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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候,憑着努力,蕭翎已經刷滿了大太太的好感值。

叫大太太說,如今女婿可比閨女……嗯……地位還差一點兒。

可就差一點兒,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因此此時聽着也有人打過蕭翎的主意,大太太的臉上就有點兒不好看了。

瞧着方才那侄兒媳婦的模樣,明顯是賊心不死。

“這是什麽意思?”大太太便皺眉問道。

“快別提。”徐氏見大太太有些不快,也覺得晦氣,與大太太抱怨道,“老四這孩子……我都不知怎麽養出來的!”想到自己的幾個兒子都是明白人,只有這個腦子不清楚,徐氏也覺得頭疼,有些不解地說道,“他老子打也沒少打過,就不見明白,這個……”她指了指自己兒媳消失的方向,揉着眼角說道,“我不喜歡她,不是因她是庶女。庶女又如何?多得是老實姑娘,這個卻不是。”

夷安側坐在三公主的身邊,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大太太也呆住了。

“一見鐘情?救命之恩?”

“當初老四領兵打仗,刀劍無眼的,受了重傷,又叫人追着,到了她們家裏頭,叫她給搭救,藏起來撿了一條命回來。”

這雖是家醜,然而大太太也不是外人,當年未出閣時徐氏與她姑嫂間是極好的,此時便嘆道,“仿佛是日久生情的緣故,總之等老四好了,就離不得她,定要帶回京來要娶。我想着,這姑娘舍出了清譽來,有救命之恩,與咱們家也是大恩人了,哪怕是她身份離咱們家遠着,老四喜歡,也就點了頭。”

況當時想着,這樣一個古道熱腸的姑娘家,怎麽着也算是個好孩子了。

宋國公府已經是頂尖的世家,并不一定要聯姻高門錦上添花,只求着進門的女孩兒人品好就行。

誰知道娶進門才知道,竟是個這麽個東西!

只是因救命的情分,所以這幾年她對這個小地方出來,不大懂京中規矩的兒媳婦兒頗為寬容,哪怕是氣得很了,也不曾計較過。

她感謝兒媳婦救了兒子一命,沒有叫她白發人送黑發人,自己能忍着,卻不能叫別人跟着吃委屈。

“我與你哥哥說着,想着分家,叫他們分出去過。”徐氏抱怨道,“說起來府裏也沒虧待她,還接了她一家進京來,給了宅子什麽的過日子,按說該好好兒過日子不是?偏不知在與老四鬧騰什麽,不肯消停的。”

她就是不明白緣故,既然彼此有情,為什麽還要與自己的兒子争執,說到當年舊事,總是不耐,實在叫人氣悶。

“大概是不願叫人知道如何成的這姻緣,畢竟不大和規矩。”大太太便皺眉道。

“若合了規矩,誰還娶她呢?”徐氏心煩意亂地甩了甩手,嘆氣道,“我的幾個兒媳婦兒,沒有一個不好,只她!真是要命。”

頓了頓,徐氏這才繼續說道,“她還有個親妹妹,也是庶出,倒是個閉月羞花的模樣,只是她家裏本不過是普通的富戶,高不成低不就的。前兩年不知在哪裏見着了你女婿,”見大太太臉上發沉,徐氏便皺眉道,“清河王別的不說,那張臉……”

那張臉,還是很好看的。

她那個兒媳打聽到蕭翎不過是王府庶子,也沒有什麽根基,聽說叫人看不起,雖不喜他出身,然而想着日後王府分家總能有些好處,庶子庶女也該地位相當,便想着做親。

徐氏哪裏肯,兒媳求到自己面前,求自己出面的時候斷然拒絕。

再是庶子,那也是王府子,哪裏是一個普通庶女能攀附的呢?

說出去都叫人覺得不知輕重!

“表妹安心。”三公主見夷安皺眉,便溫聲道,“不過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罷了。我聽聞清河王對女子不假辭色,從不亂來。”

她看着夷安的目光帶着幾分溫柔,夷安急忙笑道,“我是信他的。”

“想跟安姐兒搶東西的,都不是好人!”七皇子老老實實地趴在一旁,聽到這裏,就很不高興地叫道。

“七皇弟難得這樣老實。”三公主與夷安一笑,見她真的不在意,這才松了一口氣,低頭給七皇子喂了點心,見他仿佛瘦了些,然而渾身上下帶着些力氣,露出了詫異的模樣,卻并不多問,看着七皇子熟練地爬進了夷安的懷裏,這才與夷安說道,“七皇弟看着活潑,其實并不是與誰都親近的,與你好,可見你是真心相待。”她嘆氣道,“這宮中,竟是難得的了。”

“舅舅待我也好。”夷安便笑道。

“你喊他什麽?”三公主唬了一跳,駭笑道。

“安姐兒最知道了。”七皇子仰着小脖子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可欺負人家吧。”三公主掐了掐七皇子的小肉臉,見夷安也笑嘻嘻的,沒有什麽為難,知道這是這兩個親近,便只笑道,“過幾日,我下帖子,也請四皇妹出宮,咱們幾個聚聚。”

“二皇兄在就好了,還能舉高高。”七皇子耷拉着大腦袋說道。

二皇子與三公主一母所出,聞言便笑起來,與夷安笑道,“他眼前是想念,待二皇兄真的回來,他就見天兒地哭着與母後告狀,母後頭疼呢。”

“告狀?”

