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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聞天一向知道莫道桑容色出衆,然而他看了十年也自制了十年,那份驚豔感卻仍舊在與日俱增。

他除了教主就沒有對莫道桑用過別的稱呼,如今想開口就乍然語塞。

“何事?”莫道桑是稍微不耐煩的,卻在林聞天看來只讓他的随意更加自然。

林聞天不知道自己的心髒為什麽會變得滾燙,炙烤得他喉嚨都發澀,但卻有一個念頭迅速地充斥了他的腦海,蠻不講理更無可反抗。

只是在他瘋狂地克制下他出口的話仍是極其冷靜:“駿惠。”

莫道桑顯然想不到林聞天會想那麽多,他只知道這人第一次叫他的字居然也沒點糾結,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莫道桑覺得好笑。

林聞天實際上如今整個人都是在顫抖的,那種從心底貫穿至指尖足底的滿足感使得他大腦都空白了一瞬,但他在莫道桑面前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忍耐。

習慣到即使像如今這樣,身子卻依舊能板成一塊鐵板,紋絲不動。

林聞天不說話,莫道桑就更不知道說什麽了,雖然知道這人完全是不安心想來找他求安慰,可他知道是一回事,想打發人走又是另一回事,至少,這人得先開口才行啊。

“駿惠,”林聞天又叫了一次,看着莫道桑不會反駁只靜靜等他說話的樣子,他就覺得就很滿足了,臉上也帶了笑,“前段時間,我偶然得了一茶種,雖是茶卻發甘,我料你定會喜歡,我進去,泡予你喝可好。”

不好,莫道桑正想直接關窗子說我要歇息了的時候,今晚上他這裏第四個客人到了。

莫道桑看了林聞天的反應後居然開始想左右護法真不愧是在一個山上處了十年的搭檔,做的事情還真像。

“呀,莫兄,”燕綏遠遠看見莫道桑就叫了一聲,然後才醒悟般掩了唇,走到莫道桑身邊才重新開口,“莫兄好巧,我方才正想該怎麽樣才能從你這窗戶進去卻不像居心不良的人,你在就太好了。”

“怎麽了。”莫道桑語氣都不想有任何變化了。

“就是,”燕綏猶豫了會,說,“莫兄先讓我進去啊,我們這樣說話讓人看到了多不好。”

莫道桑破罐子破摔地給他讓了路,燕綏就從窗戶跳了進來,還特意四下瞅了瞅确定沒人了才關窗。

莫道桑看着他的反應真的很想告訴他別看了,你要躲的人都在外廳聽着呢。

“莫兄,我說你真是,”燕綏一副實在很為他憂心的神情,“你這第二回 了啊,下回碰上說認識你的你是不是也要捎着一起上路啊。”

莫道桑又想就算我不帶他們最後也是根本甩不掉的。

“我聽那日言及莫兄你身世,便知你雖坎坷卻仍未見失态炎涼,可實在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莫道桑聽到這裏終于聽不下去了,想笑又強忍着問他:“濟顯,你為何,會這麽想。”

“難道不是嗎?”燕綏接着說,“雖鷹揚是我舊友,令儀兄出自鳴春澗人品自然也無可商榷,但保不準下回來的就包藏禍心了。”

莫道桑覺得自己跟認定了一個念頭的燕綏,今晚上怕是說不清了,他也懶得解釋,笑笑就給他指了外廳的方向。

燕綏還以為莫兄是明白了自己的苦心想讓自己坐下慢慢說眼睛一亮,卻不停說着的話一步邁出去就卡了殼。

莫道桑這才能到外廳瞧一眼情況,只見秦風仍舊坐着,身子卻早已全然戒備,而溫瓊華林聞天則各占了一角彼此對峙。

三個人,誰都看誰不順眼。

這樣也好,至少不會有兩個人聯合打壓另一個人的情況發生,莫道桑苦中作樂地安慰自己。

“你們,”燕綏第一反應是先去看莫道桑,然後注意力才在外廳散開,他面對着大廳裏那三雙明明跟平時差不多如今卻讓他倍感壓力的眼睛,咬了咬牙,提高了聲音,“怎麽,我哪裏說得不對嗎?”

然後大廳裏的三雙眼睛就又移到了莫道桑身上,見莫道桑仍舊是滿不在乎的樣子,紛紛松下一口氣再收回。

燕綏還以為自己剛剛的氣勢起了作用,開心地繼續說:“看樣子你們确實是為莫兄好,既如此就想個對策出來,莫兄這樣,可實在愁人。”

秦風指尖在桌面上扣了扣,笑着說:“燕大俠所言甚是,”秦風多看了眼莫道桑莫道桑就知道這人又要搞事了,又不能直接提着人丢出去,只好耐心等着他話裏的漏洞,“在下想,莫兄如今的狀況,只要記憶一朝得回,便不成問題了。”

莫道桑的記憶要是回來了,在場這些人,沒有一個會好過,甚至,接納了溫瓊華為之作保的楚攸寧,也得跟着沾上麻煩,秦風愉悅地想着。

于是不等燕綏深究,他繼續說道:“在下聽聞令儀兄曾與方神醫相交,得到過一服靈方,似乎只缺一引便能祛除莫兄身上的舊傷,”他話鋒突轉,又問,“鷹揚兄應當也知曉吧?”

