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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在山澗裏的日子這麽走走停停,也就過去了,但莫道桑也不知是不是太無聊,竟然就被他發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隐秘。
光跟小嚴子讨論當然是不夠的,他這些日子做的就是瞧着機會就去試探的事情。
看着溫瓊華這天照例在出行前牽着兩匹馬從山裏吃草飲水走回來,莫道桑從靠着的山壁上起身,走過去接過缰繩:“令儀,辛苦你了。”
其他人,就連林聞天近來都看慣了這樣的事,沉默着不做表态。
溫瓊華也只是視線略在莫道桑握着缰繩的手上一停留,就想着事情點頭移開了。
駿惠手上的筋脈都能看見影子了真礙眼,出去一定要給他好好補補。
莫道桑現在基本已經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雖然令儀該說話的時候還是不會受影響,但只要對上他,能不說的就不會開口。
實在不得已也在簡化。
莫道桑好幾次都看見溫瓊華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經意看他。
實在很讓人在意啊。
好像是,從什麽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呢,似乎是遇見林聞天之後吧。
可沒道理啊。
面對溫瓊華,莫道桑實在沒什麽好怕的,想着就直接問了:“令儀?”
“嗯。”溫瓊華安撫了自己的馬兒後正準備将挎帶挂上去,所以聽到自己的名字也只應了一聲。
“你不想同我說話?”莫道桑分明是疑問卻用着斬釘截鐵的語氣,“為什麽?”
“沒,沒有。”
看着溫瓊華哽住後又是那種不願卻硬逼着自己開口的樣子,莫道桑覺得很是熟悉,于是忽而就憶起了再早些時候,見楚攸寧的那個夜裏,他似乎問過他,你的嗓子是怎麽回事?
當時就是這副神情。
“令儀,是擔心我不喜?”
溫瓊華這麽直白地被人揭破自己的心思,抿着唇臉都白了白,畢竟計較這種事情,實在不像他會做的事情。
可真正困擾着他。
在他看來,莫道桑見過的美人實在太多了,其中不少都是過了他的手的,他生怕自己有點缺憾就會被比下去。
其實林聞天說的沒錯,雖然他是按教主說的規矩在教侍人,但也在刻意往自己身上靠。
除了讓教主記得自己,還有一個顯著的作用就是,讓他對自己能吸引人的地方格外了解。
對這些能讨莫道桑喜歡的東西,他都無比重視。
在林聞天的視角裏,莫道桑就像見不得溫瓊華失落的樣子一樣很快湊過去偷偷說了句什麽,随後笑着就上馬跑起來,豪氣萬丈地振袖,揚起馬鞭喊:“出發。”
衆人都看了眼明顯還在發愣的溫瓊華,但知道他能追上來,策馬跟了上去。
區別就是林聞天的鞭子甩得格外用力。
溫瓊華直到被不知道哪裏掀起來的灰塵嗆了一鼻腔才回神,立即就騎馬跟上去,只是那神采,早已不複原本的黯淡。
甚至他在魔教做護法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也沒有如今這幅樣子奪人心魄。
他會記得,駿惠說的話他都會記得,尤其是這一句。
讓他耳邊發癢心裏卻暖暖的。
他跟他說:“就算今後都這樣,我也不會嫌你。”
小嚴子還在對自己宿主大人居然發了一把糖的行為啧啧稱奇。
當天過午,他們停馬準備吃幹糧休息的時候,才靜下來沒多久就聽着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隔空傳過來。
最近習慣了有事就找燕綏的衆人格外自然地朝左邊啃幹糧的人望過去。
燕綏雖為人熱忱行事磊落但被這麽多雙眼睛同時看着也免不了先怯上幾分,忙将幹糧多嚼幾口吞下去,才說:“這聲音,是城裏的李家在山外面修棧道。”
山外面?這就快出山了?莫道桑想着這個,忽而又問:“外面是什麽城?”
說到這個燕綏明顯精神了些:“莫兄別看這一片實在荒涼,但只要一出山,走一段就是臨安城,那可是如今天下最繁華的城池了。
天子腳下,一條運河縱貫東西一條北上,位居牧野,渭城,青州,蘭溪,天水,樓蘭之中,除了鳴春澗去哪裏的官道是四通八達的。”
莫道桑聽着這個局勢突然就有些為這個朝廷捏一把汗。
不過這地方,江湖官場應該是互不幹涉的吧,腦補了一場為收割江湖勢力掀起腥風血雨的故事後莫道桑堪堪剎住了自己的腦洞。
其他人則是松了一口氣,雖然嘴上沒人說什麽,但這些日子他們做的事情,以往別說試連想都沒想過,實在是不習慣。
“濟顯,”除了莫道桑,也就是林聞天跟燕綏最為相熟,“山外可有驿館。”
燕綏看着剛想對着自己的幹糧咬下一口,聞言只好停下回答:“有的,一出山就是,今日也趕不及入城,我本就想帶諸位去那裏歇一夜的。”
“如此甚好。”
知道前路有了盡頭,下午再行起馬來似乎都輕快不少。
比燕綏預計得還要早一些,也就是天色才紅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前方的山澗出口。
同時還有挂在山澗口的山壁上敲敲打打的一色壯漢。
只是這些人的身形,比尋常修棧道的人,可結實輕巧多了。
