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宮人再次退了下去, 很快顧疏就大步跨進殿來。

見着蕭挽瀾的模樣,他似乎是怔了一下, 這才擡手給她行了個禮。

蕭挽瀾此刻整個人半躺在美人榻上, 系着條朱紅百裥裙,上身則穿着一件元青半白雲緞襖, 那襖子的系帶都略略散開了, 腳上居然還就只系着一雙白色的羅襪。

她大抵是剛洗漱過,鬓角還有些微濕,頭發都沒绾, 只用了一條赤色發帶束着,除了手臂上帶着只羊脂玉镯子, 通身上下再無任何配飾。

以往在自己面前, 蕭挽瀾哪次都是細心裝扮過, 分外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如今這也太不修邊幅了些!

居然就這樣讓他進來了。

顧疏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等顧疏行過禮,蕭挽瀾依舊是冷着臉, 語氣不善道:“有什麽事就說罷, 本宮聽着呢。”

她同他說話, 目光卻還落在手裏那份策論上。

顧疏看她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似乎及不待見他。

既然宋衍說蕭挽瀾是為了考女試才會拜他做西席,那她現在這幅樣子,是還在生他的氣了。

她居然只因為自己誤會了她,氣到現在麽?

顧疏想到這,心裏突然就輕松了許多,仿佛解決了一個長久的心頭之患——就算宋衍存了不該有的心思, 大抵也不能如願了。

面對這樣的蕭挽瀾,他不僅不覺生氣,反倒是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使小性子的模樣,在他眼裏也顯得有幾分生動可愛來。

下次還是尋個機會再同她好好賠個不是吧。

他抿唇無聲一笑,語氣也不免柔和下來,“微臣是想請公主随微臣去刑部一趟,那群流匪已經找到,需要公主幫忙指認。”

蕭挽瀾這才側過臉去看顧疏,訝然道:“這麽快就找到了?”

她推斷幕後指使就是平陽侯長孫無憂,可是長孫無憂向來老奸巨猾,這樣短的時間,顧疏就抓到人了?

顧疏看她一臉不信,就解釋說:“并不是認人,而是認屍。前幾日有獵戶在山洞裏發現了他們的屍首,但還不能完全确認。”

找她去認屍?

蕭挽瀾不悅的擰着眉道:“靜安寺的僧尼應當也見過他們其中的人,這事一定要本宮去麽?”

顧疏聽蕭挽瀾這語氣,大抵是覺得自己存心想要為難她。

他突然就有點生氣了,可還是耐着性子說:“那些尼姑一見了屍體就滿嘴的阿彌陀佛,都不敢正眼看的。問了她們,也都是個個語焉不詳,支支吾吾,只說當時情況太混亂了,來人又蒙着面,将她們關在大雄寶殿裏,只派了人在外面守着。要是有其他法子,微臣也不會來煩勞公主。”

蕭挽瀾登時頭大如鬥,倒也不是因為她怕見死人,而是去刑部這一來一回也要費不少時辰。

顧疏察覺到蕭挽瀾的遲疑,他一撩衣擺,竟然直直的跪了下去,給蕭挽瀾行了個大禮,朗聲道:“事關案情,懇請公主随微臣去一趟。”

他都做到了這份上,可夠鞠躬盡瘁的。

蕭挽瀾坐起身,一臉的不情願道:“你先出去候着,本宮收拾一下就和你去。”

顧疏叩首謝恩,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馬車駛出宮門,一路往刑部而去。

等到了刑部門口,蕭挽瀾從馬車上下來,沒想到居然看見宋衍正從刑部衙門裏出來。

兩人迎面撞了個正着。

她當即就是一愣。

而走在她前面的顧疏,自然也看見了宋衍。

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從宋衍身旁就這樣走了過去。

兩人擦身而過,都是目不斜視,似乎都沒有同對方打招呼的意思。

蕭挽瀾卻是不能不打招呼的。

而且她還和顧疏在一起,讓宋衍認為她無心學業,還到處亂跑就不好了。

這樣一想,她立刻迎上去,笑着同宋衍說:“先生怎麽也在這?靜安寺那群流匪找到了,所以顧大人來找我指認一下。我一會就回去看書。”

宋衍看她臉色比之前憔悴了些,但笑起來的時候眸子還是亮的出奇,似映着點點星光。他略略點了點頭,道:“我有個案子要同孟尚書商議。”

頓了一下,他又說:”顧疏讓你來指認那群流匪?”

