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五卷·(4)

麻,忙下意識伸手護住自己的胸口。

潑墨如瀑的長發因那一跳,舞動起來,再絲絲灑落下時宛如綢緞般從她嬌嫩的頸窩傾瀉而下,堪堪遮着她胸前那點春光,然而,這種若隐若現的曼妙更是引起男人無限遐想。蚩尤已經嘿嘿地笑出了聲,當下他望着她的眼睛灼烈得如狼似虎。

白籮再次被吓到,不谙凡塵俗事的神獸,她雖然根本不知道男人心裏的那點绮念,但也被蚩尤這樣火辣辣、赤-裸裸的眼神吓到。她很不舒服,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做。她從惱怒到害怕再到委屈,在蚩尤連連的逼近下更想立刻變回小山貓,躲他躲得遠遠的。可她有話和他說,她需要他救她的主人。

“你不要那樣看着我,很……可怕。”已然退無可退的白籮直接被一步步踱上來的蚩尤困在了另一棵樹下,他撐開雙手壓在她的身子兩側,整張臉在白籮的眼前放大,那雙重瞳之眸中嘯出的烈火更是讓她不敢直視,仿佛一看就會被化成灰燼般。

“我很可怕?呵呵,你知道我在看什麽嗎?”蚩尤俯身,在她耳邊輕輕地吹起一陣熱風,他發覺他的小貓兒嬌嫩白皙的肌膚立刻被染紅,她的反應太好了。許是因為害怕,她全身的感官都比任何時候敏感,而他很喜歡。

“你在看我身子嗎?有什麽好看的?你離開我幾步吧,我不喜歡你靠這麽近。很熱啊。我、我有話跟你說,你先放開我好嗎?”小貓兒已經變身成曼妙動人的小女人,可她的那雙眼睛沒有多大變化。琥珀般晶瑩透亮,滴溜溜地轉着,寫滿了無措不安,讓人想要憐惜。

“你不知道我在看什麽?”蚩尤忽有一瞬間的索然,該死的他被她誘惑得浴-火焚身,急不可待地想将她吃幹抹淨,野戰好幾回合,她居然什麽都不懂!“你有話和我說?說,我在聽。對了,小貓兒,你叫什麽名字?”雖然心裏急得火燒火燎,但蚩尤并沒有像上次那樣二話不說就直接開火,他怕吓着了這小東西,怕她又在他關鍵時刻突然變身。女人要哄的,這小東西也是。

“白籮。”白籮回道,臉盡量的偏開,因為他的臉實在挨得太近,他鼻息的熱氣灼燙得她很難受,讓她只能避開。“我是有很重要的話和你說,你先放開我,你這樣我不好說。”因為太熱了,她是麒麟神獸,屬火,本來是可以掌控火,可這個男人一靠近,她身上就亂竄出一股邪火,而這股邪火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燒得她好難受,心也被燒得撲通亂跳,讓她慌亂無措。

白籮說完又用那該死的滴溜溜眼神看他,滿帶的懇求讓蚩尤心軟更讓他體內邪火更旺,足有立刻将她吞入腹中的沖動。但,他得忍住,他的小東西在害怕。“就這樣,你說,不然我不會聽。”不是他不放,而是身體動不了了,他的身子現在能控制不再挨近她已經很不錯,想讓他走開一步?根本比登天還難。小東西就像一塊磁鐵,把他整個人都吸住了,拉都拉不開。

“非要這樣?”白籮軟軟地問着,試着再次求他,卻不知自己曼妙的天籁之音讓男人倒吸了好幾口氣。

“對。非這樣不可。”蚩尤猛吞幾口口水,克制着自己,繼續哄她,“乖,告訴我,你是什麽?打哪來,怎麽和那些三頭巨犬搏鬥,又想幹什麽?”他對她有着無窮無盡的探求欲,包括她的身體,她的一切。

見這人如此不好說話,白籮咬咬牙,忍了,就這樣被他困在身-下,偏着頭說道:“我叫白籮,是天上大神度的坐騎,麒麟瑞獸。”

“麒麟?”蚩尤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麒麟他有聽專門研究這些古古怪怪玄學的阿叔說過。那是神獸,神的坐騎,它們能騰雲駕霧,有法術,能吐火,聲音如雷。它們平時較慈祥,發怒時異常兇猛,護主是它們的天性,是公認的瑞獸、仁獸。“神獸啊,小東西你不是該威風凜凜麽?怎麽就像一只小山貓?”