溫瓊華當初和方長老研究的結果是這藥子确實能修複魔功對身體的傷害,而莫道桑身上唯一被魔功傷到的地方,也就是腦子了。

縱使那藥不能讓莫道桑恢複神智,找回記憶也不成問題。

他這麽說居然意外地合情合理。

溫瓊華看向秦風的眼神帶着譴責在莫道桑理解開來就是,你居然在魔教安了探子。

秦風則十分坦然望回去,傳達的就是可別跟在下說左使沒在浮生教插一手,在下可不傻這樣的意思。

他們這麽交流,其實也是在等待林聞天思考結束之前的消遣。

在秦風的認知裏,如今林聞天沉默得越久,稍後的反抗就會越激烈。

但出乎意料,林聞天居然心平氣和點了頭,說:“那方子我也見過。”

不由秦風不信,實在是莫道桑一旦恢複,直接動手折了他頭顱都是可能的,他怎麽敢讓莫道桑想起分毫。

溫瓊華見局勢已定,卻先看向了莫道桑,見他對此興致缺缺的樣子安下心來,再略斟酌了一下開口:“最後一方藥引歸于回山谷。”

他不說他們也都知道,況且恢複記憶對他來說,也沒什麽不好的。

小嚴子看着這風向急轉的局面幾乎要懵了:“宿主大人,怎麽回事?我是不是在做夢。”

莫道桑好笑地為他解惑:“不是做夢,無非是,太過相信當初我給的錯覺,自以為自己的分量會更重罷了。”

小嚴子瑟瑟發抖。

燕綏見那邊終于讨論完,自己才能插上一句話,可也沒了該添的內容,索性回來詢問莫道桑的意思。

莫道桑笑得格外好看:“我們本來,不就是要去回山谷嗎?”

燕綏不知道從哪裏又撿回了幾分直覺,嘻嘻哈哈結了尾就推開門一個人先跑了。

留下外廳的人還看着莫道桑似乎在等他發話,莫道桑吸了口氣:“夜深了,諸位請回吧。”

說話的同時莫道桑在想自己今晚不知道還能不能睡得着。

但不管如何,第二天出現的時候,莫道桑依舊是神采飛揚的姿态,慢慢地走在還在修整的山寨裏,周圍一片殘破都掩不住他身上不自覺散發出的逼人氣勢。

直到有人叫他一聲,莫道桑才多了些注意,同時那氣勢悄然退去。

莫道桑回身,故意問他:“洵美這便,出來了?”

秦風雖然覺得只是毀傷房屋沒真的死人就不是大事,況且當時他連同歸于盡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可見根本已經沒有理智可言,聽了莫道桑這句話還是免不了有些羞愧。

內力再在周圍轉一遭,他說:“在下能賠償的,也就只有銀錢了,與其留在這裏徒惹人嫌,不妨早些下山。”

莫道桑頭一回見這驕傲的浮生教少主這麽有自知之明,但對別人的做法,不論對錯他都不好評論,于是繼續走起來:“那我便先陪洵美下山,就是委屈林大俠稍後要擔下兩人份的怨氣了。”

“莫兄即如此心疼,在下怎麽還好跑。”

莫道桑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唇角卻依舊柔和:“洵美可是在說笑。”

“看來是在下想岔了,”秦風上前幾步跟莫道桑并行,再說,“莫兄,謝過。”

莫道桑實在是不想再理他,看來他第一回 見他時候的預感并沒有錯,他對這個人,果然怎麽都喜歡不起來。

兩個人的動作并沒有驚動太多人,牽了馬再一路走下來也只有寥寥幾個在屋頂敲打的人餘光掃到了他們,還不敢做什麽。

臨到寨子口,莫道桑看了眼堆在門口守衛後面土坡上被劈成三半的木塊,湊齊了明顯就是這寨子的門臉。

昨晚沒注意到,他也是現在才終于知道這寨子的名字,娃兒寨,怪不得燕綏說的時候總是拿那土匪窩來代替。

“凡揚名必先立名,這樣一個名號拿出去确實不好說,洵美又作何感想?”

那幾個守衛早在他們過來的時候就在他們身上留了幾分心思,現在聽他居然敢這麽問,即使想到昨天莫道桑那輕輕松松卻着實厲害的一跳,也壯着膽子開口:“我們寨子的名字就算拿不出手,也輪不到你這一個外人多嘴。”

“對啊,我們寨子的名字可…”

莫道桑還在等秦風的回答,聞言就輕輕巧巧瞥了一眼,那些守衛心裏都發了慌再一個字都反駁不出,左右望去,身邊的同伴跟自己也是差不多慫根本指望不上。

“莫兄說的是,”秦風接話,倒是幫他解了圍,“今日朝日正好,長風和煦,我便破例賞賜一名,東風寨,取助力進取之意。”

然後他手中定秦出鞘,寒光一閃,遠處不顯眼處長着的一棵樹憑空就短了一大截。

他再揮了幾下,地上就多了不大卻方方正正的一塊板子。

莫道桑瞧了一眼,說:“洵美這字若是拿出去,至少千金是換的來的。”

秦風面上無比鎮定:“莫兄,走吧。”

莫道桑也不拆穿這人窘迫的小心思,只擡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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