那些人不是死了麽?顧疏讓蕭挽瀾過來指認?

蕭挽瀾點頭,正還要再說什麽,就聽見前面顧疏喊了她一聲。

她聞聲看過去,原來顧疏已經走出好一段路了,大抵是發現她沒跟上去,這時候正回身站在那等着她。

蕭挽瀾心裏暗罵了他一句,又不是趕着去投胎,她人都來了,他急什麽?

她轉頭笑着同宋衍道:“先生,那我先過去了。”

宋衍看她一副挺高興的樣子,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什麽話都沒說。

等蕭挽瀾進了門,張故之立刻上前來接過宋衍手裏的卷宗,遞了披風給他。

宋衍一言不發地接了披風。

張故之側頭看了眼刑部的大門,有些佩服地啧聲道:“沒想到蕭二小姐的膽子倒是挺大的,真是看不出來。聽說那群人都死了好些天了,有些都爛了,她居然都不怕。上次督捕司去山上搬屍體的那些人裏都有好幾個都受不了,當場就吐了的。”

宋衍正在系系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腦子裏就浮現出剛才蕭挽瀾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不過笑起來的時候依舊是明媚的模樣。

他心裏突然隐隐有些煩躁。

她那天看他用刑都怕成那樣……她知道自己要去看看死人嗎?還是因為請她幫忙的這個人是顧疏,怎麽樣她都會同意?

這時候護衛牽了馬過來,将馬鞭遞了上來。

宋衍看着遞到面前的馬鞭,卻遲遲沒有去接。

張故之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家大人在發什麽呆,怎麽一臉凝重。

他只得輕聲喊了句:“大人。”

宋衍像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吩咐道:“你們在這等着,我去去就來。”

還不等張故之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快步往刑部內衙去了。

……

停屍的地方位于刑部西北角單獨辟出來的一間房子裏。

有個青衣布袍的仵作帶頭領着顧疏和蕭挽瀾進去。

屍體上都蓋着一層白布,看樣子大概有二十來具。

剛才在門外就能聞到有一種難聞的惡臭,現在屍體就在眼前,那股子味道就更濃烈了,甚至還有些嗆人。

蕭挽瀾幹嘔了兩聲,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鼻子,可還是能聞到那股味道。

這臭味就像是無孔不入一樣。

顧疏看她這樣,心中微微有些不忍,當即吩咐仵作道:“快開始吧。”

仵作颔首應是,伸手去揭第一具屍體的白布,将白布堪堪掀到屍體鼻孔。

這樣大抵是他們蒙着面的樣子,好讓蕭挽瀾容易認些。

屍體臉上還完好的部分的呈現出死白的顏色,更多的地方則是一塊塊黑斑,眼窩和口鼻處有青綠色的黏液和紅色的腐水流出。

蕭挽瀾看了一眼,就偏開了頭。

她朝顧疏搖了搖頭,告訴他不是這個。

其實她也就能認出那天起初來抓趙鸾的那兩個人,不過只要找出這兩個人,要确認這群人的身份也足夠了。

顧疏看她一臉的蒼白,就讓仵作動作快些,先去把每具屍體的布都掀了。又同蕭挽瀾說:“你不用挨個告訴我,認出是的再說。”

蕭挽瀾強忍着惡心,迅速挨個看過去。

等她看了大概有□□具屍體,終于在他們之中認出來了那晚那個瘦子。

她其實早已忍耐到了極點,這時候認出他來,只覺的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同顧疏說了句“是他”,就扭頭沖出門去。

外面雖然依舊能聞到味道,可卻淡了許多。

她蹲在地上撫着胸難受地口幹嘔了數聲,大口大口地喘氣,眼角的淚花都泛出來了。

突然,蕭挽瀾感覺自己頭上好像微微一重,有什麽東西兜頭兜臉地罩下來,周圍的光亮都暗了下來。

她整個人都籠罩住了,鼻尖還有一股子淡淡的木檀香味傳來。

這味道有些熟悉。

而她的面前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皂靴,還有月白色袍服的衣擺。

蕭挽瀾有些錯愕地擡起臉來,發愣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人。

他不是已經走了麽?