“我不是貓!之所以會退化成山貓形态是因為我的靈力在與那群地獄三頭巨獒搏鬥時消耗殆盡,根本維持不了真身。我是神獸,是你們凡人不可以亵渎的靈物。”想他以前一直張口閉口就是“吃”她,白籮這是提醒他,吃神獸是會遭天譴的。

“你們凡人”四字不懂為何在蚩尤聽來分外的刺耳,當下,他又走近她一步,小腿已經相觸,輕輕撕磨,白籮只覺籠罩他們的那團邪火越燒越旺,可她被這樣困着,避無可避啊。“然後呢?”她的故事還沒有說完,他要耐下性子。不過說起亵渎,他現在這樣算不算?待會想做的事情算不算?呵呵,算又如何?他蚩尤看上的女人,無論是人是鬼、是仙是妖,照樣拿下。

“我的主人心慈仁善,奉信人性本善,幾百年來,帶着我度化各種惡靈,然而卻得罪了地府。”說着,白籮垂下了卷翹的墨睫,眸光黯淡,悲傷的情緒讓火燒火燎中的蚩尤心被揪疼。

“被欺負了?哪個龜孫王八敢動你?就那群三個頭的惡犬?”蚩尤哄着,不屑地哼了口氣,伸手已經順利地攬住她的後腰,将她嬌軟的身子摟進了懷裏,綿軟的身子一入懷抱立刻讓蚩尤渾身一震,他發覺自己快忍不住了。

然而,單純的神獸根本沒有察覺男人瞬間的變化,“不,他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對付。三頭巨獒是地獄的看守邪獸,它們的兇惡程度遠在你的想象。毫無法力的凡人在它們面前猶如蝼蟻,你那日之所以能擊敗那最後一只的三頭巨獒是因為我之前和它戰鬥,耗盡了它的魔力,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除了它們,地府還有很多的邪獸,我的主人就是被這些邪獸打傷,被困在無望之淵,我需要你的幫助。”

“呵,在你們天神、邪魔面前,凡人不是不堪一擊麽?尊貴的神獸,你需要我一介凡人做什麽?”蚩尤忽然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尖酸刻薄,可他是什麽人,九黎族的酋長,他哪容任何人看輕?更何況是他相中的小女人。

自出生後又修煉了幾百年,白籮被上神度感化收服,自願成為他的坐騎,而後的好幾百年便跟着度和惡靈邪魔打交道,她這還是第一次流落凡間,對凡人的各種七情六欲完全不懂,所以此刻也沒有聽出蚩尤話中的反譏,坦然地接口道:“嗯。雖然你打不過邪獸惡靈,但以你的力氣可以挪開無望之淵入口的那塊‘璞玉’。這塊璞玉,如其名,有返璞歸真的神奇靈效,會讓碰觸它的任何生靈,無論神、魔瞬間失去靈力,與常人無異,而且任何加在它身上的法術都會全部失效。所以說,我根本奈何不了那塊石頭,我需要一個力大無窮的凡人幫我挪開璞玉,救出我的主人。”

“哦。”蚩尤淡淡地應了句,忽地,蚩尤發覺,他的小東西再說到“主人”二字時,眼睛更是滴溜溜、水灣灣,他感覺得出小東西對那“主人”的在乎,那股心疼勁讓他心裏不快。她的主人,而她是他的坐騎……等等,坐騎!

