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接下來的路程總算沒有出什麽問題,莫道桑在林聞天為他撐出來的路上走着,一路從街頭到巷尾。
有那站得高的人掩在檐前一片紅火的燈籠裏,便能毫不引人注意地看着下方那漸漸分開人群中遠去了的背影。
一黑一白,即使這樣的環境下仍舊那樣引人注目,好似重疊在一起般親近。
莫道桑視線無意瞥過去之後一無所獲也開始怪自己多心,那樣的距離,沒有梯子,憑這裏的普通人是根本上不去的。
但即使莫道桑,也瞧不到回廊角落,一串糖葫蘆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即使沾了灰塵仍舊散發着晶亮亮的光。
終于到了街道盡頭,莫道桑爬上面前這座白石的橋,看着人流在這裏止步,或倒回去或四散開來,眉眼也舒緩下來。
但不知是不是他看得太久太過入神,直到懷中觸到了什麽他才清醒過來,好在莫道桑還記得今晚情況不太對勁而且自己還跟林聞天保證過不會動手,他生生閉眼克制住了自己的手臂一動不動下來。
莫道桑睜眼,面前卻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疑惑地望了眼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和懷中精致到稍微用力就會碰壞那些邊邊角角的花燈,最後貌似淡然地瞧了眼自己身後結束了任務所以重新退遠了的右護法。
好吧,右護法怕是又被吓到擔心他會殺人了,莫道桑默默放棄了等待林聞天來處理的念頭。
然而決定要靠自己的莫道桑半天也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自稱要用什麽?本尊?老婆婆一定會覺得他是個瘋子的,可是不用讓林聞天聽見不是更糟糕?莫道桑覺得真是煩透了。
“公子若是實在喜歡老婆子的燈,老婆子這最後一盞送你便是了,想來我家那小兒也不會不依的。”嘴上這麽說着,老人家也已經在收拾自己面前攤位上實在不多的東西。
莫道桑想自己莫非看起來比那小兒還不講理?
“謝過老人家了,”林聞天終于從自家威武霸氣的教主大人和花燈組合的沖擊中回過神來,幾步搶上将一些碎銀放到老婆婆的桌上,說着,“老人家受驚了,這盞花燈算我們買的。”
“真是,”老人家也總算覺得莫道桑似乎跟自己想得不一樣了,“罪過罪過,老婆子看這位公子這樣傷心,怕是觸景生情,得罪公子的地方還請公子海涵。”
莫道桑就這麽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地看着林聞天将那個老婆婆送走,手臂還是一動不動的,就連他覺得自己臉皮都有些僵硬都沒有能去拍一拍。
他難過嗎?應該是不會的,只是隐隐約約,似乎覺得有些熟悉罷了。
其中有什麽情緒在更是無從猜想。
林聞天回過頭就看到莫道桑等在那裏,明明跟平日沒什麽差別他卻從裏面看到了他的慌張和手足無措。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可愛。
林聞天低頭掩去自己眼中的笑意,問:“教主想如何處理這盞花燈?”
莫道桑想了想還是不想毀掉這一看就是很用心做出來的東西,而且他自己都說過今天是為了欣賞花燈會,思考之後他說:“浮了吧。”
林聞天倒是驚了一下,畢竟他沒想到莫道桑今晚這麽好興致而且他居然知道花燈是可以浮的嗎?
“右使你來,就橋下這條吧。”這其實也是莫道桑發洩不滿的小心思,橋下這河又深又沒有臺階,如果不能用內力的話只能很艱難地爬下去。
所以這條河在今天仍舊格外清淨。
林聞天果然為難了一下,但還是不得不接過那盞燈。
對于手臂僵硬的對象換了一個人莫道桑是非常滿意的,也就更有閑情欣賞一下這盞花燈,他的視線落到了花燈上的小字,不自覺便念了出來:“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居然是個這樣的句子。”
莫道桑無知無覺還在樂着,卻不知道聽到的林聞天耳尖都已經紅透了。
他一直渴望了十年渴望到快要瘋狂的人,今天不僅可以接觸,甚至還用着這樣的神情說着讓人心動的句子。
若不是他緊緊咬着舌尖讓自己冷靜,這花燈怕是早就成被壓一團廢紙了。
回過神的林聞天僵硬着手腳走向橋的護欄,但并沒有如莫道桑的願狼狽地爬下去,瞧着周圍人暫時不注意這邊的一瞬間,他神不知鬼不覺就從那裏消失不見。
看清楚的莫道桑不滿地哼了聲,朝橋邊走近。
小嚴子根本不敢跟自己的宿主大人說自己聽出了些什麽。
林聞天這邊躍下橋後就及時伸出手将自己挂在了橋下面的一塊石頭上,然後點亮那盞花燈,盡量伸長胳膊将它放到河面上。
最後,輕輕地推了推讓花燈離開橋底遠些。
再無聲無息返回去,只不過他腳才沾地,就被身後的聲音吓得一個踉跄。
莫道桑的武功完全可以不被林聞天察覺,他故意突然開口說:“右使真是好身手。”
林聞天扶着護欄穩住身形,轉過身來低頭:“屬下當不得教主誇贊。”
“右使倒是謙虛得很啊。”莫道桑說完又朝橋下看了一眼,那花燈如今終于浮了出來,畢竟這條河還是第一次有花燈出現,人群也開始朝河邊聚過來。
不時有人張望着四周可能放燈的人,卻在目光掠過他們的時候完全沒有起疑。
慢慢,他們這座橋也有牽了蹦蹦跳跳不得安分孩童的婦人走來,莫道桑從欄杆處退了退,重新走起來,語氣再次恢複溫和,他說:“走吧。”