但既然燕綏都不覺得有問題,他們也就沒有多問,沒準兒這是什麽大工程不能傳出來呢。
再往前,重新上了官道沒多久,他們就在路邊看見了一個客棧。
大概是因為去鳴春澗的路上也就這麽一個客棧,所以規模也不算小,但他們這麽五個人一來,還是把店裏近半的房間都耗了去。
将手上的馬交給小二跨入客棧之前,莫道桑突然就不受控制往來時修棧道的那座山上望了一眼。
似乎有隐隐綽綽的影子矗立着,仔細分辨又好像只是他的錯覺。
莫道桑笑了一下也沒有在意,在溫瓊華喚他之後邁進了店。
“駿惠,瞧見什麽了嗎?”溫瓊華其實也就是随意找個話頭,自從上回莫道桑跟他說了那麽一句話之後,他說話就變回自己最初的習慣。
也就是想說的時候就會說一兩句,但都是些無關緊要幾句就能結束的閑談。
“沒什麽。”莫道桑搖了搖頭,這才朝大堂分了心思,修得挺整齊看着也幹淨,人也不算太少。
此刻正坐在各處邊吃邊談着什麽。
燕綏已經找了張桌子帶着林聞天秦風坐好,正在跟小二點菜,見着莫道桑看過來還不忘朝他招手喚他過去。
“駿惠用了飯,再沐浴上一回便能好好歇着了,”溫瓊華擡步說,“我們走吧。”
莫道桑應了是,跟着溫瓊華走過去,雖然有內力護着他髒也髒不到哪裏去,但十幾天不洗澡,也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莫道桑坐下來端起身邊溫瓊華遞到他面前的茶喝了口,正想說什麽,突然被旁邊一桌的對話吸引了注意。
其實就算莫道桑還在店外的時候,裏面說些什麽他也已經知道了,只是覺得沒什麽用處才沒留意。
但這個…
“說到西江,這次水患可是實在嚴重,”然後那人壓低了聲音才繼續說,“但說句實在的,雖然苦了百姓,但那一幫天殺的魔教賊子也總算是得了些報應。”
“兄臺可千萬別這麽說,這回,哎。”
莫道桑開始只是疑惑魔教怎麽會跟離得大老遠的西江扯上關系,後來更覺得熟悉:“小嚴子,這不就是當初秦風說的那事嗎?”
“對啊,宿主大人還派左護法大人去處理了,為什麽現在還會有。”
莫道桑雖然開了口想問,但對着林聞天溫瓊華都一臉緊張地等着他反應的樣子,他怎麽都不能再開口。
還有秦風的那個看好戲的笑容哦,莫道桑就覺得自己更不能說了。
莫道桑話繞回去再出聲就換了內容,取了自己的芥子袋解開将裏面的東西往桌子上倒了倒,紅豔豔的果子就骨碌碌鋪了半桌子:“光飲茶總不痛快,我這裏還有些果子,雖比不過前幾日在山裏尋到的分量足,但也聊勝于無。”
然後莫道桑就對上一桌子愣愣的表情,讓他一直以來都十足的定力都險些垮掉,思索自己沒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他又随意地問:“怎麽了?”
最後終于還是燕綏先開了口:“莫兄,你知道,你這一顆果子,足夠把剛剛山上的那個莊子買下來嗎?”
“不知道,”莫道桑還在奇怪,“這果子這麽值錢?”同時恍然自己真的沒看錯,那山上果然有東西。
“其實不止,”燕綏拿起一顆仔細辨認了一番接着說,“莫兄,魔教教主曾只用一枚這樣的果子就換得了武林盟主從小帶到大的安神玉佩,自那之後,這果子的價格就不停地漲,要不是沒法子保存太久,拿來做傳家寶的人估計也不會少。”
聽到這消息後莫道桑再看他的左右護法,果然他們臉上都挂上了那種羞愧的神情。
君子立世,不弄流言。
他們都是很深以為然的。
尤其是林聞天,畢竟這謠言會傳成這個樣子,還是他的失職,當初明明他就在教主身邊,居然還是沒能阻止下來。
“其實還有個故事,也是這果子名頭剛出的時候,”燕綏看着很想把果子丢進嘴裏嘗一嘗,四下瞧了瞧到底還是忍住了,“聽聞一世家裏有個籍籍無名的庶子,不知因着什麽原因誤食了家裏珍藏的這果子,随後自然也吃了些苦頭,但卻突然就功力大增。”
莫道桑實在很艱難才忍住了自己罵一聲荒謬的沖動。
“這事倒也應該不假,另外還有人聯想到了那魔教教主為何一人占着這果子不放,怕是他那逆天的功力也是有這果子的原因的,不少人也覺得有理,就有那食用過的都紛紛悔恨自己以往只把這果子随意用了,沒能及時打坐留住內裏的力量,”燕綏燕綏又一次掂了掂這果子的分量,“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這些日子,魔教再沒有一枚果子流落出來,更讓人起疑,就拿我來說吧,我明知世上根本沒有這種神物,還是不免信了幾分。”
莫道桑聽了這話也覺得實在巧合,這些事情一出,拿來唬人全是足夠了,于是他說:“應該只是形色相似,這果子怕不是以前,我在哪個荒山上随手摘的。”
燕綏也覺得這樣解釋才最合理,不然怎麽會一下子出了這麽多,吓死個人哦。
“莫兄所言甚是,是我想多了。”這麽說着,他再無心理壓力地撿起幾個果子擦一擦就送進了嘴裏。
只有其他人看着毫無所覺的燕綏暗暗抽着嘴角,他們都知道這根本就是他說的果子啊。
雖然沒傳說的那麽神,但也是很珍貴的。
溫瓊華瞄了莫道桑一眼,見一向只有教主能動的果子被這麽胡亂拿來解渴莫道桑還在那邊笑眯眯的,實在是突然就好想把燕綏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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