“該死!你敢讓他騎在你身上!”男人突然的爆發讓白籮眨巴着眼不明所以。

“我是主人的坐騎,自然是讓主人騎在身上,帶着他騰雲駕霧……唔……”未盡的話悉數被男人壓上的唇逼入腹中。他又在吃她的嘴!白籮惱怒地想着,完全被蚩尤這樣的突然襲擊吓到,小嘴因驚吓微微張開,正好為蚩尤打開方便之門,當下他長舌長驅直入,一滑入她的口內就攪亂一池春水。讓白籮又驚恐地想起那一天的遭遇,紅光萦身,此時此刻,她只想趕緊變回小貓形态。

“變?你若敢變身,我保證死都不會去挪那塊該死的‘玉’,救你那該死的‘主人’。”侵襲進她的心房是他這樣的警告。他的舌頭就在她的耳邊,那嘴吃完她的嘴,已經開始吃她的耳朵。她仍舊被這樣困在他與樹之間,身子無法逃避,緊緊被他壓着,而雙腿再已不知不覺間被他叉開。他如蹲馬步般壓在她身前,而她卻雙腳離地,坐在他的腿上,如此親昵難堪的姿勢讓她全身自燃般難受。

“你到底想幹嘛?你、你不能吃我。我是神獸,你不可以亵渎神獸。”雖然不明白蚩尤此刻的做法,但身為一只獸,對危險的敏銳警覺讓白籮警告着他,身子掙紮不停。

“神獸?現在在我眼裏,我只知道,你是女人,即将完完整整成為我蚩尤的女人。”蚩尤不再多說,付諸行動,開始掠奪她身上的所有美好。

【不得已繼續插播小劇場。。】

賣萌YY劇場一:小兔兔篇

“我滴好弋弋,過來,哥哥帶你去後山追小兔兔玩玩哦~”某天一大早,虞小期見自己白白胖胖粉粉嫩嫩嬌小玲珑可愛迷人……(省略某個妹控對妹妹的萬千美好形容詞)的妹紙和某個剛來他家就搶走他妹妹人高馬大不茍言笑一臉兇相……(省略某個妹控對“情敵”的萬千惡貶形容詞)的重瞳小子玩得不亦樂乎,不由立馬奔了過去,招呼自家妹紙。

“小兔兔的話昨天弋弋和項哥哥就在後山發現一只了。小兔兔好可憐啊,腿被捕獸夾夾傷了,流了很多血。弋弋和項哥哥花了很久才幫小兔兔包紮好的。那些捕獸夾就是哥哥你放的嗎?小兔兔是要愛護疼惜的不是拿來追着玩的。哥哥你太壞了,大壞銀,弋弋才不要和大壞銀哥哥玩呢!”

……頓時烏鴉從虞小期身後成群而過。嘎嘎……

☆、情劫

? 白籮完全貼在了蚩尤的身上,坐在他的腿上,戰栗着的身子卻讓男人産生了莫名的成就感,讓他想要更多。

突然,“嘭“的一聲,一直賣力開拓的蚩尤被一股力量彈開,身子被重重地摔出,狼狽地跌了個狗吃屎。迅速地翻身坐起,蚩尤看見失去他的支撐,跌坐在地上,剛剛爬起的她。蚩尤怕摔着他的小東西,剛想過去扶她,一道烈焰突然向他襲來,讓他連退了好幾步才避過。落在地上的烈焰瞬間化成火蛇,竟繞着他的周圍游走,待将他團團圍住後,立刻化成一道火牆,将他阻隔得寸步難行。

“不過過來。蚩尤,我讨厭你。我不信天下這麽多凡人只有你力大無窮能挪動璞玉!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了!後會無期!”喊完,他的小東西竟然真的消失了,待沖出那道困住他的火牆後,蚩尤早已失去了她的芳蹤。

樹下無人,落葉無聲,唯剩那“吱吱”燃燒的餘燼,更不複幾刻前的旖旎。心有那麽瞬間的抽痛和失落,但很快,蚩尤的心裏就被怒火填滿。第二次!他居然在第二次再次吃癟,還有她說什麽?讨厭他?她敢讨厭他!想找其他人?休想!