宋衍見她呆呆的看着自己,好似傻了一樣。

她臉色比之前看到更蒼白了些,眼眶卻是紅紅的,漆黑的瞳仁蒙上了一片濕意,睫毛都是濕漉漉的,看上去可憐極了。

宋衍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會這樣。

他俯下身來,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來。

她倒是聽話得很,乖乖地跟着站起來,眼睛卻還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乎是還沒想明白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宋衍覺得好笑,就問她:“下次還敢逞強嗎?”

是該讓她吃點苦頭的,胡天胡地的,像是什麽都不怕。

蕭挽瀾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隔了好一會才說:“我沒想到是這樣。”

她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宋衍的披風也不知道是用什麽熏過的,這味道像是能安神定心。

宋衍放開她,挑眉看着她問:“顧疏沒告訴你是來看屍體的?”

蕭挽瀾聽到“屍體”兩個字,臉色又白了幾分。她伸手握住披風的兩邊,攏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雙骨碌碌的眼睛來。

“他說了,可是我沒想到那屍……都爛了。我現在連晚飯都吃不下了。不對,我明天也不想吃了。”

宋衍沒想到她居然還同自己抱怨起來了。

那應該沒什麽事了。

他瞧着她笑了笑,說:“你先去外面等着。”

頓了一下,他擡起眸子平視着前方,又說:“我有事要同顧大人說。”

蕭挽瀾順着他的目光,轉頭看過去。

發現顧疏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那間屋子的臺階下,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倆。

……更準确來說是看着宋衍,目光犀利,竟然有那麽一些可怕。

蕭挽瀾心裏納悶,回過頭來又看了看宋衍。

宋衍這時候也已經收起了笑意,面容平靜,看不出一絲情緒。

氣氛冷凝到了極點。

他們倆這是不對付嗎?從剛才見面就連招呼都不打。

蕭挽瀾心裏好奇。

可宋衍都發話讓她先走了,更何況她也不想待在這。

她想了想,就應了一聲,攏着披風走了。

等到蕭挽瀾走遠了,宋衍這才緩緩道:“顧大人準備在這裏和我說話?”

顧疏冷冷的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道:“也好,走吧,正巧我也有話要同宋大人說。”

說罷,他快步過來,領着宋衍去了他往日在刑部待客的廳房。

江岸親自奉了茶上來,看着兩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黑,他知趣地退了下去,以免到時候殃及池魚。

宋衍捧起茶杯來,倒也不急着喝,掀起茶蓋來吹了吹,半阖着眼眸道:“顧大人,若是當初碰上那兩個賊匪的是趙四小姐,今日你可會讓她過來?”

顧疏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沉着聲道:“宋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宋衍抿唇一笑,氣定神閑道:“沒什麽意思,我就是随口一問,顧大人這麽緊張做什麽。”

顧疏神色微變,心裏有一種被宋衍戲耍了的感覺。

偏偏就是這種心思詭谲的人,端的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

他笑了笑說:“宋大人剛才的語氣倒不像是随心之舉。依我看,你是管的太寬了。我只是公事公辦,并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宋衍略挑起眉峰看向顧疏,似笑非笑道:“這話說的倒是漂亮。既然是公事,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了。不過我希望顧大人也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和公主已經半點關系都沒有了,而我如今是她的老師。老師管學生的事,算得上管太寬麽?”

顧疏冷嗤一聲道:“你同她算是哪門子的師徒?”

