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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莊教過夫人啊?想起項莊,懿兒仍是一陣心痛惆悵,看着此刻正一臉甜蜜地看着心愛之人家書的虞妙弋,懿兒更是眸色一沉,眼底有羨慕亦有難掩的苦澀。
虞妙弋一心都在項羽送回來的信劄上,倒是沒有瞧見小丫頭此刻黯然的神色。指腹輕輕地撫過“吾妻妙弋親展”這幾個字後,虞妙弋愁了一整天的美顏終于綻開了笑容。可當她讀到項羽問她身體好點了沒時,虞妙弋又郁悶了……
哎。虞妙弋在心裏惋嘆,如果不是這突如其來的暑症,她此刻應該随着項羽出征到了雍丘,與他形影不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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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二年盛夏,随着項梁擁立楚王孫雄心為楚王複國後,燕、趙、魏、齊四國相繼複國,韓國也在項梁的相助下複立,而這也大大地觸怒了秦二世胡亥。于是,秦二世立刻下旨命令剛覆滅完陳勝張楚政權的章邯出兵征讨各國。
章邯的黑甲軍很快就攻下了魏都,最後逼得魏王魏咎引火***,魏王之弟魏豹趁夜缒城出逃,巧遇項氏一族的幹将項它,後由項它引着來見項梁。
那時候的項梁正剛剛要出兵去攻打亢父,項它領着魏豹回來,知道魏國被滅,還不待項梁震驚完,齊将田榮就派人來請援。項梁按耐住不祥的預感一問才知齊王田儋已死,齊人立原來齊王田建的弟弟田假為王,田角為相國,田間為将軍。齊國兄弟中唯獨先王田儋的弟弟田榮不服田假。于是田榮收複哥哥田儋的剩餘兵馬,自守在東阿城。
齊國內亂無疑讓秦将章邯看到了突破口,于是,滅完魏國後,秦兵立刻乘勢攻來,把東阿城團團圍住。東阿城危在旦夕,田榮這才派出使者求救。
“章邯這厮太嚣張了!”聽完齊國使者的哭訴後,項梁奮然地拍案而起,“如今我不救齊,何人救齊!”此話铿锵有力讓齊國使者感激地跪首涕零。所以,不出幾日項梁撇了亢父,馬不停蹄地揮軍趕赴東阿。
而項羽自然是随着項梁一同前去東阿救齊,虞妙弋怨念地深嘆一口氣。盛夏酷熱,她竟然在這節骨眼生病,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項羽率軍離開……
嘆完氣後,虞妙弋繼續閱讀項羽的來信。距項羽随叔父項梁引兵而去已經一個多月了,信中說東阿已救,齊田榮感激不盡,特備宴席招待。可喜的還有那個陰姓士兵找到了!原來那人全名陰淮,在叔父項梁身邊當炊事小将,項羽說已經感謝了他,并将他引薦給項梁,任了個郎中之職。郎中一職是帝王、将軍的随身侍從,職責有護衛、陪從,随時建議等,算是将軍身邊的紅人,職位不低。
陰淮、陰淮……虞妙弋在心裏默念着這個名字,窮極她那七年的記憶和印象,似乎還真沒這人。這人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但那晚他的分析獨特而深刻,顯然不是什麽平庸之輩。難道他在上一世是一顆被埋沒的珍珠?不管如何,是人才她就不會放過,何況這人還算是她和項羽的恩人,沒有他的分析她不知要誤會項羽多久。
信中還說,東阿救完,項羽和劉邦奉項梁之命前去攻打城陽,沒幾日也攻克下了城陽,此時的項羽和劉邦正趕往雍丘,準備與那裏的守将李由大戰。
項羽的行軍很順利,這一個多月來幾乎是百戰百勝,雖然項羽在信中寫得不是很詳細,但是虞妙弋知道,無論東阿還是城陽,她的項郎都是沖在第一個。東阿城前大戰秦将章邯,沒幾下就把章邯打得丢盔棄甲,狼狽逃竄,城陽之戰時他仍舊是第一個攻破了城門,沖進了城中。
他總是這樣,每一場戰役都是身先士卒,勇為先鋒,不懼生死。好久沒見了,他打了這麽多場戰可有受傷?