重重一哼後,蚩尤收拾好,立刻邁開去撒下天羅地網,他要的東西從來沒有拿不住過!

然而,世事難料,窮他蚩尤怎麽也不會知道自己以後竟真的拿不住那個小東西,甚至為她付出了性命……

因為尋找不到力大無窮的凡人,幾天後,那小東西就自己回來了。仍舊是小山貓的身兒,琥珀般的眼睛滿帶倦意,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圓溜光澤。

看着灰溜溜地回來的小東西,發瘋般地找了她整整好幾天的蚩尤在見到她的那刻,心裏一肚子的火竟瞬間憑空消失,但心裏不氣,不代表他能這樣輕易地饒過她,他居高臨下地命令她自己滾回他的懷抱,白籮遲疑了下,心雖記恨他往日的種種欺辱,但還是不得不跳上去,趴進他的懷抱。而故意惡言損了她幾句的蚩尤這才發現她受了重傷!

經阿叔診斷,白籮是被邪氣侵襲了,原來她在這幾天不止走遍天下,尋找那力能挪石的人,尋找無果下還自己闖了無望之淵,最後傷重無望而回。

将白籮抱回房裏,白籮立刻變身女子,緊緊地抓住了蚩尤的手臂,開口哀求着,“求你救救我的主人,他的肉身已經被無望之淵的魔獸吞噬,如今只剩一縷魂魄,随時都有可能魂飛魄散。求你,救救他,幫我挪開璞玉。”

“哼,你不是不需要我麽?”蚩尤冷冷地頂回,雖然她此刻哀求他的眼神揪痛了他,但想到她曾那樣決絕地離他而去,消失無蹤,蚩尤就覺得該給她點顏色,殺雞儆猴下。

白籮咬咬唇瓣,“要怎麽樣你才肯幫我?你要什麽,我都可以變給你。”

“我要什麽你難道還不懂?”蚩尤湊近,故意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白籮眨了眨眼,忽地意識到什麽,“好,你吃吧。但請你留我一口氣,等你挪開璞玉,我還要救主人,救完主人後我的命随你取。”

“誰要你的命?”蚩尤真是哭笑不得,他的小東西還是不谙世事啊。“不過,這話好,等我救了你的主人,你就歸我。”

“……”白籮遲疑了,權衡利弊後,她只能咬牙點頭。蚩尤心下一喜,卻聽她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可以随意任命我,我會守護你,直到你百年之後。”

一個“百年之後”讓蚩尤暗下了雀躍的光芒,微微在心裏苦笑,蚩尤再次意識到自己和她的懸殊。她是神獸,不老不死,她許他的一生只是她漫長人生中的九牛一毛,而他是人,有那該死的百年之後!百年之後,他死了,她還是她主人的!該死。

然而,不管如何,她許他的就是他一生的相守,雖然她什麽都不懂,但蚩尤還是慶幸的,至少,在他有生之年,她不會再像前幾天那樣不告而別,她不再強烈抗拒他的碰觸,他可以吻她,抱她,甚至……

不過,任蚩尤自己也沒有想透的是,當她那樣乖巧地躺在自己身-下時,他竟然沒有拿下她。不知不覺間,她于他的意義已經悄然在變。除了她提起她那該死的主人他才會粗暴地吻她,其它時候,他都待她很好。他喜歡她,即使知道她不是凡人,即使當時的她對情愛完全不懂,即使她的心裏只有她的主人。

