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黑天鵝⑥
“二十年前,方仲文從水城交通大學畢業,畢業典禮結束後,他突然消失了3天。”逄光興奮地點了支煙,倒也不賣關子,抽了兩口,繼續說:“第四天早上,方仲文是自己回來的,家裏人問他去哪兒了,他也不說,就獨自來軒轅古城了。”
“方仲文的父母呢?”葉繁問。
“方仲文來軒轅古城沒多久,父親去世,母親雙目失明——母親失明後,他才回水城看了一眼,但也沒有多停留。後來沒多久,方仲文就結婚了。”
“妻子是什麽人?”葉繁又問,雖然辛無奈沒說,但他覺得月放和儲南之間,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關系,不僅僅是“修道”這麽簡單。
“妻子叫缪君玉,是方仲文的大學同學,本來就是軒轅古城人,但在方仲文失蹤前,這缪君玉也失蹤過3天,也是第四天早上自己回來,回來後性情大變,和家裏人斷絕了關系,後來和方仲文結婚了。”
“缪君玉懂鬼道之術嗎?”葉繁再問,他覺得所有線索已經連起來了。
逄光抽完一根煙,在茶杯裏摁滅,“她說她不懂。她本來也不懂,但後來懂了,因為現在的她并不是缪君玉本人。”
“消失的3天,是被換頭了嗎?”葉繁思忖着說,“果然,方仲文和缪君玉,他們兩個都是頭和身體組合成的人。”
逄光“嗯”了聲,重新點了一根煙,“你說這叫什麽事兒!”他看向原森,“這次多虧了原大仙一眼看出這‘方仲文’不對勁,找了判官來問,才知道這‘方仲文’的頭和‘身體’原來不是一家。身體還是方仲文,但‘頭’是個古代人。”
原森接過話頭,看向葉繁:“這個古代人的事,判官姐姐在電話裏說,讓我們問你。葉大哥,你給我們打電話,也是要說這個事吧?”
“對。”葉繁盡量把辛無奈講述的那個一千四百年前的故事,一絲不差地講出來。
逄光聽完,摸着下巴唏噓地說,“雖說自古正邪不兩立,但兩人修道的堅定之心,連我聽了都十分感動。”
葉繁把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問出來:“如果是真心想要修道,我覺得像儲南那樣,直接投胎繼續當道士更好;這樣靠着一顆頭活下來,反而不利于修行,月放為什麽要這麽做?”
“額,修道啊……”逄光撓了撓頭,看向原森,“這個問題,原大仙你怎麽看?”
“這麽簡單你們都不懂?這月放和儲南之間,肯定是有男女之情!”原森無語地看一眼逄光,又看一眼葉繁,“月放在臨死時,把他們倆身上彼此有情的那‘一魂一魄’封印在頭裏,然後割頭逃走。這樣複活後,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判官姐姐當年收回來的,應該只是他們身上執着于‘修道’的魂魄。”
“感情糾紛啊。”逄光有點似懂非懂。
葉繁雖然有過這種考慮,但,“判官大人講的故事裏,絲毫沒有涉及到感情的部分,連最後月放錯手殺了儲南,哭的時候都在想着她的‘大鬼丸’……”
原森哀怨地嘆了口氣,“一,儲南死的時候,月放在想什麽,判官姐姐怎麽會知道?她又不會讀心術;二、你們知道判官姐姐在地府,除了‘鬼見愁’這個名號,還被稱為什麽嗎?”
原森想賣個關子,但逄光和葉繁面面相觑,都一臉懵圈,地府的事,他們怎麽可能知道?