宋衍笑了笑說:“是與不是,可不是顧大人說的算的。只要淮兒她認為我是,那我就是。哪有容得你置喙的餘地。我坐在這,就是要同顧大人說,請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離我的學生遠一點。你要是識趣一些,我或許還能出手幫一幫你。”

自打從宋衍嘴裏說出“淮兒”那兩個字,顧疏臉上的神色就變了。

他死死盯着宋衍,似是忍着極大的怒氣,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怎麽敢……”

蕭挽瀾的這個小名,顧疏也只有聽先帝和蕭逐月偶爾在私下喊過。大雍雖然民風開放,但閨中小名也不是随便一個人能喊得。

那個人還是個成年男子。

這樣對一般女子,都算是失禮,更何況那人是當朝公主。

宋衍揚眉道:“我有什麽不敢的?這可是公主點頭首肯的。”

是了,以宋衍和蕭挽瀾相處的時間,絕沒有到能知道她小名的地步。

除非這是蕭挽瀾親口告訴宋衍的。

顧疏俊臉緊繃,更覺宋衍唇角那絲若有似無的笑容分外礙眼。剛才他想要告誡宋衍不要自不量力,白費功夫的底氣在這一刻似乎瞬間消失殆盡。

或許蕭挽瀾現在對宋衍沒有什麽異樣的心思,可以後是什麽樣,誰又知道呢。

她都能沒有顧忌地讓宋衍這樣喊她!

不過宋衍有什麽好得意的,若是自己願意……蕭挽瀾現在或許早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下一瞬,顧疏幾乎是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吓了一跳。

就因為想要比過宋衍,他竟然萌生了娶蕭挽瀾的念頭?

顧疏心頭微凜,思緒也漸漸清明起來,看來自己真是被怒氣弄昏頭了!

他看着宋衍道:“既然是公主首肯,那我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上次在大慈恩寺,宋大人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倒是有了答案。還真有那麽一個人,而且他就要回長安了,相信宋大人很快就能見到他。”

宋衍根本就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要尚公主。

不過是唬唬顧疏這個二愣子罷了,也就他信以為真!

他将手裏的茶杯擱下,笑了笑說道:“那真是多謝顧大人好心提醒了。看在這事的份上,我也幫你出個點子吧。靜安寺的案子,恐怕你也就查到這了。你不能拉平陽侯下馬,倒也可以惡心惡心他。只要讓趙國公察覺你在暗中查平陽侯,他心中必然會有所懷疑,與平陽侯心生嫌隙。”

顧疏同宋衍不對付,很多時候就是覺得他為人詭計多端,狠辣狡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勾唇一笑,道:“那我也謝謝宋大人了。”

至于做不做,那是宋衍就管不着了。

宋衍聽顧疏這語氣,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他也不生氣,擱下茶盞,一彈衣袍站起了身道:“公主還在外面等着,顧大人要是沒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顧疏并沒有留他。

宋衍從刑部走出來,就看見蕭挽瀾坐在馬車的車板兒上,居然還披着他的披風,兩只腳一下一下地蕩着,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大概是見着了他,她眼神忽然亮了許多,一下子跳下馬車。

蕭挽瀾一直在等他。以為會很快,沒想到卻等了這麽久。

她幾步就迎了上去,笑着喊了一句:“先生。”

宋衍略略點了下頭,朝她伸出手來,“拿來吧。”

蕭挽瀾一愣,被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弄得完全反應不過來。

宋衍嘆了口氣,伸手過來從她手裏将披風拿了起來。

蕭挽瀾看他将披風系上,她一直以為宋衍是還有什麽話要同她說,就乖乖站在一旁等着。

沒想到等宋衍系好了披風,只同她說了一句“你要沒事,就早點回去吧”,居然就這樣越過她準備走了。

蕭挽瀾簡直目瞪口呆。

那他還讓她出來等着!他又沒話說!

她忍不住轉身叫住宋衍,看着他問:“先生,你沒有話要和我說嗎?”

宋衍看她像是生氣了。官場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拿捏不準對方的心思,他竟然也有那麽一瞬覺得有些茫然。

蕭挽瀾見他沒答話,又說:“那你喊我在外面等,我還以為你有話要說。”

宋衍果真被她給問住了,楞了一下才說:“剛才那兩句算不算?”