比起她的身體,蚩尤更想改變她,從她的思想認識開始,教她七情六欲,讓六根清淨的神獸懂凡塵情愛,懂他對她的愛,然後,愛上他。

麒麟本性仁善,所以當蚩尤不再像前兩次那樣“吃”她時,白籮對他不再防備,安心地與他同榻而寝,相擁而眠。但她仍舊是遲鈍的,純潔如白紙的神獸,對凡人□仍舊一竅不通,每天無不再挑戰着蚩尤的耐性。

不日,他們出發了,離開九黎族前往極北之地的無望之淵,一路上有歡歌笑語、有嬉笑怒罵,他的小東西在他的教化下,慢慢地開竅着,純潔無垢的白紙開始有了各種色彩,鮮活而亮麗。然而,她仍舊不懂情愛,無論他明示暗示,多次身體力行,她都沒有該有的回應,甚至連以前會有的羞澀無措都沒了,她變得安靜而清冷,對他越來越是疏冷。在他愛她愛得深入骨髓時,她卻仍舊對他沒有任何改觀嗎?

幾個月的跋涉,來到無望之淵的入口,蚩尤順利地挪開了璞玉,了了她的心願,他以為能讓她更接受自己一點,哪知得來的卻是她冷冷淡淡的遣退,“謝謝你的幫忙。無望之淵不是你們凡人可以随意進入的,你回九黎族吧。”

又是“你們凡人”,蚩尤沒有回答她,卻僅僅地抓着她,他看着她,望着她那雙不複以前鮮活璀璨的琥珀之眸,不明白她的冷漠因何而起,“你說過只要我幫你挪開璞玉,你就歸我!所以,你是我的所有物,你沒有資格命令我。無望之淵,我去定了!”

他的偏執霸道她清楚,所以,在他這樣一番氣話後,白籮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漠然地轉過了身,進入了無望之淵。

無望之淵是冷的,比九黎族冬季的任何時候都冷,對于蚩尤來說更是冷得快要凍僵血脈般。白籮是麒麟,屬火,倒是一點也不怕這裏的寒冷。雖然對蚩尤刻意疏冷,但見他凍得臉色發白,她還是過去了,一如既往想讓他擁抱着,給他取暖。然而,他卻拒絕了。

“這點冷我還是能挺住。我們凡人沒有你想象中的脆弱。”蚩尤負氣,拒絕了她,白籮知道他在生氣,卻也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就走。蚩尤苦笑,發覺她冷漠的背影比這極冷的天氣更加讓他凍徹心扉。

半夜,天寒地凍,但蚩尤卻沉沉睡着,第二天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蜷縮着身子坐着,和睡前的姿勢一樣,而她已經醒了,站在高地上眺望深淵盡頭,留給他仍是孤冷的背影,可是,為什麽他總覺得昨晚她抱過他,為他驅寒取過暖?只因為感覺到了身上那點屬于她的淡淡幽香和那份溫暖……

極冷的天氣後,是春意盎然的原野森林,然而卻是兇險的所在。各種魔怪,窮蚩尤一生也沒有見過,比山中猛虎獅子可怕一百倍。但蚩尤仍舊沒有退縮,無論面對的是什麽,他都會搶在前頭,為她而戰,為她傷痕累累。

“你不是那些魔獸的對手,以後讓我來。”一天晚上,當他又傷得體無完膚時,為他驅動靈力療傷的白籮警告着他。蚩尤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這是我的自由,我的生死與你無關。”

她冷,他也開始對她冷,更多的感覺卻是自暴自棄。這話讓白籮惱怒擡頭,她看着他,那雙灰暗已久的琥珀之眸再次耀起光華,“我真不明白,你們凡人明明只有短短幾十載的生命,你為何不懂愛惜?”

