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雖然覺得宋衍罰的太重, 蕭挽瀾心裏同他置氣,可對于學業卻也不敢耽擱的。

回宮之後還是一門心思放在學業上。

這日一早, 才起來用了早膳, 拿出了一卷策論來看,就有宮人進來禀報說武安侯世子來了。

蕭挽瀾讓宮人出去請他進來, 又吩咐容秋下去看茶。

謝岚大步跨進清元殿, 見蕭挽瀾梳着個簡單的垂鬟分肖髻,半倚在臨窗的羅漢榻上,一只手肘撐着榻上的矮幾, 整個人看上去有那麽些慵懶,像是冬日裏卧在牆角曬太陽的貓兒。

見着他進門, 她便笑意盈盈的問:“阿岚, 你怎麽來了?”

謝岚徑自走過去, 在羅漢榻的另一邊坐下,笑了笑說:“我不能來麽?上次擊鞠, 我謝禮還沒問你拿呢。”

容秋這時候奉了茶上來。

蕭挽瀾就和她說:“去把逆命拿過來給世子, 這人啊, 是過來讨債的。”

容秋抿唇一笑, 略一颔首就匆匆去了。

謝岚“嗳”了一聲,故意板起臉道:“什麽叫讨債啊,有像我這樣和顏悅色地問人讨債的嗎?”

蕭挽瀾笑而不語,低頭去看手裏那一份策論。

謝岚見她略低着頭,衣領處露出來的頸項纖細盈白。她看的很是認真,神色安然娴靜, 半側着的面龐有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柔美,只有那微翹着的眼睫偶爾上下眨動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殿內燒了地龍,還是剛才一路過來自己趕得太急,謝岚頓時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他收回目光,端了案幾上的茶喝了一口才又問:“你看的什麽,看的這樣認真?”

蕭挽瀾側頭見他伸長了脖子看過來,就說:“我先生給我的策論,說了你也不明白。我還記得以前你讀書的時候,老挨夫子訓,就在太元殿外罰站。”

謝岚被翻出陳年舊事來,頓覺面子有些挂不住,咳了一聲道:“那都是年少不更事。再說了,我又不需要去考狀元。”

他瞄了眼蕭挽瀾手裏的東西,狀似無意地問:“你那個先生可是叫宋衍?”

蕭挽瀾點點頭,臉上帶了幾分驚訝的問他:“阿岚也知道嗎?是皇兄同你說的?”

謝岚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發現蕭挽瀾提起宋衍時臉上并沒有什麽異樣,完全不似當初她同自己說起顧疏時的模樣。

他就笑了笑說:“唔,我就是聽人說起。他對你好嗎?”

蕭挽瀾不疑有他,就說:“好是好,就是罰我的時候也是罰的最兇的。”

謝岚來了興致,“他怎麽罰你了?”

蕭挽瀾看了他一眼,感情她挨罰他們個個怎麽都像是挺高興的?

她皺了皺鼻子說:“我就摘了他一朵梅花,真的就一朵,這算不了什麽吧?就偏巧不巧地被他看到了,那花又不是寶貝來着,他居然罰我抄了一天的策論,我抄的手都斷了。他還和我說,什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現在是人上人了,自然要多吃些苦的。”

謝岚聽罷哈哈一笑,點着頭說:“你這先生倒是挺有意思。”

頓了頓,他又說:“你要是喜歡梅花,我讓人找些來給你送過來。”

兩人說話的功夫,容秋已經抱着一把長劍進來了。

謝岚起身接過,在手裏颠了颠,忽然喊了一聲“小瀾兒”,将手裏的劍丢向蕭挽瀾。

蕭挽瀾眼明手快,将劍穩穩地接在手裏。

謝岚沖她咧嘴一笑,“出去和我試試看。”

蕭挽瀾道:“就我這點不入流的功夫,就不要在謝将軍面前獻醜了吧。”

“以往又不是沒見過。”

謝岚看着她說:“我今日高興,說不定還能指點你一二。”

他興致盎然,蕭挽瀾就這樣被謝岚帶着出了清元殿。

她往日裏素來愛弄些花草,院內裏倒是有些施展不開,兩個人索性出了清華門,在殿外練劍。

算上前世,蕭挽瀾其實已經多年沒有使過逆命,可真當劍握在手裏,那些爛熟于心的招式根本就不用細想,就能一貫而出,只是中間略微還有些許凝滞。

謝岚就指點她,“出劍不僅要快,還要狠,劍勢更不能收。不然就像你這樣,揉揉捏捏的,你是要去繡花嗎?再來!”

蕭挽瀾瞪了他一眼,提起劍挽了個劍花,按着謝岚的指點再次出劍,倒是确實比之前更加順暢許多。

她正練得興起,忽然聽得謝岚急喝了一聲,“轉身雲劍!”