原森只得繼續說,“判官姐姐呢,被稱為‘千年鐵樹’,是個完全依照章法辦事,完全不為情理所動的人,這個‘情理’,當然也包括愛情。她這個人,是除非你站在她面前,大聲地、直接地告訴她‘我喜歡你’,否則,是完全意識不到的。所以她的故事裏,很少有特別言情的。”
逄光和葉繁同時想起辛無奈那張冷冰冰的臉,都深以為然。
“所以呢,我認為這個月放和儲南,是為了在一起,也就是為了愛情,才做出這種背天逆命的事。”原森總結。
葉繁對“感情糾紛”這個結論無異議,他又問,“如果頭裏面有靈魂,身體裏的靈魂怎麽辦?”他的意思是,“身體裏的靈魂,會被地府帶走嗎?”
原森否認:“如果身體裏的靈魂被地府帶走,這件事早就暴露了。那張照片上,‘方仲文’的頭裏有一魂一魄,身體裏有被禁術封印的三魂七魄——方仲文自己的魂魄是被禁術封印着的。也就是說,方仲文原本的靈魂還在身體裏,在地府檔案中,方仲文是陽壽未盡的狀态,所以地府對這件事絲毫沒有察覺。”
“似乎理清了。”葉繁說,“現在重要的是,找到方仲文的頭——不,是那位儲南道長的頭,還有缪君玉。”
“對。”逄光點頭。
“有什麽線索嗎?”葉繁問。
逄光說,“我查了最近六十年的刑事檔案,像這麽驚人的‘屍頭案’,還是頭一次,所以暫時沒有具體的線索。但,有個切入點:為什麽之前換頭都很順利,能悄無聲息地進行,這次卻如此大費周章?”
“會不會之前也有過,但沒有被記錄下來?”葉繁問。
“有可能。不過,”逄光手裏煙灰蓄了一大截,他微微一動,煙灰飄悠悠落下來,“今年絕對有意外,別忘了,在頭找屍體之前,還有一具屍體在找頭!”
葉繁忽然意識到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頭”上,幾乎忘了前段時間沸沸揚揚的“無頭屍案”。好不容易清晰的脈絡又亂了起來,“那具找頭的屍體,又是誰?”
“目前來看,應該是真正的方仲文,魂魄沖破了封印,想要複活他自己。”逄光說。
“可本來的方仲文應該是不懂鬼道之術的?”葉繁問。
“這個,應該是有蹊跷,我們還在查。”逄光說。
葉繁想了想,又問原森:“頭和身體組合後,一般能活多少年?”
“看道行高低。不過這月放死的時候,為了不引人注意,只保存了一魂一魄,所以,就算她生前道行再高,只靠一魂一魄想完成複活兩個人的禁術,也是挺吃力的。判官姐姐說,最多不過二十年。”
“上次換頭,正好是二十年前。”葉繁說着,忽然看向李禤。
他們三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認真讨論案情,李禤卻完全不關心,他早早地坐在電腦前,戴上耳機,專注地沉浸在新奇的網絡世界裏。
……活脫脫一個網瘾少年。
葉繁走過去,拍了拍網瘾少年的肩。李禤連耳機都沒摘,回頭看着他,用眼神問:“幹嘛?”
“……孟婆大人回來過嗎?”葉繁問。雖然他不知道李禤和孟萱之間到底是怎麽溝通的,但孟萱在不在家這一點,李禤似乎掌握得很好——
但這對李禤來說,又有什麽難的?畢竟有沒有被人拿着望遠鏡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仔細偷窺——甚至被人偷看完了,還要時不時被人刻薄地罵成“老變态”——這種事情他還是很知道的。他只是懶得搭理孟萱那個老女人而已。
聽葉繁問,李禤面無表情地搖頭。
“從昨天早上出門,到現在都沒回來?”葉繁不知不覺提高了聲音,多了一分擔憂。
李禤面無表情地點頭。
葉繁頓時心事重重起來,他正要走回茶幾旁和逄光說一下孟萱的事,突然被李禤扯住胳膊。李禤示意他看電腦。原來是葉繁的Q|Q消息在閃。一共有三人發來消息,第一條打開是:兼職打字,時薪200的廣告。
葉繁說,“沒用,關掉。”
李禤就“X”了。
第二條是:你懂激情嗎?你想更持久更有力,給她|他一個難忘的夜晚……
是某類需要被“哔”掉的保健品廣告。
見李禤正認認真真盯着這赤果果的廣告語研究,葉繁陡然提高聲音,頭大地說,“廣告,沒用,快關掉!”