“你當然不明白我們凡人。所以,多說無益。”蚩尤閉上了眼,不再說話,卻不知一滴淚正悄無聲息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之後的幾天,一路無話,他仍舊固執地搶在前頭面對魔怪,白籮則默默地守護着他,不讓他再傷痕累累。

又是一個靜谧的夜,篝火靜靜燃燒,他盤腿閉着眼由她給他療傷。

“什麽時候你才肯罷休?什麽時候你才會不再逞強!”她惱怒的責問打破了夜的寧靜,似隐忍了很久,冷漠了好久的她一開口就停不下來,“蚩尤,我受夠了!我能不能求你不要再逞強?能不能求你回你的九黎族?你今天是怎麽回事?狴犴的巢穴是你一個凡人能進去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去晚一步,你将屍骨無存!你只是一個凡人,蚩尤!你根本不是魔獸的對手!”

白籮口中的狴犴是一種巨型似虎的魔獸,他們一般不主動攻擊人,而是巢居深穴地守護着它們的聖物。也正為了奪取這件聖物,蚩尤才會去招惹它們。

看着眼前清冷了好些時日的女子突然間破口責罵,蚩尤卻笑了,重瞳之眸映着旁邊的篝火,淬上光華,“現在不是沒事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物,心髒大小,琉璃般通透。這就是魔獸狴犴守護的東西——“還生石”。

“有了這東西,你就可以幫你的主人重塑肉身了。”如蚩尤所說,還生石就是擁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除此之外,作為狴犴守護上千年的聖物,它還能使還生者靈力、法力大增,是千年難見的至寶。

淚一滴滴終于從她的眼眶滑落,如斷了線的珠子,決堤的洪水,“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

“還用問麽?你知道的,我喜歡你,無論上刀山下火海,你想要做的事,我一定會去完成。因為,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月夜裏,他霸道的告白卻讓她再次無助,只能淚眼汪汪地望着他。他的愛,她早已經知道,可是她從來都不想要,不敢要,因為仙凡殊途。

之後,狴犴追來了,一頭頭,咆哮着,震撼了整片無望之淵,讓白籮嘗到了刻骨銘心的無望。因為蚩尤死了……

死在狴犴鋒利的獠牙下,死在她的眼前。之後,她帶着他的屍首死裏逃生。屍首,對,屍首,她帶着沖出重圍的只剩蚩尤屍首了。

“蚩尤,你們凡人真的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脆弱。”山洞裏,飄飄渺渺地輕響着她的聲音,淚早已哭幹,白籮雙眼無神地看着眼前這具血肉模糊的身體。他的臉滿布鮮血,完全看不到樣貌;他的眼睛是緊合的,永遠不會用那雙罕見的重瞳之眸看她;他的身體的冷的,永遠也不會再那樣抱她,把她也弄得渾身燥熱……

他死了,她漫長的生命裏不會再有名叫蚩尤的男人……

不!她不要他死,不要她漫長的生命裏再也看不見他不可一世的笑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親吻,他的擁抱。

☆、情殇

? 蚩尤再次醒來時是在白籮的懷裏。她的臉貼着他的臉,粘濕濕的,那是她的淚。

“死了還能夢見你,真好。”蚩尤感慨一嘆後笑了。

“不準你再說那個‘死’字!”跟着蚩尤一起醒來的白籮伸手捂住他的嘴,她看着他,望着那雙重現光華的重瞳之眸,欣慰地笑了,“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死的。”她輕柔地撫過他的眉眼,順着他堅毅的臉頰一直到他終現紅潤的雙唇。

蚩尤一時看癡了,她本就絕色,這樣柔情脈脈的笑容更是動人心魄,宛若春風将大地複蘇般。見他癡了,白籮莞爾一笑,湊上去,親吻他的唇瓣。蚩尤如瞬間觸電般,眼前溫柔的她是那樣的不真實,但她的吻卻是那樣的真真切切。

之後,當知道自己死而複生時,蚩尤難掩的震驚,而當他知道白籮用那給她主人重塑肉身的還生石救活他時,蚩尤直接呆住了。但同時他也明白了,他在她的心裏已經淩駕在她那主人之上。這點認識讓蚩尤在以後的幾天都傻笑得合不攏嘴。