一旁為虞妙弋打扇的懿兒看着夫人由喜轉愁的面色不由跟着發愁,“夫人怎麽了?”莫非将軍出事了?
虞妙弋搖了搖頭,倒也沒有回話。兩人又靜默了一會,最後由懿兒支支吾吾地開口,“夫人……那個,”虞妙弋收拾好失落的情緒看向她,只見小丫頭立刻紅着臉低下頭,但也鼓着勇氣把話說完,“将軍的來信中是否有提到‘他’?‘他’可有受傷?”
由于形影不離地相處好幾日,虞妙弋已然明白懿兒口中的那個“他”,看來思君的不止她一人啊。虞妙弋輕輕莞爾,可那瞥着小丫頭的眸子忽地閃過一抹促狹之色,“哎呀,”随着這一聲叫,虞妙弋颦緊了俏眉,懿兒立刻慌張地看了過來,卻聽虞妙弋欲言又止地開口,“莊弟他啊……哎。”
“啊?莊将軍他怎麽了?”小丫頭急着問道,雙手已經抓上了虞妙弋的手臂,足有搶過她手中信劄的趨勢。
“哎。”虞妙弋又是故意一嘆,懿兒更是着急了,“夫人您快說,急死懿兒了。”小丫頭眼眶已經紅了,虞妙弋見此忙咳嗽一聲,收住唉聲嘆氣,回道,“莊弟他很好啊,特別是進了城陽之後啊,啧啧,大軍歡慶而他可是左擁右抱地享樂着呢。”
虞妙弋這話一落,懿兒擔憂的臉色沒了,此刻的她面上一白,只餘失望與悲戚。她放開了虞妙弋的手臂,轉過了身子,可顫抖的雙肩仍舊洩露了她此刻的情緒。見她哭了,虞妙弋趕緊站起,來到她的身前,捧起小丫頭淚眼汪汪的臉,虞妙弋歉然道:“對不起,懿兒。我剛剛都是胡說的,項郎雖然是有在信中說大軍順利進入城陽時,城陽太守設宴款待他們,但那時莊弟不在,莊弟在東阿時已經和項郎分手,随叔父去了定陶。真的,莊弟沒什麽左擁右抱啦。乖懿兒,你不要傷心了,我不該拿你開玩笑。”
懿兒撇開臉,側過了身子,臉上的悲戚還是沒有退去。“夫人不用跟懿兒道歉。其實真真假假又有何關系?就算莊将軍真的左擁右抱又如何?懿兒只是一個丫頭,只是一廂情願地思慕将軍罷了。其實我才是大錯特錯,明明将軍已經警告過我,要我不要再有其它念想,是我恬不知恥,是我錯了……”
“不、不,”虞妙弋趕緊摟住她,“愛一個人沒錯,懿兒。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姑娘,值得讓人疼惜的好姑娘。莊弟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的,就算莊弟無福,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他懂你、愛你,視你為一切。”
虞妙弋的安慰讓懿兒心裏的苦澀加深。其實她本不該奢求項莊,可當她看到虞妙弋夫婦那樣情深伉俪時,她開始羨慕憧憬。她也想,多想有一人能像項羽對待虞妙弋那樣對待她,如虞妙弋所說的那樣,懂她、愛她,視她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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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談一會,懿兒說要給虞妙弋端來解暑湯藥就告退了。想到又要喝那黑乎乎的苦澀湯藥,虞妙弋的胃就難受。一個多月已過,她的暑症退去得差不多,可為了能早日康複,虞妙弋還是堅持繼續後續的補藥。
虞妙弋來到桌案前,展開一卷空白的竹簡,虞妙弋一邊磨墨,一邊思念着她的項郎。她要回些什麽?虞妙弋提筆的瞬間,相思之苦再次洶湧,此刻她除了想寫她很想他,很想去他的身邊,什麽都不想說了。可如今她的項郎遠在雍丘,她除了等待他凱旋而歸還能做些什麽?
