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秋分,滿城盡帶黃金甲(4)

白色的纻衣細膩白淨,在暗紅色的鍍漆沉木盤上靜靜地躺着,上面置着一條墨色的腰帶,暗色複雜的花紋用細細的銀色紋邊包裹着,針腳細密緊實,中間一顆墨色的黑耀石用銀線鑲在腰帶上,煞是古樸好看。

江季麟的目光閃了閃。

撇去那個端着盤子的人,這身衣服一眼看去倒真合他心意。

“季麟哥,我讓他們那會把水燒好了,你可以沐浴更衣了。”寧長青已經讓人撤去了桌上的殘羹,獻寶似的拿了一套衣服來,“把身上風塵洗一洗就早些休息吧。”

江季麟不由測眸看了眼天色,抽了抽嘴角。

天還亮呢......

黃昏都沒到。

而且剛用過晚膳就沐浴還又是更衣又是早早休息是要他穿着一身外袍睡覺的節奏嘛?

真是個……

江季麟磨牙壓下了罵人的沖冬,自感自個兒定力只短短半日就被這個混小子消磨的不可言喻。

“放在桌上。”他輕擡了擡下颌。

寧長青高高興興應了,把托盤放在桌上,吆喝着讓下人把浴桶擡了進來,又高高興興站在一邊。

江季麟挑眉看他。

寧長青傻笑着回看。

江季麟又挑眉。

寧長青繼續傻笑。

江季麟:“.…..”

我忍。

“你還站着幹什麽,還不快出去!”他說話的語氣還是帶上了叱喝。

寧長青猶猶豫豫,磨蹭了半晌還沒磨蹭出門去。

“不要得寸進尺。”江季麟警告地看了一眼。

寧長青眼瞧着江季麟要動怒,不敢再故意磨蹭,只得不情不願地朝外走。

“等一下。”

寧長青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就要沖上來:“何事啊季麟哥?”

“把我的侍衛安排好。”江季麟已經站起身,從盤中撈起衣服便繞進了屏風背後,“你出去吧。”

寧長青肩膀一抖,定定瞧着屏風後若隐若現的修長人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沒有再說話,默默低着頭下去了。

藍狐又是煩躁又是無聊地被關了許久,礙于江季麟沒有半分表示故而不敢輕易動作,只能滿腔着急上火地在監管下繞着味道不可言喻的破房子轉悠來轉悠去。

就在他耐心都快要耗盡的時候,見着了寧長青。

藍狐瞧着一臉陰晴不定大步走過來的寧長青,後頸頓時一涼,天生的第六感預示着即将會有什麽不好的事。他微躬了腰,被綁着的雙手手腕輕輕扭着,蓄勢待發地沖着寧長青的方向。

“給他松綁。”寧長青冷着臉沉聲道。

侍衛上前給藍狐松了綁。

藍狐心裏微有些詫異,正擡起手腕邊活動關節邊心裏默默猜測間,便聽到對面的男子冷笑道:“快些活動,否則待會可別說是因為手腕發麻不公平的話!”

嗯?

藍狐一怔,沒反應過來寧長青話中的意思。

寧長青繼續冷笑,甚至還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我十招!”

藍狐明白了,這人要和他切磋,或者說……想要用這種方式羞辱他?

雖然不知道出因為何,但藍狐的心裏卻是松了一口氣,總比其他什麽難以預料的情況好。只不過……十招?他不露聲色地看了眼寧長青的底盤和動作,中氣倒很足,只是似乎沒有什麽輕功功底,根基不大穩。

還想在十招之間打敗自己?

藍狐自覺,不可能。

…………………………

“噗!”藍狐飛了出去,準确的說,是被寧長青甩飛了出去。

血染紅了藍狐的衣領,渲染出破碎的血花。

藍狐擡手抹去嘴角的血,驚疑不定地看着寧長青。他知道這人有些本事,可看他的根基和底盤,并不當有十招內就将自己擊飛出去的本事。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此人竟天生神力。

而且……有一件事他有些确定了。

寧長青的功法路子,真的和主子有些相像。

那日戰場上救了寧長青的,十有八九就是主子。

藍狐心神一凜,這才細細打量起寧長青來。

可哪料得,寧長青一腳丫子踢飛了藍狐後,就喜上眉梢地嘟囔了一句什麽,興高采烈地吩咐左右:“繼續關着。”

說完便快速地朝一個方向跑。

藍狐永遠不會知道,寧長青暗暗嘟囔的話,不甚文雅。

不,是很不文雅。

“弱雞,季麟哥才看不上……”

屋上的窗戶裏透出暖暖的光暈,寧長青隔着十幾米遠就把一幹下人哄的遠遠地,又屏着呼吸一步步朝屋那邊靠近。

他擡起手來,悄聲無息推開了門,又貓着腰墊着腳小心翼翼地朝屋裏挪。

有隐隐的水花波動聲從裏屋傳來。

寧長青動作極輕,幾乎繃着全身的神經,他鼻翼微微扇動,喉結快速地滾了幾下。

他幾乎可以想象,裏屋屏風後,正在沐浴的人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季麟哥身形挺拔好看,腰肢也勁窄有型,雙腿修長……寧長青光是聽着水流的嘩啦聲眼前便不由地浮現出江季麟此時的模樣,他的季麟哥,怕正用那雙好看至極的手掬起一捧熱騰騰的水,從臉頰處傾瀉而下,那水流,當會沿着他的面龐一路向下,經過他的下颌,他的脖頸,他的鎖骨,他的前胸……他的胸部以下當正浸在撒着香皂子的水裏,在清澈透明的浴水裏盈盈發光……