而且更可喜的是,他不再是凡人,還生石的靈效不僅讓他起死回生,還讓他變得勇猛無敵、不死不休。她的生命有多長,他也能陪她到永遠。他們的愛将亘古長存。

其實白籮并非對蚩尤無情,早在他挪開璞玉之前她就已經動心。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他,她才會變得冷冷淡淡,一是希望他能遠離無望之淵、平平安安,二是不再讓他對她有所期待。可是,他太瘋狂了,以那樣不顧生死的方式讓她對他無可奈何。

對于這段情,白籮顧慮的就是仙凡殊途,但如今蚩尤已非凡人,她便無需再掩藏自己的感情。而蚩尤,從來就不顧及她的身份,無論她是人是鬼,是仙是妖,他都愛她。無望之淵的那段日子成了他們那一世最為甜蜜溫存的時光。

**

皎月彎彎,懸挂天際。忽寒風驟起,卷起濃雲遮住月光。大地瞬間為黑暗所吞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廂房內紅燭已經燃完,項羽夫婦安然地相擁而眠。

“哐當,哐當……”床頭的天子劍不停地震動着,邪氣萦繞劍身,“簌”地一聲,邪氣抽離劍身,落在了夫婦二人的床前。

劍刃中的惡靈蚩尤一直看着熟睡中的虞妙弋,更确切的說是她嘴角的那抹笑顏。

“為什麽你會夢見我們的過去?”惡靈感覺到了此刻虞妙弋腦海中的夢境,震驚不已。是“她”的心在作祟?當日某貓無意在虞妙弋的眼前傷憶往事時,白籮的心差點蘇醒,讓虞妙弋記起白籮的往昔,他記得交代過某貓封住她那一下午的記憶了,為何虞妙弋最近會接二連三地入夢?

“白籮,你不甘麽?你想要她記起這些做什麽?你想傳達她什麽?”惡靈冷冷地問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虞妙弋的嘴角,那裏綻放的笑顏是那麽的諷刺而刺眼。

“我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心意相通,我們好不容易才贏得相守永生的機會。可是,是你!是你毀了這一切。白籮!”強烈的怨念在惡靈周圍嘯起一股邪風,睡夢中的夫婦二人只覺周身一寒,收緊雙臂,更是抱緊彼此。

“啊。”過去的恨與痛讓蚩尤凄厲的呼喊出聲,手臂一劃,邪氣化成一堵無形的牆,将項羽隔在氣牆之外,讓項羽感覺不到他的氣息。接着,蚩尤伸出手抓住了虞妙弋的脖頸。雖然他是惡靈沒有實體,但隔空用邪氣壓來的力道立刻讓虞妙弋無法呼吸,“你不是在回憶麽?那麽好好記起你當初是如何毀了一切,毀了我的!”他咆哮着,問着那顆心真正的主人。

窒息般的痛苦讓虞妙弋無聲哽咽,淚不住地滑落,心痛更是牽扯了每一分喘息。突來的痛苦如晴天的霹靂,在她的夢裏掀起了滔天風浪。

**

蚩尤用還生石死而複活後,他們很快就來到無望之淵的深處救出了上神度的那縷魂魄。白籮帶着主人的魂魄去尋求女娲娘娘的幫助,蚩尤本想陪她去,無奈東夷部落和華夏部落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戰役,身為東夷一支的九黎族酋長,蚩尤必須回去。

那次無奈分別,兩人再見卻已是陌路,物是人非。

凡間氏族部落的征戰頻繁,神魔兩界的征戰也正式爆發。凡間華夏部落的軒轅黃帝因在農業方面的多種發明創造而被衆神看中,與嘗遍百草、撰寫醫藥典籍的神農炎帝一同被視為新的天地共主。

