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初次授課
次日正是休沐日,蕭挽瀾遵守同宋衍的約定,辰時就到了宋府。
蕭逐月指給她的那群護衛,帶出來實在是太招搖了些,更何況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要都和她去了宋府,總不能白吃白喝宋家的。
昨日回宮之後,蕭挽瀾就同蕭逐月說了自己請了宋衍做西席的事,想求兄長允她只挑幾個功夫不錯的護衛跟過去。
原以為蕭逐月并不會輕易答應,沒想到他卻欣然同意了。
還和煦地同她說:“你這幾天老往宮外跑是去見宋衍吧?不過宋衍辦事向來妥帖缜密,你去他府上我倒也放心,就按你說的做吧。只是你要記住,出了宮千萬不能亂跑。我會讓嚴青盯着你的,知道了嗎?”
蕭挽瀾得準許,哪有不聽話的,當即點頭答應,還親自拿了個小錘子給蕭逐月剝核桃,那模樣別提多殷勤。
馬車緩緩在宋府的影壁前停下來,蕭挽瀾也不用容夏攙扶,自己撩開車簾,身姿靈巧地躍下馬車。
宋府的門房孫為先一見是她,忙不疊地迎上來,含笑道:“原來是蕭二小姐到了,快裏面請,大人今日可在府上的。”
蕭挽瀾上次已經來過一次,他自然是認得的,更何況事先張故之同他說了今日這位蕭家二小姐會過來,讓他好生留意。
蕭挽瀾跟着孫為先去找宋衍,嚴青等人則被幾個仆人招呼着去偏廳喝茶了。
宋衍住的是三進的院子,庭院裏鋪着青石磚,兩旁居然各栽了一株柿子樹,葉子差不多落光了,只餘着一顆顆鮮紅的柿子挂在上面,像極了一個個小紅燈籠。
蕭挽瀾忍不住想,要是現摘一個下來嘗嘗,也不知道是什麽味道。
不過這個想法她很快就打住了,自己可不是為了這摘柿子來的。
院子正房旁有一間樣式別致的耳房,看樣子像是宋衍用做書房的。
孫為先先在門外禀報了一聲,這才推開門,請了蕭挽瀾進去。
蕭挽瀾目不斜視的走進去,就看見宋衍站在書案後,一手撐着書案,另一只手裏還握着一支毛筆。
見她進來,他才将筆擱下。
蕭挽瀾頭一次來上課,不能沒了規矩,于是就恭恭敬敬地給宋衍行了個禮,喊了句“先生”。
宋衍略略颔首,指了指一旁的另一張書案,溫聲道:“先坐吧。”
這張書案同屋內的格局有些格格不入,突兀得很,倒像是後來擺進來的。
蕭挽瀾依言在書案後的圈椅上坐下。
孫為先早就告退走了,有丫頭這時候端了茶水上來。
蕭挽瀾看宋衍端了茶杯喝了口茶,她這才偷偷打量起宋衍的書房來。
藏書很多,分門別類,放在檀木制成的架子上,看上去十分整齊。房間裏擺着兩盆羅漢松盆景,牆上挂着一幅“歲寒三友”圖,除此之外倒再無其他裝飾了。
不過她書案對着的有扇檻窗,窗扇開着,真能看見書房外院牆邊栽着一株梅花,當是臘梅,因為打着的花苞看上去像是黃色的。
宋衍擱下茶盞,見蕭挽瀾看着窗外出神,便同她說:“你若是要從四書五經開始,恐怕再給你三年五載都來不及。我給你準備了些東西,你今日先拿去看看,等到下次休沐日前,必須熟記于心。”
蕭挽瀾聽宋衍和她說話,忙端正了神色,雙手交疊在書案上,點着頭應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宋衍拿過自己書案上的一疊宣紙,走到蕭挽瀾身旁,擱在她面前的書案上道:“今日把這些看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問我。”
蕭挽瀾看着面前疊起來,碼的足有一指高的宣紙,心頭就是一驚。
這也太多了……居然還要她在六天內熟記!
可她也不敢把心裏所想,乖乖應了一聲,拿起其中的一份展開來看。
說的是太湖治理之法,從防洪到治沙,講的面面俱到。言辭簡短精煉,讀起來更是擲地有聲,精悍有力。
蕭挽瀾看罷後,不禁覺得自己當初寫的那份策論和這個比起來,簡直是不忍直視。
不過太湖治理之法,與她自己心中所想差別并不算大,倒也沒什麽疑惑需要詢問宋衍的,所以她又拿了下一份來繼續看。
兩個人一個認真看文章,一個繼續回到案前寫字,各自有忙活的事,也并不覺尴尬。
房間內安靜下來,只有屋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聲。
蕭挽瀾這一次看的倒是沒有之前那一份順暢,等看到末尾,她的眉頭已經快要皺成一個“川”字了。
這一份說的也是治水,不過治的卻是黃河,其中所用的法子,卻與太湖有諸多不同,也與她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所以她看的不甚明白。
她在自己有疑問的地方看了又看,心中反複斟酌了幾遍,還是想不通,不由得擡眼偷偷去看上首依舊在寫字的宋衍。
宋衍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竹紋長袍,頭上簪了根碧青色的發簪,寫字的時候專注且從容。他微微側着頭,長睫微垂,從蕭挽瀾的角度看過去,恰巧能看見他微微抿起的唇線。
就算不說話,也有一種行雲流水,超然灑脫的氣度。
蕭挽瀾看宋衍這樣專注,一時間倒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打擾他。
反倒是宋衍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問他話一樣,将手裏的筆擱下,擡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說:“想問什麽就問。”
蕭挽瀾這才說:“既然都是治沙,為什麽太湖可以清理河道,而黃河舉措卻截然不同?文章裏所說的建堤束水,以水攻沙,真的可行麽,我從未見有地方記載過這個辦法。”
宋衍就和她說:“太湖和黃河自然是不同的。黃河源頭為烏金高原(注:即為黃土高原),黃沙遍布,若想像治理太湖一樣,清理淤沙,治标不治本。再者黃河流經地域廣泛,真要清理,耗費財力與人力不可計數,真是你想清理就能清理的了的?至于建堤束水,以水攻沙一說,你大可回去問問皇上,此法可行與否。并不是所有事,書上都有辦法給你做參考的。”
蕭挽瀾這才明白,原來正因為黃河特殊,不能用尋常方法,宋衍才會在文中提出建堤束水,以水攻沙。
難怪宋衍會說她寫文章不知天高地厚。
宋衍肯定有意将這兩份策論放在一起,料想到了她這裏會想不明白。
看來是極為用心了的。
蕭挽瀾自慚形穢之餘,又覺感動,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兩人正說着話,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還伴随着人的低語聲,由遠及近。
蕭挽瀾聽不怎麽真切,隐約聽到“柿子”“不好摘”“梯子”之類的詞,她被聲音吸引過去,不由得往外面張望。
宋衍見她抻着脖子,恨不得把頭都伸到門外去,用手敲了敲書案,沉聲道:“你繼續看,我出去看看。”
蕭挽瀾明顯感覺到他話裏的不悅,立刻将頭縮了回來,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繼續看她的書。
宋衍又看了她一眼,警告意味頗濃,随後才大步跨出門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日久生情。
原本想喊“老師”,但是覺得喊“先生”更俏麗一些。
然後翻出存稿又改了一遍!可憐,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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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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