寧長青頓時覺得半個身子都火燎火燎的。

他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腳下輕輕動了下,眼底的猶豫漸漸散去。

他微微斜了身子,腰背慢慢拱了起來。

撥水的聲音還在繼續,甚至還有依稀間聽到的一聲滿足的輕嘆,那若有若無的聲音像是壓倒駱駝的稻草,撩地寧長青瞬間便腦殼發熱,像是有一股熱浪在體內直沖腦頂。

他猛地竄了進去,粗略地窺了一眼屏風透過來的影子,下一瞬整個人已經閃到了屏風背後,站在了江季麟面前。

然後他滿腔偷窺做賊的興奮勁一個瞬間便被澆了個透心涼。

彼時的江季麟卻不急不緩地斜靠在浴桶邊,一身雪白的外袍穿的齊齊整整,只領口的邊角還略有點不服帖的地方。

他挑着眼角,好整似暇地看着呆住了的寧長青,靠着浴桶邊緣的右臂前端,修長的指節裏,正抓着一只浴瓢,似有似無地撥弄着浴桶的水面……

嘩啦……嘩啦……

寧長青好半天才找回說話的聲音:“……哈,哈,季麟哥,你,洗完了啊……”

江季麟眼波流轉,像是能看透人般靜靜看着寧長青。

寧長青被看的心虛極了,腳下輕輕摩着:“季,季麟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季麟差點嗤笑出聲來。

不是故意的?

他此時身上這外袍都被身上來不及擦的水珠浸濕,頭發也濕了半截随意地披在身後,若不是他早已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恐怕此時早被這人看得個一幹二淨!

寧長青被江季麟瞧的臉上挂不住了,模糊着嘟囔:“季麟哥,早,早,早些休息吧……”

說罷,便腳底抹油朝外溜。

江季麟瞧着他背影消失在屏風外了,這才淡了眉眼,無可奈何地輕嘆了口氣。

他解開了衣領上兩個扣子,又把腰帶輕輕抽了下來,衣服順便便滑落到了地上。

原是他雖然聽到了寧長青腳步聲,但想要把衣服穿個結實齊整還是不容易的,只來得極系好了腰帶扣了領口的扣子,所幸這衣服服帖合身,貼在身上就像是穿戴完全了般。

江季麟猶豫着看了還冒着騰騰熱氣的浴桶一眼,還是棄了在進去泡一泡的心思,擡起手拿過銅架子上擱着的大布巾。

“季麟哥。”

寧長青這次倒是沒有偷偷摸摸,大着聲音伴着一陣急促的小跑步聲又回來了。

可卻偏偏比他做賊似的溜進來要迅速的多。

江季麟一愣,來不及重新裹上地上的外袍,拿着布巾一甩,裹在了身上。

哐當一聲響。

身後傳來一聲抽氣聲。

江季麟深吸了口氣,閉着眼咬了咬牙根,這才慢慢轉過身來,一眼便看到呆若木雞的寧長青。

他剛剛看到了什麽???

驚鴻一瞥間的那兩瓣白皙的耀眼的圓潤……

太快了,快的他都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沒有真的看到。

“寧長青!”江季麟這回是真有些動了怒,皺眉喝道,“出去!”

寧長青腦子還是一片空白,可目光卻不聽使喚地到處瞄。

修長的小腿上有隐隐的濡/濕痕跡,幾道淡色印記的傷疤并不影響白皙的發亮的膚色,線條優美的腳踝兩側骨節分明,淺淺地凹下去些,銜接着一雙和他的手一般完美無瑕的足,那雙足不像是一個常年習武之人的足,肌膚細膩,血管隐隐可見,腳背勻稱豐滿,挺而翹麗,修長的腳趾上覆着淡粉的指甲,修剪地齊齊整整,幹幹淨淨的模樣萬分可人。

“寧長青!”江季麟覺出了他不知收斂的目光,頓時更惱了,四下一瞧直接擡手掄起起先挂衣服的銅架子劈手朝寧長青砸了過去。

可許是他氣惱間又加上衣不蔽體動作太小心,那銅架子竟失了準頭,落到了另一邊,發出哐當幾聲響。

寧長青無知無覺,喉結快速滾動着咽了口唾沫,仍是呆呆看着。

季麟哥的肩膀,好白,好嫩,好像雞肉……

鎖骨真好看,那條傷疤也好看。

真好看……

江季麟見扔出去的銅架子沒擊中寧長青,又瞧到寧長青幾乎可以用“如醉如癡”來形容的神色,頓覺一股莫名的狼狽,他陰鹜了目光,正要教訓教訓這個已經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可他的目光頓住了,動作也頓住了,甚至思維,也頓住了那麽一刻。

“擦擦吧。”江季麟撈過浴桶邊上的毛巾,冷冷地扔給了寧長青。

寧長青忙接住了,紅着臉轉了身,朝鼻子擦了過去。

毛巾上頓時沾染了的紅色,不是鼻血,又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好少......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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