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念你寫 ...

房間裏, 靜谧無聲, 二人僵持了好一會。就在顧覺緩過勁來, 有些挫敗, 準備先開口的時候, 有人推了推他的臂膀, 動作輕柔。

他轉身,只見小姑娘人還是坐在桌前,身體卻是側了過來, 左手拿着筆記,右手指着一處, 小聲地問:“老大,這個是什麽字?”

她手裏拿的筆記,正是叫醒課上自己為她記的。

顧覺盯着那本被白嫩小手拿着的筆記, 眼裏竄出一股小火苗,似是想要将它燒掉!就是它,瓜分了笨蒼那麽多注意力。

蒼蒼心中忐忑, 手指着的這個字,雖然寫的姿态飄逸,猶如草書,但她聯系前後句子、語境,是認識的。

她琢磨了很久,才整出這麽一個正當的理由,老大不會還是不理自己吧。

想到此,她舉着筆記本的手, 微微發抖,似是時間太久,側身擡手的這個姿勢有些支撐不起一本筆記的重量。

顧覺眼皮微擡,瞄了一眼被指出的字,聲音極淡,“你不認識?”

不就是一個簡單的“覺”字。

蒼蒼見他開口,心中泛起歡喜,嘴角含笑微微搖頭,“不認識。”

躺在床上的人忽然伸手,一把搶過筆記,力道之大,帶着手拿筆記本的人也順着慣性往前撲去,直接摔倒在被子上。

顧覺将筆記本扔向一邊,伸出雙手困住跌落在他身上的人,再次問道,“真的不認識?”

下巴擱在他肩頭,雙臂被箍住,蒼蒼動彈不得,這個姿勢明明讓人難受,她卻咯咯地笑着,依然嘴硬,“真的不認識。”

“我你都敢不認識?”覺,不正是他的名字麽,他不信這小東西沒認出來。

“呀,原來是覺字啊。”

蒼蒼眼睛一亮,轉瞬又嘆息道,“本來是認識的,但你換了一種寫法,筆勢太快,字跡潦草,我笨,跟不上,自然就不認識了。”

這是以字喻人,變着法子說自己變臉太快,她跟不上節奏啊。難為她,也有這麽靈光的時候,整出這麽一招。

顧覺嘆息一聲,微微調整姿勢,讓小姑娘舒服一點,這才道,“笨蒼,跟不上還不知道主動來問。”

“我這不是來了麽?”蒼蒼側頭看着眼前人的下巴,那裏柔和了很多,老大好像不生氣了,要是知道這麽簡單,她就該早點出手的。

“來得有些晚。”顧覺一本正經,面露指責。

其實他心裏早想通了,就在鬧別扭背着她躺在床上的時候,笨蒼本來很多事都不懂,反應又遲鈍,是自己一時昏了頭,操之過急。

沒錯,是他節奏太快,害笨蒼沒有跟上。

但是,這種今天這情況還是讓他心底大為不舒服,似乎在明晃晃地提醒他:看吧,笨蒼并不緊張你。

“老大,下次我一定早點。”蒼蒼知錯就改,趕忙保證。

“下次?”這話顧覺不愛聽,下次還是要不在乎他?還是要與他鬧別扭不理他?

明白過來自己說錯話的蒼蒼,趕緊伸出小手撫在顧覺的胸前,一下又一下,幫他順氣,“沒有下次了。”

哼,算她反應快。不過,雖然她現在不明白,但自己可以引導,想到這,顧覺已經問出了口,“看着別的同學給我遞情書,你真的高興?”

“沒有,老大,我當時是笑你,哪兒不好選,偏偏選到那個地方。”學校東北角的傳書地,看着隐秘,其實有很多人的。

“只是這樣?”顧覺并不信,追問道,“只是這樣值得你笑那麽久?”

“還有一個原因……”蒼蒼擡頭,隔着被子往上挪了挪,小巧的紅唇快速蹭過對方的下巴,“老大,我說了你別不高興。”

“嗯,你說。”止住心中的歡喜,顧覺故作冷淡。

“老大是戰神啊,所向披靡,從無敗績。今天卻在幾個女同學的追逐下,落荒而逃,一想到這個場景我就想笑。”

聽着前半句,顧覺還挺受用,可這後半句,他覺得自己冤枉得很,“笨蒼,我不是被她們逼得落荒而逃。”

蒼蒼驚奇道,“那是什麽?”

老大明明就是被那些情書吓跑的啊。

“是你。”

顧覺微微起身,坐靠在床頭,手指伸出,居高臨下的點着依然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的小腦袋,“在我看來,跟她們周旋,還不如好好罰罰你這個躲在一旁幸災樂禍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蒼蒼擡手,一把捉住在自己額前戳戳點點的修長手指,“原來老大,那個時候就在想着找我算賬啊。”

“是啊,你是我天生的對手,我不找你找誰?”

