘴時他就有一種強烈想要嘔吐的沖動……

強行吞咽下去後,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就好像渾身都在灼燒,五髒六腑裏循環的血液開始沸騰……他甚至不确定今晚還能不能好好去餐廳吃他的晚餐。

現在咽下一口唾液他都覺得嗓子眼疼。

“我恨希爾,”半癱瘓在莉莉絲的辦公椅上,白爵蔫蔫地說,“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連我的屍體都不要讓他碰一下。”

“我相信他對你的屍體也沒有太大興趣。”莉莉絲挑眉。

“……那就拒絕他來參加我的追悼會。”

“說點兒好聽的,你這個小煩人精。”莉莉絲嘟囔着,擡起手看了看手表,“你還有半個小時可以休息,然後你就必須擡起你的屁股滾蛋了……如果幸運的話,這解藥将會在今晚半夜生效,至少明天早上也許你就是個未成年的Alpha了。”

“未成年的Alpha,謝謝你提醒我。”白爵嘟囔着。

“總比未成年的Beta好。”莉莉絲反駁。

“剛才我進門的時候你還捧着我的腦袋假裝我是你的寶貝!”

“那份愛意顯然只能維持十分鐘,你知道我向來喜新厭舊。”莉莉絲說着,轉向挑起眉的萊茵家小子,“好了把你的眉毛放下來,你還站在這已經足夠說明我對你的愛了,以後不許懷疑我!”

白爵:“……”

真羨慕莉莉絲還有力氣在這大吼大叫。

更羨慕她還能有個能大吼大叫調情的人——

每次和法伊瑟視頻那邊總是安靜得可怕,白爵十分懷疑有時候可能有聯邦佬就坐在平板的另外一面淡定地圍觀他們倆視頻,以至于白爵最近都很收斂,和法伊瑟公事公辦得可怕。

比如現在。

男人說了句“好好休息,有問題打給我”之後,深深看了白爵一眼就挂斷了通信器——

這可真有意思了,他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哄哄我?

吃完藥的孩子都應該能得到糖果的。

……

當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

白爵甚至覺得自己睡得不錯——想象中那些信息素歸來前,他熟悉的快樂的煎熬并沒有出現,白爵甚至做了不錯的美夢。

醒來後,白爵坐在床上大概發了十分鐘的呆,當他的鬧鐘瘋狂地提醒他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他這才陰沉着臉爬起來……

來到浴室,對着鏡子左顧右盼,直到通訊器響起,白爵接起來,通訊器那邊法伊瑟“喂”了聲,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感覺怎麽樣?”

白爵嗅嗅自己的胳膊:“一股Beta味兒。”

法伊瑟沒說話,也不知道是擔憂還是失望,想了想他才說:“最好找別人幫你看看,有時候你的鼻子有可能失準……”

“大清早的我上哪兒……哦,等等。”

白爵看到了窗子外面豎起的一對毛茸茸紅色耳朵。

白爵:“……”

他打開窗,隔着一大堆大蓮蒂芙蓉伸出自己的胳膊給守在窗外那條紅色巨狼聞:“你覺得我聞上去怎麽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越過了圍牆,趴在窗戶下面曬太陽的紅色巨狼跳了起來,耳朵微微向後倒,濕潤的鼻子伸過來嗅了嗅,搖了搖尾巴,看上去性質濃厚的樣子——那絕對不是一只Alpha聞到了另外一只Alpha的表情。

白爵沉着臉縮回了胳膊,把窗戶在紅色巨狼的鼻子跟前狠狠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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