蕭挽瀾一下子沒有繃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宋衍也會開玩笑啊。

她覺得新奇極了,揚起臉來笑着點頭說:“勉勉強強吧。”

宋衍看她笑的一臉粲然,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揚。

……

晚膳蕭挽瀾是同蕭逐月一起吃的。

蕭逐月看她這幾天好像都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實在是看不得了,自己親自過來監督她。

蕭挽瀾看着一桌子的大魚大肉,一點胃口都沒有。

蕭逐月見她也就動了幾口,還只挑着素菜吃,就說:“怎麽了,不合胃口?”

蕭挽瀾搖搖頭,“我就是吃不下。”

蕭逐月聽得直皺眉,有些不悅道:“是不是宋衍給你的課業太多了?你不用怕,皇兄和他說說。做學問要循序漸進,哪有一口氣吃成胖子的。他難道還能罰你不成?”

蕭挽瀾連忙說:“這可不關我先生的事。”

“瞧把你緊張的。”

蕭逐月笑罵了她一句“小沒良心”,又說:“對自己先生都護成這樣,那你以後要是嫁人了,有了夫君,皇兄只怕是說半句他的不是,都不行了?”

蕭挽瀾被他說的面頰發燙。不過她記得前世蕭逐月可沒少在她面前罵顧疏吧。

自己有這麽不講理嗎?

蕭逐月見她沒有接話,心中微微一凜,……就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她和顧疏那樁婚事,不強求,但也不可能全然不在意的吧。

他咳了一聲,忙轉開話題道:“對了,我看你傷也好了。擊鞠就定在這月初五,可好?”

蕭挽瀾卻沒有半點難受的,聽了這話反倒是沖他甜甜的笑了一下,說:“好,皇兄拿主意就好了。”

十一月初五,那也就是四天後了。

……

天氣漸冷了,到了休沐日,蕭挽瀾早起去宋府的時候,趙姑姑特意給他找了件白貂皮鬥篷披上。

趙姑姑一面給她系披風一面說:“現在還好,若是再過些時日,隆冬臘月,您也要起這樣早去宋府,怎麽受得住。”

蕭挽瀾笑了笑說:“那也是要去的,到時候捂着湯婆子去就是了。”

這次出門,蕭挽瀾帶上了容夏。

嚴青他們幾個是護衛,總不能在她身邊伺候的。

宋衍依舊是在書房等她。

蕭挽瀾進門後先喊了聲“先生”,将那些策論放在他手邊的書案上,之後才往後退了兩步,立在書房中。

宋衍此刻正坐在圈椅上,看蕭挽瀾今天披着件白貂皮鬥篷,領子上也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貂毛,她的臉陷在其中,更顯得精致秀麗。

一臉乖巧地等着他問話。

宋衍并沒有擡手去翻那些策論,而是直接問她:“你說一下,何為治水之法,當觀其全?”

蕭挽瀾想了想就說:“有全體之勢,有一節之勢。論全體之勢貫徹始終,見責周遠近。寧損小以圖大,毋拯一方而誤全局;寒忍暫而謀之,毋利一時遺慮于他年。”

宋衍略略點了一下頭,道:“學的不錯。”

随後又問了蕭挽瀾幾個問題,蕭挽瀾都一一答了。

他這才讓她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蕭挽瀾看着對答如流,可手心裏早就冒汗了。等結束了,她心裏這才略略松了口氣,解了披風遞給一旁的容夏,走過去落了座。

宋衍捧着茶杯喝了口茶,像是想到了什麽,擡眸看了眼蕭挽瀾,突然又問了句:“這兩日,飯吃的好嗎?”

蕭挽瀾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宋衍指的是什麽。她搖了搖頭,老實交代:“沒吃好,不過昨天晚上我有好好吃飯的。”

過了這麽久了,她心裏也沒那麽抵觸了,昨晚還吃了塊醬肘子。

宋衍看她比之前看到的更瘦了些,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抹了胭脂,氣色倒是比上次看到的好上許多。

就順着她的話問:“那中午想吃什麽?我讓人給你做。”

蕭挽瀾想了想說:“糖醋裏脊可以嗎?”