三公主的目光漂移了一下,顯然是想到了什麽不和諧的地方,許久之後,這才嘆氣道,“二皇兄雖是武将,卻十分崇拜禦史這職業,這個……表妹懂的……”

禦史們都有一張尖酸刻薄,大道理連天,逮誰噴誰的嘴巴,簡直就是災難。

二皇子的嘴,已經不是災難,簡直叫人遠遠地看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都想上吊。

夷安在三公主有些心虛的目光裏,覺得自己懂了。

二皇子想必是一個嘴巴毒辣的可怕家夥。

見她懂了,三公主這才低聲咳了一聲,與夷安笑道,“後來母後煩了,攆了二皇兄出京鎮守青海,咱們才解脫開。”她說起薛皇後帶着十分的親近與熟稔,仿佛二皇子與薛皇後也十分親近,夷安想到這位公主能嫁到宋國公府來,心中一動。

若二皇子這樣好,又年長,薛皇後為何不輔助他,卻想養育七皇子呢?

将這個年頭壓在心底,夷安叫三公主牽着手往宋國公夫人的面前去一同說笑。因宋國公夫人慈愛,越發孺慕,頓時把蕭翎忘到了天邊兒去。

到了晚上,前頭的宋國公帶着大老爺一同過來,夷安見他性情仿佛與大老爺有幾分仿佛,就沒有什麽初見的忐忑了。

如同大老爺的長輩,那都是紙老虎來着。

縣主大人讨好起來最拿手來着!

吃了晚飯,不好跟媳婦兒一同留在娘家的大老爺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宋國公夫人看着這女婿不舍的模樣,便握住大太太的手嘆氣道,“當年你非要嫁給他,我還覺得你委屈了,如今瞧着他十幾年不變,你兒女雙全,才知道你沒有選錯人。”

她看着自己也已經年華不再的女兒,輕聲道,“他沒有叫你吃委屈,我就謝他。”自己閨女當年是京中有名的美人,說句不客氣的,就是做王妃,也是她挑王爺的,卻低嫁,她心疼的什麽似的,然而如今滿身榮耀地回來,卻叫宋國公夫人唏噓。

“可惜了夷安。”大太太便忍着眼淚說道,“他們家這些年,待夷安不好。”

“日後,要好好兒補償她,她本該是咱們的珍寶。”宋國公夫人見那個小丫頭已經帶着七皇子圍住了板着臉的宋國公,繞前繞後地讨好,跟一只小貓兒似的狗腿可愛,只覺得歡喜,此時見宋國公托着嗷嗷叫的七皇子,帶着外孫女兒出去了,這才笑道,“你父親前兒天天與我打聽安姐兒,聽說今天回來,整晚上沒睡,說是要給安姐兒禮物,遮遮掩掩,也不知是什麽。”

“父親從小兒就更愛女孩兒,如今也沒變。”大太太掩唇笑了,見母親臉色還好,便陪着母親說話。

夷安已經殷勤地看着宋國公到了外頭。

晚上的天氣有些涼意,卻又有淡淡的花香在裏頭,宋國公立在庭院裏,目光落在了夷安的身上。

“外祖父!”夷安兩只眼睛亮晶晶地喚了一聲。

果然宋國公的臉色就溫和了,擡手摸了摸夷安的頭。

果然是紙老虎!

長安縣主是個順杆爬的人,正要再接再厲,就見宋國公俯身把懷裏的七皇子放在地上,嚴肅地與之對望。

“舅舅!”七皇子張口就來,叫的特別甜,見宋國公颔首,甩着小屁股撲在宋國公的懷裏,狗腿地拱拱,軟乎乎地叫道,“小七可想舅舅啦!”

看着搖頭擺尾的兩個孩子,宋國公頓了頓,命兩個孩子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自己坐在一旁紋絲不動,不大一會兒,就有兩個英武英俊的青年興沖沖地過來,見了宋國公急忙上前施禮道,“給祖父請安。”

頓了頓,其中一個更穩重年長的看到夷安,便露出了笑容道,“這就是表妹?”他低頭落在了夷安的手腕上,見着了三公主的珠串,不由笑了,也從懷中取了一只漂亮的小彎刀來遞給夷安,溫聲道,“給表妹把玩。”

“你二表哥與四表哥。”宋國公淡淡地說道。

另一個神情開朗的青年看了夷安,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許久後便賠笑道,“今兒沒帶東西,來日我給表妹補上。”

“倒似我非要表哥的東西似的。”夷安就含笑搖頭。

“這話說的,是我的不是。”薛家老四薛義出人意料是個爽快的人,口中給夷安賠禮,見夷安紅了臉擺手,這才笑問道,“表妹平日裏喜歡什麽?都是一家人,只要表妹喜歡什麽,就跟我們說,必然不叫表妹失望。”頓了頓,便又笑道,“前兒表妹吃了委屈,咱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如今可好了,誰再敢更從前似的,表妹只報咱們兄弟的名號,我還不信了!”