“哎……”虞妙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遲遲沒有落筆,筆墨滴落,暈灑竹面,濃濃的,如她此刻的相思一樣,濃稠難化。
“又在唉聲嘆氣?你就這麽喜歡當怨婦?項羽有什麽好的?想他做什麽?”空蕩蕩的一屋內突然暴出這麽一聲不屑的斥責,聞其聲卻不見其人,然而虞妙弋很淡定地坐在那繼續思君,置若罔聞。
“虞妙弋!”傲嬌的聲音尖銳叫起,虞妙弋的眼前忽地閃現出一只金黃長毛的貓咪,此刻正怒視着她,某貓咬牙切齒,雖然老是被它嫌棄的某個不淡定的女人變得很淡定,可這真讓它不舒服,仿佛它就是一個空氣般!
其實虞妙弋也不是變淡定了,而是被某貓練出來的。試問,如果某個聲音一天到晚總是時不時在你耳邊嚷嚷,你不淡定也會變得淡定,因為習以為常地麻木了。說來也怪,項羽随着他的叔父前腳一走,這冥司貓咪立刻出現在她身邊,然後,應該說是自那天後,某貓就經常在她眼前晃悠、耳邊唠叨,各種刷盡存在感。
特別是她前幾日生病卧床不起時,它還故意在她眼前蹦蹦跳跳地展現着活力,然後在她每次思念項羽時冷嘲熱諷地譏笑她……所以,變淡定的時候,虞妙弋也一并将它的惡意嘲弄視若無睹、置若罔聞了。
虞妙弋沒有理會飄落在竹面上、正對着她張牙舞爪的某貓,直接提筆,然而筆每落到一個地方,某貓就跳到哪,就是不讓她下筆。虞妙弋挑了下眉,淺笑一聲,“筆墨不長眼啊,還請冥司大人讓開,不然墨水滴到大人身上可不好哦。”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還不待某貓反應,那墨水當真低落了下來,毫無懸念地落到了某貓的頭頂……
☆、镯碎
? 墨水就這樣低落到某貓的頭頂,瞬間染黑了一片,“啊——”某貓惱極,立刻叫起,“虞妙弋你是故意的!”某貓叫罵着趕緊伸出兩只前爪抓着腦袋。
“哎呀,我提醒過大人您了呀。”虞妙弋眨着眼睛無辜地說着,但那看着抓狂中某貓的眼神卻滿帶笑意。某貓抓着撓着,可絲毫沒有弄掉頭頂那片墨跡。“呃,貓咪不是這樣洗臉洗頭的,你要舔舔爪子,然後再去擦洗,這樣才對。”虞妙弋好心提醒着,可這話把某貓氣得不小。
“本司不是你們凡間低等的牲畜!!本司才不舔爪子洗臉洗頭!!!”某貓蹦跳而起,直接在虞妙弋的耳邊嚷道。
“哦哦。”虞妙弋掏掏差點被震破的耳朵應着。
“虞妙弋,本司讨厭你!看你把本司弄髒的。”某貓一邊抓着腦袋一邊蹦跳地叫罵着,可某個可惡的女人只知道笑,氣死它了!
“夫人,懿兒給您送藥來了。”懿兒端着藥湯過來,虞妙弋忙收笑斂容,輕咳一聲說道:“好,端進來吧。”懿兒端着藥汁來到虞妙弋身邊時,某貓還在那蹦蹦跳跳,叫罵不停。由于某貓只有她看得見、聽得見,所以虞妙弋這回犯難了,當着懿兒的面,不捂耳不舒服,捂着又覺得奇怪……
虞妙弋惱極地瞪了某貓一眼後,開口喚道:“懿兒,把藥給我。”說罷她伸出了手,心想着趕緊喝完藥把懿兒打發。可等了好一會,虞妙弋仍舊是兩手空空,一旁的懿兒突然間靜默着,一聲不響的。
“懿兒?”虞妙弋側首看去,只見小丫頭端着藥汁一動不動,此刻正兩眼發直地看着那片空白的竹簡。虞妙弋喚着,懿兒卻沒有聽到,只見她單手端着藥汁,抽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揉了一下又一下,手放開後眼睛瞪得老大。
“懿兒,怎麽了?眼睛進沙子了?”虞妙弋擔心地站起身,接過懿兒手中的湯碗放在桌上後,扶着她的手臂問道。虞妙弋這一碰才讓懿兒回過神,也終于讓她一直大睜着眼瞪着那空白竹簡的視線看向了自己。“夫人……”懿兒戰戰兢兢地開口後又揉了揉眼睛,“懿兒是不是眼睛花了?我怎麽看見一小片的黑一上一下地動來動去?”