這話,讓蒼蒼爬了起來,再次坐好,一臉嚴肅,“你是我老大,不是對手。我的對手是胡治兒。”

看着眼前人嚴肅認真的模樣,顧覺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我口中的對手,與你口中的對手不是同一個意思。”

不是同一個意思那就好,蒼蒼放了心,可轉瞬想到謝敬的話,胡治兒竟然那麽關心老大,不惜觸犯學校規矩,偷溜進住院部,那老大會不會……

“你是我一個人的老大,別人再好,你都不能被搶走。”胡思亂想的蒼蒼吐出這句話,猶如注射一支預防針。

如此霸道的話,反倒是讓顧覺笑出了聲,他進一步引導,“好,保證不被人搶走。可是,笨蒼只是想讓我當你的老大?”

“除了老大,還可以當什麽?”蒼蒼不解,還有什麽比當老大更好的嗎?

顧覺假意咳嗽兩聲,故作神秘,“以後你就知道了。”

以後的事,蒼蒼不會想那麽多。她能想到最遠的就是,成年之前,攢夠積分,完成任務。

至于別的,都要等她成年之後再思考。畢竟,萬一成年失敗,想再多都是白想。

得了保證,安了心,蒼蒼快速坐回桌子前,拿出筆紙,開始做作業,這次她全神貫注,津津有味。

顧覺又被撂在了一旁。

十五分鐘後。

“笨蒼。”他輕喊。

沒人理他。

又一句“笨蒼”,這回聲音大了很多。

還是沒人理。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顧覺心情很好,一個利落地翻身,爬了起來,繞過床,踱步到桌子旁,站在了蒼蒼身後。

只見小姑娘手握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只是字有些醜,似乎比給自己寫小紙條那會更醜了。

“你在寫什麽?”他彎腰,附在蒼蒼耳邊問。

蒼蒼頭也不擡,“我們倆的作業啊,覺醒課的,就是那一千六百字。”

我們倆?一千六百字?那得寫到什麽時候,少說也得一個小時。

他握住了不斷移動的筆端,小拇指緊緊挨着蒼蒼的食指,“別寫了,你手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

“沒事,就是字醜了點,無大礙。”

顧覺忽然變得嚴肅,“有礙,我的作業,字不能那麽醜。”

蒼蒼側頭看向近在咫尺的人,面露無奈,“可是老大,我現在寫不出相對漂亮一點的字。”

“我寫得出。”

蒼蒼不明白,“所以?”

老大不是連自己的作業都不願意寫麽,這會是想幹什麽?

顧覺笑着反問,“你說呢?”

話到這裏,蒼蒼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只見她快速站起,讓出位置,同時将手中的筆遞向顧覺,“老大,我手疼,我們倆的作業,我念你寫,好不好?”

顧覺笑意加深,接過筆,開始聽寫。

在這之前,他是怎麽也沒料到自己會有這一天的,不僅會上學,還會聽講做筆記,這會已經上升到做作業了。關鍵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動找的。

果然,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聞聲即動,奮筆疾書的人忽然擡頭,看向坐在一側,手掌拖着下巴,歪頭思考,嘴巴一張一合的小姑娘,內心湧出滿滿的歡喜,這仿佛比自己打了勝戰的滋味還要好。

蒼蒼忽然停了下來,左手伸出輕拍在顧覺的臉上,推着他轉頭看向桌面的作業,不滿道,“老大,我臉上沒字,你快寫。”

顧覺笑,視線又轉了回來,“你臉上有字的。”

難道是墨跡蹭到臉上了?蒼蒼下意識伸手一摸,擦了又擦。

“還有嗎?”她揚起臉,問眼前人。

“有。”顧覺嘴角滑過一抹狡猾的笑,身體微微傾斜,大手摸上了小姑娘的臉,“我幫你擦。”

蒼蒼好學生一樣乖巧地坐着,接受對方的好意。心裏卻是納悶,老大這手下的力道是不是太輕了點,這樣能擦得掉墨跡嗎?

果然,沒過一會,她聽到了對方的嘆息聲,“墨跡有些幹,擦不掉。”

“我去洗臉。”蒼蒼正想起身,肩膀卻被人按住,那只幫她擦墨跡,又摁住她的手再次擡起,放在了她耳側,緊接着一道暗影壓了過來。

顧覺偏頭,拉近距離,薄唇猶如離船回港,穩穩地停在了小姑娘的右臉頰。船身微微顫抖,似乎是之前大風大浪留下的餘韻。

蒼蒼垂眸,隐隐還能看見眼前人下巴、嘴角的笑意,心似乎被蠱惑,她不安地喊,“老,老大?”

“是不是覺得,臉上有些熱?”

薄唇并未完全離開,出口的話帶出的氣息,全都給了近在咫尺的人。

蒼蒼打了個激靈,瞬間喪失了所有思考能力,唯有點頭稱是。

顧覺這才滿意,再次親了一口小姑娘的右臉頰,一本正經解釋,“這就對了,高溫能讓墨跡融化。”

“我怎麽不知道?”蒼蒼下意識摸向被親過的臉,原來是為了擦墨跡啊。

看着小姑娘呆愣的模樣,顧覺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出聲,“你數理不好,不知道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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