“是。”林聞天應下跟上。
卻說這橋的熱鬧基本是聚在一頭的,他們起初也沒多注意只覺越來越冷清,然而大約下了橋的地方,人聲便徹底掩去了。
面前一片漆黑的屋房。
偶爾聽見蟬鳴。
林聞天丢掉了一晚上的警惕心終于稍稍複蘇,雖說他們的視力并不是很受影響,可這麽行動萬一碰到普通人吓到他們便不太好了,畢竟莫道桑可不是那種會為別人着想去躲避的類型。
還有,如果他們受驚後動靜太大再驚擾到面前這個奇跡般壓抑了一晚上的看似溫和的瘋子,林聞天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但是今晚上莫道桑一直很能忍,他是不是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不,萬一呢,這可不是單純能拿來試一試可能性的事情。
“右使又在擔心了,”莫道桑畢竟裝着一個表面溫和的樣子,于是貼心地主動停了下來,“右使也是魔教出身的人,手下冤孽不比本尊少,為何還如此優柔寡斷。”
林聞天從沒想過現在的莫道桑會讓他害怕成這個樣子,冷汗都不不自覺沾滿了脊背,馬上跪了下來求饒:“教主,屬下懇請教主責罰。”
“若是驚動了回山谷,本尊帶你一同殺出去便是。”莫道桑于是說着便輕輕笑了。
林聞天才反應過來莫道桑并不是在指他不願對平民百姓下手的原因,也不是猜出了他卧底的身份,不過說實話,這麽多年,為了取信魔教上下,他殺的人真的一點都不少。
他現在裝得這麽仁慈,也不過是為了告訴自己的心讓自己好受些罷了。
他突然就有了一種回不去的念頭,人也愣了下來。
然後下颚觸到一陣冰冷,柔軟細膩令人貪戀,頭被擡了起來,他聽到極近的地方有聲音問他:“不過,右使方才,是想本尊饒你什麽呢?”
林聞天的晃神馬上便被吓得完全破碎,就連思緒都是斷斷續續的,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盡力平複自己的呼吸好不讓莫道桑感受到太過突兀的異樣。
“好吧。”莫道桑終于放開了他重新站起身來,他的頭卻沒有在失去鉗制後低回去,于是便可以盡情看着這張近乎完美的臉,離自己越來越遠。
最後,重新變成高不可攀的樣子。
林聞天又忍不住攥緊了拳。
“右使,本尊要你。”
林聞天覺得自己要瘋了,不然為什麽他聽到這樣一個慣于玩弄他人的人如今用命令似的語氣跟他說着這種話,他心裏竟然會升起幾分雀躍。
或許,只是覺得終于不算被溫瓊華甩下太遠的嫉妒心作祟吧。
真是可笑。
莫道桑是會對所有自己身下的人都笑得這樣好看嗎?林聞天癡癡地看着這張臉,柔和的眉梢嘴角,讓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而莫道桑這邊,看着林聞天一直愣到現在,一向的張揚都羞做一團,最初只是壞心想要耍他一下如今也不免真的動了些心思。
小嚴子對這樣的發展簡直是懵逼的,只好用最大努力勸阻自己的宿主大人:“宿主大人,情債最要不得啊,慎重,不要被一時的糊塗沖昏頭腦啊。”
莫道桑已經把人放倒在了他覺得蠻隐蔽的一個小巷子裏,但大概是地面太涼,林聞天被壓上去的時候忍不住瑟縮了一陣,讓他格外又多生了幾分憐愛。
這個時候小嚴子的話就跟教導主任一樣煩,莫道桑完全當聽不見一樣忽視了。
莫道桑把他的手臂壓到頭頂然後說不要動,便開始解人家的衣服帶子。
林聞天總算有一點點清醒過來,可習慣了聽命的他手臂依舊乖順地伸着,只不過羞恥心也成倍地翻湧上來。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滿懷期待地躺在那裏等着別人的疼愛,簡直是笑話。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熾熱,穿透表皮呈現在身體各個角落,因為石板的冰涼而更加難以忽視。
而被他注視着莫道桑仍舊那樣淡然,甚至神情都一如以往大殿上翻着案冊的樣子,他竟然有些慌亂,一陣涼意随之而來。
林聞天終于受不住內心地難堪閉上眼來,牙根也咬得緊緊地,可又實在不甘心輸給溫瓊華,他撐着自己勉強睜開一點縫。
于是便看到那一雙欣賞的毫無欲念的神情,和自己截然不容,讓他一下子便完全冷下來了。
然後是一雙手落在他的臉上,順着他的脖頸一路向下。
莫道桑的手真不愧是魔教上下精心供養出來的,這樣接觸下來簡直宛如上好的玉石,皮膚都在舒服地戰栗。
但也一樣涼得人畏懼。
“右使,腿擡起來。”莫道桑誘哄着說着這樣的話,一邊還用空閑的手掌暧昧地拍了一下。
林聞天覺得自己好想逃,可他無比了解面前的人有多可怕,哪怕他用盡了全部的力量也逃不掉。
莫道桑終于賞給了他第一個吻,輕輕地落下,卻依舊是涼的:“右使不是喜歡本尊嗎?為何一點都不開心。”
林聞天聽見自己機械地回答:“屬下很開心,願為教主效勞。”
“右使可真是忠心啊。”莫道桑又伸手摸向了他的額頭和臉頰,說,“這樣一幅好相貌,可惜了。”
林聞天不再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是。。。。。。平安夜福利?
O(∩_∩)O哈哈哈~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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