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葉英一直沒有走,裹着給餘眉買的厚羽絨服在門口看着兩個人,一開始,還好,男人把衣服搭在餘眉身上,還很親昵的抱着她,兩人好像在說話,那樣子,葉英有些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看向別處,心裏也是有些贊同的,就應該這樣,兩人把事情說清楚,餘眉現在可是肚子裏揣着兩個寶寶的人,什麽妮可M國人的,六年的感情,哪能說沒就沒了,而且看他那個樣子,也不像是對餘眉一點情意也沒有的,哄一哄,以後兩個人就甜甜蜜蜜的,她也就不用擔心孩子的事。

還這樣往好的地方想着呢,就隐隐聽到了争吵聲,似乎看到餘眉用力推開她,對着他大聲的道:“什麽不準說分手?你以為我像你們一樣随便拿感情開玩笑的嗎?譚慕銘,你不要以為我喜歡過你,你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所有的事都由你決定,我不是玩偶,不是逗你和你朋友開心的小醜,更不是傻瓜,以前我是喜歡你,我什麽都不計較,可是現在我不喜歡了,你想哄我幫你生下孩子,想都別想,你既然有喜歡的人,那我成全你們,祝你和你的青梅竹馬幸福,我媽說的對,三條腿的人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有的是,我不是非你不可,這次,是我主動和你分手,我不要你了!再見!”

葉英看到餘眉說完轉身就跑,當時就吓壞了,醫生說這段時間絕對不要劇烈運動,這要跑起來摔到地上,她的心剛提到嗓子眼,就看到後面的男人更是吓的臉都變了,伸手就去拉女生,餘眉一轉身将他的大衣狠狠的甩掉,然後往這邊跑來,結果沒跑好,絆了一腳,譚慕銘那樣子,葉英隔着那麽遠,都能看到他臉上一瞬間的慘白,他幾步沖過去及時的将她摔倒的身體扶住。

而葉英早已是百米沖刺的沖了過來,一把從他手裏扶過餘眉,餘眉立即手緊緊的抓着葉英,“我們回去。”

葉英能看到餘眉眼裏一閃而過的淚光,她頓時扶過她,可是譚慕銘的手卻緊緊的不松開,看到餘眉手捂着肚子,葉英不由的臉含怒氣的沖還抱着餘眉不放手的譚慕銘大聲道:“餘眉她肚子裏是兩個,上次就是受了刺激孩子差點沒保住,現在你又來欺負她,她受得你這麽拉扯嗎?你是不是要她當街流産才罷休啊?”

這一句話,就成功的讓男人松了手,葉英立即扶着餘眉往回走,走到快到樓梯口,她不由往回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看着她們,路燈下孤零零的一個人,葉英瞅着都有些可憐。

往樓上走時,餘眉放手扶在肚子上的手,和葉英牽着手慢慢邁着臺階,到了屋裏,她坐在床上不作聲,許久,才微微往窗外樓下瞥了一眼。

倒水的葉英回頭就看到她的眼神,也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把水杯給放到餘眉手裏:“在外面還沒走呢。”葉英不由的坐在床邊:“你肚子怎麽樣,如果不舒服,我們就去醫院吧?”

“沒事。”餘眉回過神,看向葉英,沖她笑了笑,“謝謝你葉英,一直麻煩你。”

“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麽?這麽多年好朋友了,如果我有難,你也不會袖手旁觀啊。”葉英幫她把掉下來的頭發捋到腦後。

餘眉伸手拉過她的手,然後低頭想着事情。

“餘眉。”

“嗯?”