而這邊,聽說蚩尤以凡人之身勇闖無望之淵不僅全身而退還獲得勇猛無敵、不死不休的神力,衆魔無不敬佩,皆前往九黎族投靠他的旗下。蚩尤本不想和魔物為伍,但東夷族其他部落在炎黃二帝邀請天神相助下被打得落花流水。年複一年,蚩尤慢慢地猶豫了,特別在她的杳無音訊下更是焦躁難安。白籮不見了,聽那些魔物說,她是被扣押了。麒麟是護主神獸,但她卻在凡人與主人間選擇凡人而棄主人不顧,是以被衆神關押,即将承受天罰。天罰最嚴重的就是毀她道行,将她貶回走獸,蚩尤擔心她,為救她終于答應成為東夷首領,帶領着東夷一族和一幹魔物與炎黃二帝在涿鹿展開大戰。

這場涿鹿之戰不再是凡人間的争鬥而是神魔兩界的生死一戰。大戰持續了半年,雙方鬥勇鬥智又鬥法,平分秋色,但慢慢的,勝利的天平傾向了蚩尤一方。

就在半年後,當蚩尤打算集合所有兵力對炎黃二帝趁勝追擊時,白籮出現了。

終于見到她,蚩尤欣喜萬分,摟抱着她,久久不放。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要他投降。

“籮兒,事态遠非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如今我是騎虎難下,不可能投降。”投降,炎黃二帝真會善待他?即便是會,但背叛那群魔物的代價絕不是整個東夷部落能夠承受。他蚩尤可以戰敗,卻絕不能投降。

“尤,魔物嗜血無情,你怎麽會與他們為伍?現在他們表面歸順臣服于你,但當你幫助他們達成目的後,他們絕對會過河拆橋。炎黃二帝心慈仁善,他們答應了我,會善待東夷,善待你。投降吧,為了我,為了我肚子裏的孩子,為了我們即将問世的孩子,投降,好嗎?”

白籮最後的那句讓蚩尤驚喜,而終說動了他,讓他決定投降。他從來就不要這個天下,他只要他的妻子平安歸來,只要他們一家三口幸福安樂。

然而,簽署議和書的那天,白籮再次失蹤,而等着蚩尤的卻不是炎黃二帝的握手言和而是兵戎相見。由于抱着議和心态,蚩尤所帶的兵力不多,所以沒能堅持上幾個月,他就戰敗被擒了。戰敗後他才知道,他的東夷部落毀了。

魔物聽說他要投降,背叛了它們就開始報複東夷,殘殺他的子民,而炎黃二帝和衆神則趁着他們內亂,在他們自相殘殺後率軍不付吹灰之力收拾了殘局,大敗東夷一族,誅殺了無數魔物。蚩尤最終被擒,等待他的命運如何?他不去關心,他那刻只想見她,然而,他見到了,得到的卻是她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她背叛了他,毀了他。

**

“白籮,你知道嗎?這千年來我多恨自己的不生不死。還生石救了我,給了我永恒的生命,我們明明約好要永生相守,幸福一世。可是,我最後得到的是什麽?千年冰火兩重天的懲罰,千年生不如死的折磨。”惡靈恨恨地咬牙切齒,周身卷起的戾氣更甚,足有吞噬一切的趨勢,他那隔空扼着虞妙弋咽喉的力道又加緊了好幾分,虞妙弋臉色蒼白,面容也因窒息般的疼痛而扭曲着,她掙紮着,但身子卻動彈不得,她想睜開眼,眼皮卻如縫合了般,一點也睜不開。

心痛得寸寸淩遲,淚一滴滴地往下掉。

“蚩尤,住手!”突然出現的某貓一見蚩尤發狂,趕緊上前阻止。然而,此刻被挖出了千年前傷口,本就偏執的惡靈怨念驚人,縱使是地府冥司在猝然靠近時也被猛地彈開。

“可惡。”某貓低咒一聲,肉肉的爪子一掃,立刻引出一團火焰。火焰熊熊燃燒,緊緊地圍繞它小小的貓形身子,仿佛自燃般。

“嘭”的一聲,當火焰悉數被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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