“啊?”懿兒的話讓虞妙弋不解,順着懿兒的視線,虞妙弋看去,什麽動來動去的一小片黑?虞妙弋看到的只有……呃……蹦蹦跳跳、龇牙咧嘴的某貓,等等!難道是它頭頂的那片墨跡?
“有嗎?哪有什麽黑?”虞妙弋說着,故意在某貓的附近摸索。某貓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趕緊瞬移離開。這回懿兒剛剛看到的小黑點就不見了。
“咦?”懿兒眨眨眼睛,吶吶道,“現在似乎沒有了。”
“本來就沒有什麽嘛,”虞妙弋讪讪而笑,“懿兒,你是不是太累了?”她故作擔心地問着,可憐的小丫頭剛剛揉得眼睛都紅腫了。
“可能是吧……”小丫頭放下了揉眼的手,只能這樣納悶地總結道。虞妙弋本想再安慰她幾句無意中看見了她手腕的玉镯,玉镯通體翠綠,晶瑩剔透,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而且她還有些眼熟呢。
虞妙弋淡淡扯了個笑容,看向懿兒,“這‘碧玉镯’很漂亮。”哪知懿兒聽了不但沒見高興,反而慌慌張張地跪了下去,“夫人,懿兒有錯,請您責罰。”
“呵,懿兒何錯之有?”虞妙弋淡淡地問着,面色平和,卻任懿兒跪着。懿兒心虛得将頭壓得低低,只因為虞妙弋剛剛毫無懸念地說出這手镯的名字,虞妙弋竟認出了此镯?思及此懿兒才趕緊跪下,此刻她問起,懿兒也不敢遲疑地解釋道:“懿兒本來是尊夫人您的意思将沛公夫人送來的東西悉數送還,可是,沛公夫人硬要将裏面的碧玉镯轉送給我,說是感謝我那天對他們夫妻二人的照顧。”
懿兒口中的照顧應該是指那天虞妙弋邀請他們夫婦二人共進晚膳後他們夫婦二人最後鬧肚子,懿兒關照的吧。不過虞妙弋深知呂雉的為人,她送懿兒碧玉镯的理由絕沒那麽的單純,所以,懿兒解釋完後,虞妙弋還是沒有叫她起來,她盯着眼前濃稠的藥湯看,沒有任何說辭卻無聲勝有聲。
這下懿兒更覺得手腕上價值不菲的碧玉镯如燒紅的鐵圈,燙得她生疼,而且虞妙弋這樣的靜默不語更是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讓懿兒方寸大亂。懿兒發覺,平時的虞妙弋待人甚好,毫無主子架子,可是一旦談及沛公夫婦,她發覺平素和藹可親的夫人就會變得恁吓人。
這手镯是不能帶了,懿兒忙不疊地把手镯取下,趕緊說道:“夫人,懿兒真的知錯了,懿兒這就拿去還給沛公夫人。”說罷已然站起轉身。
“站住。”虞妙弋喚住她,懿兒趕緊回頭,膝蓋一屈,又想跪下,卻被走過來的虞妙弋扶住。“懿兒,既然沛公夫人‘只是’因為感謝你那天對他們夫婦二人的照顧而送你玉镯,那麽你還是收下為好。”虞妙弋故意重重地咬那“只是”二字,懿兒眨了下眼,似有疑惑,但轉念間已經明白過來虞妙弋的話中之意,“是,夫人。沛公夫人真的‘只是’為了感謝懿兒那天對他們夫婦二人的照顧而再無其它。”即使有,她也只能裝糊塗當沒有。碧玉镯的價值懿兒還是清楚的,呂雉送她玉镯除了感謝她更深一層就是收買……