“你真的……不打算和他和好了嗎?”葉英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在她把蘇洋逼的終于把事情大概說出來後,她才知道譚慕銘國外原來有一個小青梅竹馬,而且他們幾個居然還那麽渣,什麽打賭!就算蘇洋一直置身室外,都被葉英罵個狗血噴頭,那時她替餘眉打抱不平,可是後來,看到譚慕銘的表現,加上餘眉晚上睡不着時的樣子,她也理智的想了想,打賭的事不可原諒,可是畢竟是幾年前的事了,如果真的喜歡彼此,原諒也不是問題,最主要的是好個青梅竹馬,葉英想來想去,覺得畢竟只是小學初中的事,而且才認識兩年,譚慕銘可是與餘眉認識六年,還是經歷了感情成熟的階段,怎麽也不會比不過一個小女孩吧?而且,蘇洋說,譚慕銘也不是腳踏兩只船的人,一切都是那天小霸王自說自話的。

蘇洋甚至還說,最初賭約的時候,幾個人還說過幾次,可是自從沈奶奶去世了,譚慕銘就很少再提這件事,就算大家聚會時說起來,他都有些不太高興,直接話題叉開,甚至連打賭贏了的賭約,譚慕銘也沒有提及賭注的事,大家也樂得裝不知道,記得之前小霸王喝醉說了一次怎麽賭約都完成了,那個餘眉還膩着你不放,你就不能甩了換一個玩玩,當時譚慕銘的臉色特別難看,說了幾句話,場面特別冷,幾個人也就再沒敢當他的面提這件事。

那天小霸王之所以突然的情緒激動的說起這件事,還滿口亂七八糟,就是因為譚慕銘不久前讓他幫忙牽一條線,他不想幫,畢竟那條線以他的力度牽不起來,要牽的話,就得拿老爸的頂事,展浩穎的老爸是誰?容不得他拿自己的關系來用,當時譚慕銘的公司也是到了最要緊的時候,譚慕銘也是抱着賭博的态度,就拿着當初賭約所定的賭注來激化展浩穎。

誰也沒想到,這件孤注一擲的事成了,也沒想到展浩穎被他爸修理的很慘,餘眉碰上那次譚慕銘請幾人出來,也是要跟小霸王重歸于好,和緩關系的,自罰了三杯,鄭重的感謝朋友幫忙渡過難關,但展浩穎意難平,他這個人最恨人拿他跟別人比,尤其是他爸,說他比不過譚慕銘,自然就一肚子火,當着譚慕銘不敢說,背後肯定要大倒苦水,甚至把事情給放大,以吐那口窩囊氣。

所以葉英聽到這些,雖然也罵這些男人不是東西,但多少也覺得可能确實存在着誤會,人都是願意勸合不勸散的,就算是朋友,就算立場站在朋友一邊,也沒有扒拉朋友流産和男朋友分手這種事。

葉英猶豫了下,還是想勸勸,“大家現在都在氣頭上,下的決定多少都有些氣話,最好,給彼此空間冷靜一下,等能心平氣和的時候,事情也許就更加容易解決,你看……”

餘眉從進屋就一直微微皺着眉在想什麽,就在葉英勸了一半時,她突然擡了擡下巴,看着葉英道:“葉英啊,如果一個男人,不想結婚,也不想要任何孩子,在知道有人懷了孩子時會怎麽樣?”

“啊?”葉英一下子被打斷,沒反應過來,不過看到餘眉認真問的樣子,她想了想,“應該會讓女人打掉吧?不想要當然要打掉了,男人這生物要狠下來心來,什麽都幹的出來,現在多少情侶打胎的,八成都是男的不要,要女的打的,真心狠!”

那都是一個個小生命,來一回人世間多不容易,連生命都剝奪了,現在也不是以前,防護措施那麽多,如果不想要孩子,一開始就徹底做好防護準備,男人又想享受又要女人來承擔後果,卻不負半點責任,不愛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簡直是人渣,讓葉英更嘔的是,這種人渣現在多的數不過來,無力吐槽。

所以,在看到譚慕銘想要孩子求和的時候,葉英總覺得他還是不是那麽無可救要。

“那如果,他沒有讓人打掉孩子,而是接到M國,要在M國結婚生子……”餘眉皺着眉輕輕的道。

“這是想養私生子嗎?即不想要孩子,卻又要了孩子,不在國內結婚?卻跑到M國,生了孩子也是別的國籍,放在別的地方養,那可能他在國內有仇家,怕連累家人,要麽就是怕人知道他有個兒子?”葉英想了想道,但随即回頭:“你這麽問,不會是……”葉英有點不敢置信的看她。