宋衍點頭。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

蕭挽瀾歪着頭又想了想說:“我還想吃螃蟹。”

這東西蕭逐月不能吃的,她在宮裏也很少讓人做。

宋衍眉心卻微微一皺,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只是囑咐她,“不過不可多食。”

蕭挽瀾高興地沖他笑了笑說:“知道了,其實浙菜和川菜我都喜歡吃,讓廚子随便做幾樣就好了。”

宋衍淡淡地“嗯”了一聲,擱下手裏的茶盞,喊了個小厮過來把蕭挽瀾想吃的都說了一遍,讓小厮去廚房傳話。

等那小厮退下了,宋衍這才擡手指了指蕭挽瀾書案上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策論,和她說:“今天學的是邦交,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再問我。”

蕭挽瀾點頭,拿了最上面的一份來看。

宋衍則捧起茶杯繼續喝茶。

這時候有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匆匆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宋衍的臉色就有些凝重了。

他擱下茶盞,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眼蕭挽瀾道:“我出去一趟,有什麽問題,等我回來再說。”

不等蕭挽瀾說話,就帶着那個護衛匆匆走了。

蕭挽瀾不知道是什麽事能讓宋衍緊張成這樣,心裏不免有些擔心。

只是她也不敢懈怠,一會宋衍回來,肯定要問她功課的。

結果一直到了下午近酉時,宋衍才回來。

蕭挽瀾擡起頭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見宋衍已經恢複了往日溫和從容的模樣,她才稍稍安心了些。

應該是已經處理妥當了。

宋衍一回來,第一件事果真是問她功課。

蕭挽瀾就把自己不懂的地方一一都問了,她怕自己忘記,之前還用筆在白紙上都記了下來。

宋衍博學強識幾乎到了驚人的地步,給蕭挽瀾答疑解惑,也都是旁征博引,說的極為透徹。

等把所有問題問完,時辰早已到了酉時。

到了該回去的時候,嚴青剛才就已經過來催過了。

于是蕭挽瀾就站起身來同宋衍告辭,宋衍略略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并沒有多說什麽。

容夏上前來将披風遞給蕭挽瀾,又接過了她手裏的那疊策論。

蕭挽瀾将披風系好了,正準備帶着容夏離開,突然又想起一件來。

她轉頭看向宋衍,猶豫了一下才說:“先生,十一月初五亭子殿要辦擊鞠,你會來看嗎?”

這事宋衍早就聽說過了。

蕭逐月似乎是有意借此給蕭挽瀾選驸馬,那些參賽的人選,個個都是長安出挑的世家子弟。

宋衍見她一臉殷切的看着自己,看上去像是并不知道蕭逐月早就下令,朝中百官皆可帶家眷前往亭子殿觀賽。

他就點了點頭說:“應當是會去的。”

蕭挽瀾沖他咧嘴一笑,神采飛揚道:“那你一定要來。到時候我也會上場的。我擊鞠可厲害了,到時候一定中個頭球給你看看。”

她像是高興極了。

以蕭挽瀾的年紀在未出閣的女子中已經不算小了,不過宋衍卻覺得她有時候像個孩子,十分容易滿足。

就像是現在,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還帶着幾分稚氣。

他略略點了點頭,朝她笑了笑說:“嗯,一定。”

蕭挽瀾終于領着容夏高高興興地走了。

等人走遠了,宋衍這才擡手揉了揉眉心,臉上也顯出了幾分疲憊之色。

他讓人去喊來張故之,同他說:“今天的事,決不能發生第二次。再讓王陵甫的人鑽了空子,下次可沒這麽容易擺平。”

張故之點頭應是,又問:“那抓到的人怎麽辦?”

宋衍沉吟了片刻,淡淡道:“留着也沒用,多生禍端,殺了吧。”

張故之聞言臉上顯出幾分猶豫來。

宋衍冷冷一笑道:“這些人本就是個王陵甫做些見不得人的事,量他也不敢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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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