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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衆人皆回過頭去,秀錦愣住,遂從床上下來,小心地挪着碎步朝門口走去,她貼着薄薄的門窗,透過窗葉能隐約看到外面的情形。
外頭一道極為嚴厲的聲音強硬威勢,她嘴裏噼裏啪啦宛若連珠炮般地蹦出些戳人心窩的話:“全部圍聚于一名秀女房門前,人都關門不見,幾個圍坐一團是如何?特意來看好戲來?要不要姑姑給你們幾個準備凳子瓜子,好讓你們一邊看一邊評頭論足?方才聽你們說什麽覃家的,哼!本姑姑不管什麽覃家張家那些,太後娘娘說了,這一屆給皇上選秀,選得不是身份地位,選得是才貌品德!皇上一貫忠孝仁德,若選個似你們這般,插科打诨,見縫插針,心術不正的歪門邪道!這後宮豈不是整日裏都得鬧翻天了?還不都給本姑姑散去!”
秀錦在裏頭聽得目瞪口呆,整兒就傻了眼,她腦子裏全是圍繞着尤姑姑那句“插科打诨,見縫插針,心術不正的歪門邪道”,一邊困惑着,一邊又覺着莫名厲害,她想,這尤姑姑雖樣貌談吐都比蓉嬷嬷要嚴厲得多,但她卻是真正講公道的人。
心裏震驚不已的同時,秀錦亦心情歡悅暢快,像是有一只唱曲兒的鳥,就要從滿心歡喜的胸口裏飛出來。
“蘭秀女。”尤姑姑的聲音忽然在外頭響起。
興頭上的秀錦宛若當頭一棒,立馬回了神,她手足慌亂,本貼門的臉蛋立馬往回一縮,腳步連連朝後退了幾步,旋即站定,臉上露出無措之意。
尤姑姑怎麽叫她的名字?難道她知道她在裏面偷聽嗎?
秀錦胡想着,尤姑姑的聲音再度響起:“蘭秀女在裏屋吧?”
秀錦猶豫着是否要回答,而尤姑姑很快就接下去說:“請蘭秀女出來一下,姑姑要帶你去見一人。”
見人?秀錦聽得咂舌,她一對眉頭緊蹙起來,心思飛快轉動,她才剛入宮啊,就要見人?蓉嬷嬷說過,訓練前只有秀女自個上門到姑姑處獻禮博得其歡心,沒有教養姑姑反過來博得別人歡心。教養姑姑雖地位不高,卻是選秀關鍵,故此能選出來調-教這些秀女的教養姑姑必然嚴苛。
秀錦不明白尤姑姑為何要叫自己出去,見什麽人?這些都不清楚,故此秀錦遲遲未答,而門外的尤姑姑聲音低了下來,盤旋着沉沉的一股湧流。
“蘭秀女……!”遂不及高聲時敞亮逼人,然秀錦卻聽得心頭一緊。
秀錦手緊攥着揉搓兩下,終于,她一橫心上前打開門,就見尤姑姑似笑非笑的臉龐,不像方才在檢閱秀女隊伍時那般厲色盡顯,此時的尤姑姑,看向秀錦的眼裏含着一絲和善味。
秀錦膽怯地望着尤姑姑,不敢擡頭直視她,倒是尤姑姑,語氣溫和地說道:“蘭秀女不用怕,姑姑一向看人對物不講私情,方才的事是那些秀女為難挑釁在先,蘭秀女能夠避開,且忍下這份委屈,姑姑很欣賞。”
尤姑姑說得秀錦有點心虛,她其實不是忍下了,她只是怕……她不敢。
尤姑姑見她不吭聲,也不發怒,徑自說道:“蘭秀女先同姑姑走一趟,有個人要見你。不過此人,蘭秀女方才也是見過的。”
秀錦擡起頭,眼神困惑,小聲請問一句:“秀錦……見過?”