餘眉沒有說話,停了會才道:“葉英,我想躺一會,有些累。”

“那快躺下,什麽都不要想了,你的心思夠重了。”

葉英出了房間,餘眉卻是睜開眼晴,手輕輕摸着微微有些凸,卻不明顯的肚子,目光在黑暗裏閃爍,卻不知在想什麽。

等到第二天一早,葉英買了早飯帶過來,看到餘眉站在窗口往下望,她不由的放下飯盒道:“車不見了吧?肯定回家換衣服了,昨天的大衣都被扔地上,我看到你還踩了一腳。”

餘眉這才回過身。

“來,吃飯吧,我特意去佳佳雞湯店,現炖的雞湯,很好喝,來,坐下。”

餘眉順從的坐下,接過葉英遞過來的碗,喝了小半碗,等到葉英吃的差不多,她放下碗,然後平靜的說了句話,“一會兒吃完飯,有空嗎?想你陪我去下醫院。”

“檢查身體啊?行,一會兒穿衣服就走。”葉英渾不在意的挾起辣白菜,剛要往嘴裏放。

“不是,我想到婦科……流産。”

“流……”葉英聽完一口白菜沒嚼爛,差點噎死。

手術室的紅燈,突然亮起,葉英在外面如熱鍋的螞蟻,走來走去,額頭還冒着虛汗,想想,兩個小生命,她就像是幫兇一樣,可是怎麽勸都勸不動,這可怎麽辦。

十多分鐘過去,她不由看着電話,電話都打過去那麽久,怎麽還不來。

可是來了又有什麽用?

葉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來了,也什麽都晚了。

想到手術室的情形,葉英臉色都發了白。

直到兩個男生一前一後趕到,前面那個連外面的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着的身上的臨時回家換的毛衫,眼晴因幾天的熬夜,沒睡好的泛着紅絲,“人呢,她人呢?”

聲音在整個醫院走廊裏震的葉英耳朵都有回聲。

“在裏面。”葉英的臉被他鐵青的臉色吓了更白了一層,頓時指了指亮着燈的手術室。

男人看着那間緊關着的手術室,臉上因奔跑而緊張的臉,頓時蒼白起來,“進去多久了?該死的,進去多久了!”

“十五分鐘。”葉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此時此刻,心也都不受控的緊緊的揪在一起,因為對方的臉色,幾乎咬牙切齒的要吃了她一樣,她立即閃支蘇洋身後對他道。

“我不知道你們昨天晚上怎麽說的,她早上起來就說要來醫院做流産手術,态度特別堅決,醫生檢查說雙胎可能要引産,她好像下定決心,多等一天都不行,寧可立即引産,我真的攔不住……”

譚慕銘有那麽一瞬間,額角的血管都繃了起來,因着牙咬得太緊,兩側的肌肉都似有滑動的痕跡,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因為渾身上下都是滿的快溢出來的怒氣,葉英看着他的手握了又握,後又攥的死緊,像是随時一拳都能打過來似的,頓時有些害怕,他最終沒有動作。

而是轉頭突然看向手術室,轉身就向手術室走過去,那樣子似乎要把手術室給砸爛,蘇洋覺得不好,急忙上前拉住他,“譚慕銘,你別沖動……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沖動也無濟于事,醫生現在正在手術,一旦被影響,後果很嚴重,手術臺上随時有大出血的可能,你不想想別的,也要想想餘眉,她現在正受着苦……”

“受着苦?”譚慕銘突然笑了,憤傷的笑中隐隐帶着絲淚光,反手一拳砸在牆角,像是再也止不住憤怒的發洩一般,一拳一拳,就像是少年時無數次擊打沙包時的那樣用力,只幾下牆角的牆壁上就濺上星星點點的血,那麽醒目,而譚慕銘的手已經血糊一片,最後還是被蘇洋強硬的拉住。