李禤不知道葉繁為啥這麽激動,詫異地看了葉繁一眼,但還是“X”了。
葉繁被李禤這一眼看得十分尴尬,有種偷看小黃文被當場抓包的感覺,他不自在地微紅了臉,腦子裏卻胡亂地飄過一個念頭:“她”後面居然還有個“他”,果然攻受這種事,已經很普遍了嗎?
葉繁想着,正準備讓李禤直接“X”掉第三條消息,李禤已經點開了。
第三條消息的發信人,昵稱是:江邊一株櫻花草。
頭像:雨中一朵霧蒙蒙的粉色櫻花草。
個性簽名:好久不見,我很好,你還好嗎?
——在嗎?
——葉繁,我知道你在。
——你忘了,你之前是對我隐身可見的?
——我挺好的,你還好嗎?
——我們幾年不見了?大學畢業一轉眼三年多了,你變樣了嗎?
——我猜你大概是沒變,我變了。你還是不看電視劇是嗎?
——我真的挺好的。
——葉繁,我想你了。
——下個月你的生日,我可以陪你一起過嗎?
葉繁從看到這株櫻花草的頭像那一刻,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地盯着電腦屏幕,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仿佛想要湧動着什麽,可沒等他想明白,又忽地全散了。他沒辦法簡單描述他的心情。
就在葉繁愣神的這會兒,李禤已經沉着臉,點開表情包,毫不猶豫地選了一張帶血的大砍刀給“櫻花草”發了過去。
“……”葉繁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帶血砍刀”發送成功。
雖然剛接觸電腦不久,還不會打字,但李禤的手速,非常快。
櫻花草:葉繁,你終于回我了。
櫻花草:我知道,你一定還是在生我的氣。
櫻花草:我不怪你。
李禤再次點開表情包,選了張豎中指的、并配有字幕“變态,請去死一死!”的表情,他正要發送,葉繁已經撲過去,一把抓住李禤握鼠标的手——葉繁看起來很是激動,手都在發抖。
李禤從葉繁這個心猿意馬地半擁抱裏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盯着葉繁。
葉繁放開李禤的手,擠出一個笑容,“算了,不用回了,關掉吧。”
李禤幹脆地發了三張“變态,請去死一死!”給櫻花草。
“…………”葉繁的表情,瞬間要瘋,他一把搶過鼠标,把表情全部撤回,回了 “抱歉”兩個字,迅速地退出登錄,下線了。
逄光看葉繁在電腦前磨蹭,壓低聲音問:“這是那位李禤在上網?”他是看不見李禤的,但剛剛聽到電腦自動開機的聲音,他就猜是不是李禤。
原森沖李禤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再次吐槽:“這還是鬼嗎?”
逄光不以為然,“原大仙,我看你這是有偏見。鬼怎麽了?吃飯睡覺,上網消磨時間,我覺得都是可以的。”
原森不屑,“鬼的事,你懂個屁。”
逄光哈哈一笑,否認,“原大仙,你這就說錯了,鬼的事,我是‘屁’也不懂。不過呢,為了破案,讓我懂個屁也行。”他說着,打了個哆嗦,明顯感覺室內氣溫突然低了不少,“怎麽突然好冷!”
原森已經皺眉看向電腦前的葉繁和李禤。
剛剛還和睦的氣氛,顯然是沒了。
葉繁仿佛沒看見面前李禤陰沉的臉色,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低聲說,“這個人,和我沒什麽關系,所以不要理她了。”
李禤掌心溢出一團紅光,出手如風朝葉繁頭頂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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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遲來地科普一下。
禤(xuan),一聲,讀音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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