懿兒低着頭,絞着手指,很後悔一時貪心收了呂雉的東西,更後悔今天把镯子戴了出來。她見呂雉送來的東西虞妙弋都沒有拆過還以為會不認識這只镯子,甚至天真地以為半個多月過去了,虞妙弋即便當日拆過呂雉送的東西也不會記得這只镯子,沒想到她竟一眼就認出,還直接說出這镯子的名字。
原來半個月前,不,更确切的說是項羽、劉邦一随項梁出征,虞妙弋生病時,呂雉對她的噓寒問暖就從未斷過,又是送藥又是探病的。懿兒起初真好奇,雖然那天沒有确鑿的證據指明虞妙弋在飯菜中做了手腳,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暗下毒手的可能性最大。呂雉是沒看出來還是假裝不知?懿兒好奇,所以對呂雉多了點來往。而且呂雉三天兩頭往府衙探病時都是懿兒接待她,久而久之兩人就談了不少。但是虞妙弋對呂雉極為厭惡,幾乎沒有一次接見呂雉。于是乎,呂雉之後明裏是來探病,實際上卻是來找懿兒聊天。
半個月前,呂雉送來了一只碧玉镯,說是家傳寶物,能辟邪鎮邪,特送來給虞妙弋,祈願她早日藥到病除,康複的。可是,一如既往,虞妙弋淡淡的瞥了一眼呂雉送來的東西後就毫不猶豫地婉拒,之後還讓懿兒替她送還呂雉。
然後呢,讓懿兒沒想到的是,呂雉竟然轉送給了她。懿兒雖然剛剛及笄,但畢竟從小長在歌舞坊,看盡世态炎涼,她對呂雉的這點收買心思也明白幾分,但是,她還是心動了……而且還自作聰明了,她以為虞妙弋會認不出這玉镯,所以才在半個月後戴出,沒想到還是被虞妙弋一眼識破。
懿兒自然不會明白,這玉镯虞妙弋在那天雖只是淡淡瞟了一眼,但在上一世,這玉镯卻讓她佩戴了整整兩年!即使是化成灰她也都認得。
上一世她是在項梁叔父的葬禮上結識呂雉,那時因為叔逝,項羽悲傷過度悶悶不樂,她為了照顧他而積勞成疾。呂雉就是在那時候走近她,也送了這麽一只所謂能辟邪鎮邪的傳家寶碧玉镯給她祛病。
虞妙弋當時很感激,可是呂雉的禮物太過珍貴,她虞家的傳家寶是天子劍,天子劍作為她的嫁妝給了項羽,虞妙弋一時半會還真拿不出什麽禮物回禮,而正當她不好意思犯難時,呂雉說她頭上的金釵很漂亮,于是虞妙弋立刻把金釵拔下送給她。那時的呂雉又驚又喜,還說在楚地送金釵有結拜之意,虞妙弋似乎也記起這一習俗,可當她要拿回金釵時,呂雉卻把自己頭上的金釵拔下又送給她,于是,順理成章的,她們倆成了交換金釵的金蘭姐妹……
想起上一世的這段,虞妙弋在心底冷冷一笑,笑呂雉的步步為營更笑自己的單純,自己的傻。她竟然這樣就與呂雉結拜,從那以後還真心地認她做姐姐……
這一世,虞妙弋不會再認她這個姐姐,更不想碰那只碧玉镯,所以,她正眼也不瞧一眼就讓懿兒退還。沒想到呂雉竟轉送給了懿兒。
呂雉……虞妙弋暗暗念着這個名字,這個昔日的姐姐,更是曾經的大敵,于她,虞妙弋不僅有恨,更多的是怨怼吧。上一世呂雉接近她是懷着目的,而她卻真心待了她兩年,姐妹情整整被玩弄了兩年……
她讨厭呂雉玩弄人心的伎倆,可偏偏這是呂雉的拿手好戲。這一世她對呂雉冷顏相對,就是為了讓呂雉死心,無論她做什麽,虞妙弋都不會再讓她近自己一步,沒想到呂雉在她這裏碰壁,竟轉而勾搭上了懿兒。呂雉此人真是無孔不入,讓人好生的厭煩!