“是,她受的苦,她受苦了……”譚慕銘忍不住擡頭,看向手術室的燈光,他對自己說:“也許,我不該來這一趟。”然後伸手從衣兜裏取出寒假準備帶餘眉去M國辦好的機票護照,用帶血的手取出來扔到了地上,早上他就是回家拿這件東西,哪怕是立即帶她去,哪怕把她立即安頓下來,立即結婚讓她安心,他都從沒有這麽急迫過,可是只是一早上的時間,在他趕來的時候,等來的卻是手術中三個字。

他從來沒想過,女人的心狠起來是那麽狠。

餘眉舍棄的,是孩子,而他埋葬的,将是自己所有的感情,他拉開蘇洋架着他的手臂,轉身走到葉英面前,蘇洋見着一下子擋在葉英前面:“這件事你不能怪葉英,葉英一直勸她的,餘眉下定決心,葉英也沒辦法。”

譚慕銘看也沒看蘇洋,只是盯着葉英。

葉英此時卻不害怕了,她看着譚慕銘的眼晴,裏面乍看像是淚,一抹亮,可是細看那不是淚,而是怒火,可是怒火的背後,是疼,特別疼,疼的受不了的那種眼神。

他手背已經血爛一片,一滴一滴濺在衣服和地上,他麻木的似感覺不到疼,他清冷的聲音冷漠又壓抑地響起:“告訴她,她說的分手,我答應了……”

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葉英才突然腳軟的坐倒在椅子上,當時不覺得,此時才知道後怕,那種可怕的表情,讓她腿都軟了,蘇洋說,在知道小霸王嘴賤的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譚慕銘當時就控制不住的把小霸王展浩穎打個半死,打得他只有自保沒有還手之力,當時葉英還想譚慕銘那麽高高瘦瘦的斯文樣子,有蘇洋說的那麽誇張嗎?小霸王展浩穎那身板也不比譚慕銘差多少。

今天見到這一幕,葉英真的是服了,看着牆上那淋下來的血跡,如果不是經常打拳擊的人,骨頭都生生的打斷了,因為他打的不是別的,正是牆角的棱,該有多疼,葉英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想到什麽,葉英不由的起身,吸了口氣才往另一個拐角走,在她走過去時,那個拐角站着的人,也慢慢的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她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絨服,頭發只松散的紮在後面,臉上毫無血色,本來就白的皮膚,此時竟像是透明的能看清皮層下的血管,連嘴唇上的嫣紅都淡了很多。

葉英捂着小心髒道:“餘眉啊,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啊?你們兩個一定要鬧到這種地步嗎?他縱有萬般的錯,可到底……也不能拿肚子開玩笑啊,明明沒有動手術,為什麽要告訴他動手術了,這樣誤會不是更大了,我真的有些弄不懂你的想法,如果你心裏難受,不理他,罵他,發洩一下都行,可是,非要這樣嗎?這樣傷他,你心裏就真的好受嗎?”

餘眉聽完話,看着牆角的血,喉嚨微微咽了下,随即扶着牆捂着嘴想嘔,葉英急忙上去摻着她,早上那點粥早就消化了,哪有什麽可吐的。

餘眉掙開葉英,然後走過去彎腰将扔在地上那些沾着血跡的護照和紙拿了起來,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了這些,因為譚慕銘那個人從奶奶去世以後,就越來不會輕易的将心裏的話吐出來,就像是失去可以完全相信的人,甚至餘眉以前也會經常感覺到他的冷淡,可是最近好了很多。

在奶奶去世後,她收留他的日子,他對自己好一點點,在她将兩千萬全部拿出來的時候,他又會好一點點,在她懷孕後他才慢慢的好很多,餘眉在這一刻,才慢慢有些明白,他緊緊藏在心底讓她搖擺不定的恐慌,就是他的不敢愛,他的害怕去愛,他的恐懼愛。

可是,就在他慢慢撤下心理上的障礙,想慢慢的靠近時,她給了他致命的打擊,她看着上面沾着的血跡,餘眉眼晴順着眼晴落下來,暈在那殷紅的血上。

葉英看着心裏都難受,“到底何苦啊,你們……”