他一臉的嚣張,一副給夷安做主的模樣。

“你們今日,怎麽回來的這樣晚?”見薛義已經去捅七皇子軟乎乎的小肚子了,七皇子豁牙咧嘴地打滾兒,宋國公便有些不快地說道,“我不是說,今日你們妹妹頭一次回家,回來早些?”

夷安要回來,宋國公都是推了自己在外頭的事兒提早回來,誰知道這兩個竟回來得比自己還晚,豈不是怠慢夷安?

“叫太子攔住了。”見自家兄長只是笑,薛義急忙抱怨道,“也不知是不是吃錯了藥,攔住咱們就一臉自家人的模樣,趕着叫外甥,跟咱們擺舅舅的款兒。”

見夷安咳了一聲,他飛快地笑了一下,這才繼續與若有所思的宋國公繼續道,“自從薛珠兒那丫頭死了,太子就不對勁兒,前兒我聽說他仿佛還冷落了東宮的姬妾,與太子妃夫妻情深了起來,這幾天,嘿!天天請咱們往東宮去,跟咱們套近乎。”

“太子……”宋國公難掩目中複雜,低聲輕嘆了一聲。

太子這人對宋國公府一直頗有敵意,如今是要做什麽呢?

“想必是三皇子叫他為難了。”薛義便冷笑了一聲,大咧咧地說道,“三皇子娶了右都禦使家的小姐,據說琴瑟和鳴?清流中不少人都對三皇子有了些好感,太子又不願意往宮中去求皇後娘娘,自然就想到外家了。”

對外家又忌諱又想利用,叫薛義說,當誰都是傻瓜呢?

“狡兔死,走狗烹。”一旁不說話的宋家二哥薛平便淡淡地說道,“太子之心,咱們盡知的,孫兒只擔心……”擔心如今宋國公府盡心盡力捧了太子上位,轉眼就要被太子連根拔除。

“不必應承。”宋國公忖思了片刻,轉頭看了看夷安,想到薛皇後曾與自己說過夷安的不同的,便斷然地說道,“宋國公府,不做虧本的買賣!”

說完了這個,宋國公便起身,看着面前的兩個孫子平靜地說道,“這京中,也不是皇後娘娘只手遮天,薛家不要過于輕狂。”

薛皇後雖然在朝中經營的不錯,然而到底乾元帝還在,宗室還在,一旦太過,只怕這些心中對薛皇後有不喜的就要聯絡在一起發難,積少成多,并不利于薛家的利益,想到這裏,宋國公便再次與兩個肅容的孫子沉聲道,“太子要如何,咱們不管,餘下皇子如何,咱們……”他頓了頓,“也不管。”

“只要薛家安靜平安地立在京裏,哪怕不動,也是與姑祖母最大的支持與底氣了。”夷安就在一旁笑道。

薛平看着這個表妹,見她纖弱單薄,笑起來如同春光明媚,卻難得的明白,一時便驚奇起來。

想到近日的賜婚,他便溫聲道,“陛下給你賜婚,我聽說清河王很中意?”

夷安咳了一聲,嘴角抽搐地問道,“聽說?”

“見天兒地給姑丈牽馬,殷勤的厲害,誰不知道呢?”薛義也哈哈地笑起來,見夷安弱弱地看着自己,便笑道,“這才對,咱們家的女孩兒,就該金貴。”

至于上杆子不要臉的二房那幾個,就不是薛四爺能理睬的了。

“有表哥們在,我這個女孩兒才金貴了。”夷安起身,裝模作樣地拱了拱手,做出了參見各位好漢的模樣,眯着眼睛笑得好生奸詐地道,“日後還請表哥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呀?”

因這句,薛義的高聲大笑簡直要突破天際。

“做兄長的,就該護着妹妹!“宋國公見外孫女兒不是個扭捏的人,眼中便生出笑意,越發地覺得乾元帝不是個東西,小孫女兒才多大呢,竟然就賜婚,實在不能叫外祖父的心中歡喜,頓了頓,見七皇子扒拉自己的衣袖,目光殷切,想到放才小外甥在耳邊所求,想了想,這才起身,命人擡上了兩把袖珍的寶刀,卻沒有開刃,一把叫七皇子吃力地拿在手裏,另一把,卻示意疑惑的夷安去拿。

夷安偏偏頭。

“那日你手提重劍,我已聽說。你是個有習武天賦的孩子。”宋國公想到外孫女彪悍,越發滿意,與孫女兒繼續說道,“好好兒練習這刀法,勤能補拙,來日必能登堂入室!”

不想登堂入室只想做個柔弱美人兒的長安縣主擡頭看了看嚴肅的外祖父,一雙妩媚多情的眼睛含情脈脈地落在了這把分量不輕的寶刀上,有如看絕代仇人。

紙老虎,怎麽變成真老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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