見虞妙弋臉上笑容斂盡,寒意乍現,懿兒心一顫,手一抖,手中的碧玉镯就這樣掉了下去,一聲脆響,應聲而碎。
清脆的聲響讓虞妙弋回神,懿兒臉色微差,咬咬牙,忍下心裏的不舍,故作輕松地說道:“夫人,請容懿兒告退去拿笤帚過來清掃,以免碎镯子紮到夫人。”
“哦……好。”懿兒匆匆告退,虞妙弋盯着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镯子卻再次失神。碎了,上一世陪了自己整整兩年的碧玉镯,就這麽碎了……
意識到自己惋惜失意的心情,虞妙弋恨恨咬牙轉身,不再看那镯子一眼。碎了好,碎得好!這虛情假意送出的東西根本就沒有留在這世上的必要!
☆、人心
? 懿兒回來清掃掉碎片時,虞妙弋也取了一只翡翠镯子送她,“懿兒,這只翡翠玉镯雖然沒有沛公夫人那只傳家寶來得珍貴,但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害你弄碎了玉镯真過意不去。”
“不,不,夫人這是哪裏的話?”懿兒誠惶誠恐地推開虞妙弋的手,“人家都說‘玉配有緣人’,這碧玉镯會碎只能說是懿兒與這玉镯無緣,完全與夫人無關。夫人根本無需愧疚!”
“呵呵,”虞妙弋淡淡一笑,牽起懿兒的手,将玉镯放到她的手裏,“懿兒,我送你這玉镯跟沛公夫人碎掉的玉镯也完全無關,你無需緊張。這次我暑症驟發,是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我真的很感激,一直都想送你件禮物聊表謝意,這镯子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懿兒不要嫌棄。”
“不,懿兒怎麽敢嫌棄?懿兒是夫人的丫頭,照顧夫人天經地義,夫人人很好,對懿兒也好,懿兒就算做牛做馬都願意,更別說在病重時照顧夫人了。夫人還是收回玉镯,懿兒只是一個低賤的小丫頭,根本配不起這珍貴的玉镯。”懿兒仍舊戰戰兢兢地低着頭。
見她對自己如此的小心翼翼,虞妙弋突然有些失望,但她還是把玉镯送出,“懿兒,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低賤的丫頭,更多的是妹妹。”虞妙弋牽起懿兒的手,把镯子放在她手中,不容她退還,看着懿兒,虞妙弋濃濃一嘆,“你對莊弟的癡情我很感動,也很想撮合你們。在我心裏你一點也不低賤,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希望我們不僅是主仆,更能成為姐妹。”
虞妙弋這話一落,懿兒受感,擡起了頭,但很快又慚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夫人。”的确,虞妙弋待自己很好,從沒有任何的輕賤,是她錯了,不該一時貪慕虛榮接受呂雉的禮物,差點讓她收買。
虞妙弋笑笑地揉了下懿兒額前的碎發,“傻丫頭,說什麽傻話?對不起什麽?這事就這麽算了,不要再提了。嗯?”
懿兒更是慚愧,但也趕緊點頭。
“那玉镯還要不要?”虞妙弋問完,懿兒趕緊将玉镯收好,戴起。“夫人送懿兒的禮物懿兒豈有不收的道理?謝謝夫人,懿兒很喜歡。”
“嗯,懿兒喜歡就好。”虞妙弋對她笑着點了個頭後轉身取過已經喝完的藥碗交給她,“懿兒,你幫我拿下去,待會再送盆熱水過來,這夏末還真有些熱,我想擦擦臉洗個手。”虞妙弋吩咐着,懿兒這才領命退下。看着懿兒領命匆匆而去的背影,虞妙弋嘴角的笑容再次斂去,但忽地又笑了,笑得無奈而苦澀,眼底慢慢為混沌迷蒙。
人心總是這麽的不純粹,處處要提防,要小心翼翼。虞妙弋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與懿兒如此對話。她讨厭呂雉那樣玩弄人心的伎倆,可是今天自己對懿兒是不是也這樣做了?但是,能怎麽辦?能眼睜睜地看着呂雉收買她身邊的丫鬟嗎?上一世劉邦從項羽身邊挖走的人才還少嗎?她怎麽也不會讓呂雉逞心如意地挖走她身邊的人!