餘眉吸了下鼻子,擡起頭輕聲的道:“是啊,何苦。”随即她擦了擦臉頰道:“葉英,你不知道,我這個人很笨,不會猜別人的心思,更不會跟人玩計謀,耍心眼,我就是那種,你明明白白告訴我,你喜歡我,然後我告訴你我也喜歡你,一直都不會變,就是這樣簡單的人,可是他那個人,永遠也不會對我明白表達這些,他奶奶說過,他孫子的性格就是越喜歡誰就越欺負誰,這種欺負裏可能包含的,就是他所有不好的一面,他越是信任你,就會讓你看到他越多的缺陷,真的,我都能接受,因為,我是先喜歡的那一個,我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人的一輩子,遇到一個你喜歡的,又願意喜歡你的人,是最大的幸福,最後兩個人在一起,誰多吃點虧,又算的了什麽,只要他真的喜歡我,就足夠了,兩個人一起生活,沒有可能是公平的,就要有人多付出,我寧願多付出的人是我。

可是葉英,這樣不行,我突然發現,我太笨,而他太聰明,我猜不透他想的,我不知道他哪個舉動代表什麽,我不知道他的話是哄我的,還是騙我的,我分不清,因為我會把他所有的話都當真,以前我願意全部當真,不去多想,可是,葉英,發生了這麽多事,件件都瞞着我,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的話,因為我騙起來太容易,對他而言更加容易,我不知道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在他心裏我到底算什麽……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餘眉吸了下鼻子,眼裏帶淚的看着葉英,笑着道:“人在失去的時候,不就是最真實的嗎?所以,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葉英看着她的眼淚,有一瞬間,也跟着掉下淚來,她不由的伸手抱住餘眉:“你怎麽那麽傻啊,你怎麽比我還傻,你都不想想這麽做的後果了嗎?算了餘眉,我們不要想這些了,分手就分手,離了男人又不是不能活,既然這麽痛苦,那我們都不要愛了,等寶寶生下來,我們不需要任何人,我來養她,我們來養他們,我來做他們的幹媽,我們還有花店,養的起的,再來兩個也養的起,好不好……”

餘居癟着嘴,再也笑不出來的哭出聲,一邊哭一邊嗯,直到葉英拍了拍,鎮定下來道:“哭出來心情好多了吧?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有兩個小的呢,別傷着心,胎又不穩了,孩子現在都三個多月了,你以後再難也不能再說流産引産什麽的,他們都有知覺了,知道疼,還有小手小腳,這樣是扼殺生命,既然決定留着,就要好好養,我們有人又不差錢,怕什麽,你要怕家裏人知道,生下來我幫你帶,艱難的日子總能過去了,我一定陪着你,好了,你不能哭這麽久,還站這麽久,我們還是回去吧。”

聽了葉英的話,餘眉極力的忍着自己快崩潰的情緒,往回收着眼淚,然後看着她笑着點頭。

樓下果然不再見車的身影,餘眉有些累的回到床上,足足睡了一天,第二天才眼晴微微消腫的坐起身,葉英見她一直在睡,便去了花店看顧下。

最近開了分店,她也忙的沾頭不顧尾,好在蘇洋找人幫忙,聽說還請了位有經驗又不錯的花草小能手來幫忙,葉英才倒得出時間。

自己本來是可以幫忙的,卻又出了這麽多事,還累的葉英也跟着操心,她吸了口氣,伸手拿過桌子上的水,喝了兩口,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手機,猶豫了下拿了起來,很多短信,是馬思雲發過來的。

餘眉此時此刻唯一不想記起的就是那天在銀海酒吧的事,連帶那裏所有人都不想見,也不想看,更不想接聽他們的電話,因為他們是一夥的,因為曾經帶着異樣的眼光看她,或者也有嘲笑,和看好戲,這裏面也包括的馬思雲。

但此時的餘眉到底心情緩和下來,猶豫了下,還是在他不斷解釋和問候的短信最上面的一條,回複了一句:不用挂念,我很好,暫時在無人的地方求清靜,以後再跟你聯系。

發完後,剛剛放下,電話突然間響起來,餘眉微微一頓,以為是馬思雲的,想着是否挂斷,但拿起來一看,竟是家裏的電話,她急忙插上耳機接通。

“媽。”

“小眉啊,媽媽本來這幾天就要到北京去看你,可是,去不成了……”

就算隔着電話,餘眉都能聽出餘媽聲音裏的焦急,她不由的直起身道:“怎麽了?是出了什麽事嗎?”