蕭挽瀾以為他這是在指點自己,下意識照着謝岚說的做,提劍轉身橫掃而出。劍身破風而過,發出一聲吟動,而劍尖所指的方向此刻竟然站着一個人。

不過這人隔着自己足有幾丈遠,倒也真不可能刺到他。

蕭挽瀾将劍收了回來,沉着臉說:“顧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又想要做什麽?”

剛才被蕭挽瀾拿着劍指着的顧疏,神色依舊鎮定。他上前幾步在蕭挽瀾面前站定,緩緩道:“微臣過來,是有樣東西要歸還公主。”

蕭挽瀾聞言眉頭一擰,看着他,哼了一聲道:“不會又是簪子吧?”

顧疏見她一雙眸子的凝着自己,其中不耐有之,憤怒有之,獨獨沒有柔情。他腦海裏突然又浮現那個荒誕的夢來,仿佛那個根本不像是夢,一切都那樣的真實,記憶猶新。

他甚至依舊能感受到蕭挽瀾撫觸在他面頰上的手指,帶着微涼的的溫度,卻柔軟的不可思議。

這兩天他一直在想她,心浮氣躁,他覺得自己是病的不輕了!

所以,他來還這塊玉佩,也想同她徹底做個了結。

顧疏将那半璧玉佩從懷裏掏出來,遞到蕭挽瀾面前,道:“微臣來還這個。”

蕭挽瀾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玉佩上,就是一愣,随即很快伸出手去,将玉佩抓在了手裏。

顧疏卻并沒有立刻收回手,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麽定住了,手依舊是停在半空。

剛才蕭挽瀾從他手裏拿過玉佩時,她的指尖擦過他的掌心,那種觸覺太熟悉了,同夢中的一模一樣……

顧疏心頭重重一顫,瞳孔微縮,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他收回手,不由自主看向蕭挽瀾。

蕭挽瀾此刻的神情帶着失而複得的喜悅,如獲至寶一樣看着手裏的玉佩。許是剛剛練過劍的緣故,她面頰帶着幾分潮紅,卻愈發顯得光映照人,豔麗無方。

她全然沒有發現顧疏在看她。

倒是一旁站着的謝岚,見着這塊玉佩,連臉色都變了。他擡眸看向顧疏,眼底帶着幾分滲人的寒光,聲音裏竟然還着幾分難以置信。

“你居然連這個都給了他!”

顧疏迎上謝岚的目光,掩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緊。

他這是什麽意思?連謝岚都如此看重,這半璧玉佩到底是什麽來歷?

蕭挽瀾卻并沒有理會謝岚的話。

她将玉佩握在手裏,難得朝顧疏露出一個笑來道:“勞煩顧大人了,這個就是我想要的。”

她已經許久未曾這樣同自己笑過了,顧疏一時間竟然有片刻的恍惚。

他垂下眼睑,不再看她,語氣不帶任何起伏道:“既然東西公主已經收下,那微臣先行告退了。”

蕭挽瀾并沒有留他,顧疏略行了個禮,轉身快步離開。

他身後,謝岚似乎極為在意這半璧玉佩的事,仍舊不依不饒的追問蕭挽瀾。

“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能将這個都給了他?”

“我當時傻,行了嗎?你看我現在不是把它要回來了嗎?”

“現在知道寶貝了?這可是當年姑父親手刻給姑母的,另外一只呢,你放到哪去了?”

顧疏聽得兩人對話,腳下不由得微微一頓。

謝岚的姑父姑母,不就是先帝同先後!

原來這玉佩竟然是先帝刻給先後的嗎?先帝起于式微,年少從軍,身無長物,還真有這個可能。

難怪蕭挽瀾送了自己這麽多東西,卻獨獨要回了它。

她日後想要将它轉贈給誰。

謝岚還是宋衍?

心頭一陣煩亂,竟然比之前來時更甚。

他分明以為退還了玉佩,自己和蕭挽瀾之間總算完全有個了結了,再無任何牽扯……應當是舒了一口氣才是。

顧疏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眼睛時,才覺得自己終于平靜了一些。

他大步朝宮外走去,越走越快,像是想要将身後的一切都抛擲了。

以後,蕭挽瀾再同自己是真的沒有任何關系了。

……

蕭挽瀾還劍入鞘,将劍塞到謝岚手裏,轉身進了清元殿。

沒想到謝岚追了進來,仍舊是一副要訓她話的模樣,沉着聲道:“以後你要再胡亂将這東西送人,看我不收拾你。”

蕭挽瀾被他念得頭大,想也不想就說:“那索性你拿去好了,左右“胡不胡亂”還不是随你心意來的!”

她這說的是氣話,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沒想到謝岚卻楞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問道:“真的?”

蕭挽瀾迎上他的目光,心頭驀地一跳,她還是頭一次見謝岚這樣瞧着自己。

她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忙別開臉道:“假的!”

謝岚覺得她這耍性子的模樣可愛極了。他也不為難她,就笑了笑說:“我就是讓你長點記性,下次可別随意送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奉上,以後可能都這個點更新啦,沒有存稿啦,等我周末發發功,多存點,努力恢複到九點。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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