項郎,妙弋是不是變壞了?虞妙弋跪坐在桌案旁,磨着墨,又開始想着項羽。雖說自己很想獨立,不再安享在他的羽翼下,但這一次分開,一別一個多月,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思念在他懷中永遠可以安享的那份無憂無慮,不畏風雨的寧靜。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去看透,去算計這不堪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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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兒端來熱水後,虞妙弋讓她下去,關好門窗後,某貓這才又晃蕩出來。
“喂,虞妙弋,你要負責!你這該死的墨水,本司怎麽弄都弄不幹淨!”某貓一蹦跳出來對着虞妙弋就是一陣指責。
“是、是,我負責,我負責。”虞妙弋笑着連連應道,本來悶悶的心情很快就被某貓這樣氣哼傲嬌的樣子逗樂。虞妙弋抓過它,将它捧到熱水上,哪知某貓一被她抓在手裏就毛發直豎,立刻掙紮開來,“虞妙弋你幹什麽?本司不要洗,你不要碰我!!”某貓尖聲叫起,劇烈地扭動起身子,虞妙弋蹙眉,見它如此厭惡倒也将手一松,放開它,卻不料只知一個勁掙紮的某貓猝不及防下就這樣徑直掉進了水裏……
“噗通。”
這下……“好好洗個頭不,現在可好了,連澡一起洗了吧~”虞妙弋在旁幸災樂禍地笑着。某貓惱怒極了,不滿地在水中撲騰,見自己打起的水漸到了虞妙弋讓她叫了一聲站起,某貓忽地笑了。
“虞妙弋,你不是要伺候本司洗身麽?還不快過來~”
“伺候”這一詞真讓虞妙弋惡寒,還有剛剛它不是一臉嫌惡的不要她給它洗頭麽?怎麽……虞妙弋似乎聞到了陰謀的味道,可在某貓的再三催促下,虞妙弋還是蹲了下去,“是你要我給你洗的,那你就安分點哦。”虞妙弋警告着,可手剛伸出去,人剛俯身過去,被警告要安分點的某貓立刻蹦出了水中,動作幅度大,這一出一落的,撲騰沒幾下就把靠近的虞妙弋漸得渾身濕……
看到某個額前碎發盡濕,又是滿臉水珠地咬着牙的女人,某貓頓覺解氣,竟哈哈大笑起來,那爪子還不停地拍打着水,漸濕了周圍一地。
可惡……被惹惱的虞妙弋也沒再躲開,反正已經濕了,她也不管了,她直接伸手抓過樂得不可開支的某貓,恨恨地捏了它幾把。“啊哈哈,我怕癢,哈哈。”這會某貓更是在虞妙弋手裏笑得花枝亂顫。
“安分點,怎麽像個孩子。”抱怨着,虞妙弋已經伸手取過皂角抹到了它的頭頂,再潑點水上去後,虞妙弋開始給它搓洗。
孩子……“哼,本司才不是你的孩子。”某貓嬌哼一記,頭頂上已經被揉出了泡泡。
“我才不要一只貓來當我的孩子。”虞妙弋對天翻了個白眼,吐露心聲。某貓立刻從虞妙弋手中跳起,“說過了!本司不是你們凡間低等的牲畜!!虞妙弋你沒長耳!!!”說罷已經跳到了她的眼前龇牙咧嘴。
“好吧,不是貓。”虞妙弋伸手抓過它,把它放入水裏安撫,然後再捧起一把水把它頭頂的泡沫洗掉,“那是什麽?四大靈獸中的……麒麟?”