電話裏頓時傳來餘媽的哭聲,“小眉你給我打完電話第二天,家裏就出事了,就是你爸爸的服裝廠,你小舅幹什麽都不行,做什麽都有錯,你爸幹脆讓他管着倉庫,就是看倉庫門,結果,你小舅不知道怎麽回事,把煙頭落在裏面,倉庫裏存放着大量的布料和棉花,晚上下班工人都走了,結果就燒起來了,玻璃全都炸開了,把服裝廠全給燒了,你小舅現在被抓起來了,你爸爸……”說完餘媽就哭了起來。

餘眉聽完,頓時坐不住的倚着桌子:“媽,我爸怎麽了,你別說一句留一句。”

“你爸爸沒事,就是服裝廠全燒的不成樣子,機器全都不能用了,會計那邊說,工廠加機器,還有材料,和咱家接的兩批大活全部都燒毀了,還要賠償違約金,還有銀行貸款,加一起,很多錢,你爸爸昨天吐了一口血,現在在醫院裏,銀行現在也來人催貸了,我現在,根本沒有辦法了啊,小眉啊,你手裏有沒有錢,媽媽知道你手裏有一點積蓄,媽媽知道啊那是你的辛苦錢,媽媽不想跟你要,可是,現在家裏這樣的情況,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餘眉聽完頭有些暈,她早就說過,不能用家裏的人,早晚要出事,但她也萬萬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大的事,這個時候,甚至連埋怨指責都沒辦法說出口。

她忙安穩住餘媽,然後盡量讓語氣平靜,吐字清楚的問:“媽,你別急,爸那是氣火攻心,你要多順着他點,讓他別上火,只要家裏人沒傷着,只要不出人命,就是好事,不就是賠錢嗎,我來想辦法,就是借也要借着,将來我們再慢慢還人家,你們還不上,我還,沒事的。”

她這樣一說,餘媽果然平靜下來,“嗯,媽不急,好閨女。”

餘眉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的道:“媽,咱家現在要賠償多少?”

“兩批成品,加上布料,還有賠償金和工人的工資,大概要一百六十萬,家裏現在有一百來萬。”

餘眉聽了,舒了口氣,還好,“銀行那邊呢?”

“那邊還有三百多萬的貸款,家裏的廠房全燒了,就算賣了地皮也不夠還貸款,就算把咱家的房子店面全賣了也不夠,這可怎麽整啊。”

餘眉在電話裏停頓了許久,才道:“媽,錢我來想辦法吧,你先把人安穩住了,照顧好爸和小弟,我過兩天就回家。”

餘媽在電話裏哭音的嗯了兩聲,總算是從六神無主裏緩過來,頓時咬牙切齒的道:“我真恨不得掐死你小舅!”

餘眉把電話挂上後,坐了半晌才伸手從櫃子裏拿出包裏,取出存折看了看,四萬多點,裏面還有花店的分紅,她想了又想,才把錢又放進了包裏,伸手拿起電話,想摁那幾個號碼,卻又猶豫的放了下來。

看着外面仍然冷的刺骨的天色,最終還是一咬牙,伸手扶着桌子站起來,然後從衣櫃裏取出一件厚實的羽絨服,想了想,轉手又放回去,取了那件曾經他說不錯的那件白色的羊絨大衣,然後套上稍微有一點跟的半靴,又坐在梳妝鏡前,攏了攏有些淩亂未打理的頭發,如果紮都顯得人憔悴,索性梳順披在身後,猶豫下後,又在蒼白的臉上,輕輕撲上一點腮紅,再無其它,這才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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