“你、你……你怎麽知道的?”某貓瞪大着看看向虞妙弋,錯愕極了。
“猜的哈~”虞妙弋這一答,某貓就白眼遞來。虞妙弋一邊繼續給它搓洗,一邊接着說道,“呵呵,其實我記得你自己有提過說是四大靈獸之一啊。四大靈獸有兩種說法,一是守護四方的四神,東之青龍、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另一種是百獸之長麒麟,百禽之長鳳凰,百介之長龜,百鱗之長龍。這些中長角的就只有麒麟和龍了。于是我就猜你是麒麟或者龍咯,而你又自稱‘麟少’所以我覺得你是麒麟的可能性更大。冥司大人,妾身可猜對了?”
“哼,自以為是。”某貓環抱起手臂,傲嬌一哼。“還有,我沒有角。”這話悶然而出,還隐帶傷意。
“那你額前……”虞妙弋狐疑了。
“被削掉了,所以不是角!”某貓恨恨地說着,跳出了虞妙弋的手心,它背對着她,似乎在隐忍什麽,入水的身子毛發盡濕,緊貼着身子顯得身形瘦小。那小小的身子就這麽在抖,對,在抖……
“啊。洗得差不多了,我帶你去外面曬曬太陽,很容易幹的。這樣,你就不會冷得發抖啦。”虞妙弋自說自話立刻伸手抱過某貓起身。出門前随手拿了一條毛巾就來到院子。
“虞妙弋,麒麟屬性是火,根本不怕冷……”某貓黑着臉說着,剛要掙紮卻被一條毛巾鋪面罩來,小小的身子就這麽被包住。然後某個女人已經開始給它擦身了。“那也要弄幹身子啊,瞧你毛發濕的。”
“你……哼,虞妙弋是最笨的女人!”某貓又恢複了傲嬌,可它的身子已經不再顫抖,虞妙弋笑了,輕柔地繼續給它擦着身子。她自然知道它的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被削斷的角吧……她記得麒麟是上古瑞獸,是神之坐騎,高傲而尊貴,它的角為什麽要被削斷?什麽人可以做這種事?神之坐騎的它怎麽淪落到地府當起了冥司?然而,虞妙弋此刻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的心為什麽疼得要死,就在看到那斷角時,在聽到它親口說是被削斷時,她的心疼得連身子都在顫抖……
心痛卻也愧疚着……
趴在虞妙弋膝頭的某貓雖然沒有看見虞妙弋的表情,可從她給它擦身的力道和那似乎幽幽艾艾的眼神,某貓知道她在可憐它,想它身為高傲的麒麟,何須凡人來可憐!“收起你沒必要的同情心,本司乃瑞獸麒麟,不需要凡人來同情可憐!”
對于某貓這傲骨十足的話,虞妙弋輕輕一笑,眼中卻仍疼惜難掩,“我不是在同情你,”她順着它的意思說道,“是你的母親在心疼你。”說罷,虞妙弋撫了下心口。
“是嗎?有多心疼呢?”某貓不屑一笑,轉過身坐起,它擡頭望向了虞妙弋,琥珀的眸子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可你知道嗎?把我的角削掉,封住我身為瑞獸的形體,散去我身為神獸的法力,讓我變成這幅滑稽的鬼樣子就是她,我的母親!”
☆、孽戀(上)
? “是嗎?有多心疼?可你知道嗎?把我的角削掉,封住我身為瑞獸的形體,散去我身為神獸的法力,讓我變成這幅鬼樣子的就是她,我的母親!”某貓顫聲說完,聲音已然哽咽。
一滴淚滾出了虞妙弋的眼眶,滑落嘴角卻似滴進心坎,澀疼澀疼……
“你……你幹嘛哭啊。”某貓瞪大了眼不解地問道。小腿一蹬,飄到了虞妙弋的眼前,她眼底流露的絲絲疼惜完全地入了它的眼,讓它更是一怔。
“為什麽?”被揪緊的心仿佛被扼住呼吸的喉嚨,一種悔恨愧疚與無望絕望讓她無法呼吸。虞妙弋伸手抱過眼前的貓咪,眼底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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