“方才就在姑姑身邊。”尤姑姑回。
秀錦立刻想起來了。
她詫異極了。
尤姑姑見她呆頭呆腦地發傻,微張着嘴,大眼黑白分明,身子嬌小地立在跟前,雖比不得那些千姿百媚的大美人,卻也算是個惹人憐愛的小乖乖。
說不準,有些男人就好這一口呢。
尤姑姑将她領過去,一路經過各個秀女房門前,之前見識過尤姑姑厲害,秀女只敢偷偷回頭看了眼,打量着尤姑姑身邊的秀錦,都又羨又妒地心裏想,這姿色一般的秀女是哪家的,什麽來頭,竟得尤姑姑格外青睐。
秀錦緊随尤姑姑腳步,低頭一路跟着,其他人的目光投射于她似并未影響,或許說,在這位尤姑姑身邊的壓力直接蓋過那些眼光裏的異樣了吧。
尤姑姑一直将她領到一面院子裏,穿過一道寬敞的長廊,她眼神小心地轉動,心道這皇宮真是大,走這麽久才到一間屋內,光是選秀的殿宇就寬得叫人咂舌。
尤姑姑把人領到後,便在門檻處敲門示意,屋內坐在長榻中央的人擡起頭來,她仍穿着紫紅色宮裝,牡丹繡圖團簇緊密,貴氣高上。
她此時手裏舉着一套釉瓷茶杯,袖口繡着的金絲邊條同與光豔華麗的紅釉相映成輝,眸光本是微微低垂,聽到請示的叩門聲,這次輕擡下颚,一道波瀾不起的眼光朝門口站着的兩人看來。
“尤姑姑,人請來了。”她開口,嗓音低沉且有一絲啞意,眸光轉動一下,便道:“讓她坐那兒吧。”
尤姑姑颔首,将拘謹的秀錦領到這位老婦對頭坐下,秀錦入座後只感到坐下如針氈一般,她心頭忐忑,眼不敢擡,手不敢亂,背脊挺直,胸口輕微起伏,似在平緩現下緊張的心情。
眼前老婦許看出她非常緊張,便溫聲笑道:“蘭秀女像是極怕老身?”
此人不稱自己為姑姑,只稱老身,秀錦猜不透她的身份,心中越發不安,她想到之前老婦看她的那道眼神,俞是惶然揪心。
秀錦沉默的态度令尤姑姑微皺眉,尤姑姑出聲提醒:“蘭秀女,大人問你話呢。”
大人?秀錦暗驚,記憶中蓉嬷嬷說,宮裏是有女官的,這些是高級宮女,是負責內廷服務,秀錦聽尤姑姑稱呼眼前人為大人,還是以這般恭敬态度,連那些有身家背景的秀女尤姑姑都能不假顏色,想來眼前的人,許是位大人物!
秀錦從吃驚中回神,磕磕絆絆地道:“啊,不、不怕,不是,不是不怕……”
“慢慢說,不着急。”老婦微笑,緩緩道。
秀錦瞧着她的笑容,溫雅高貴,雖年過半百,然從一言一行間,依舊能瞥見年輕時的曼妙姿容,真真是個貴氣之人。
秀錦就羨慕這樣的人,她覺得大姐姐溫婉動人,經常使她挪不開眼,而眼前之人,儀态落落大方,秀錦在她的笑容撫慰下,逐漸放松自己,令緊繃的身子舒緩下來。
“秀錦……只是有點緊張。”
老婦聽罷,唇角噙笑,态度和善地說道:“不必緊張,老身不是妖怪,不會吃了蘭秀女的。”
秀錦咧嘴傻笑兩聲,又驚覺自己這般太松懈,忙收住笑,咬住下半唇。
老婦見此,嘴角笑意更盛:“是個有趣的女娃!”
尤姑姑的眸光看向秀錦,她含笑道:“雖膽兒小了些,倒顏貌似了三分,教導教導将性子稍微改一改,估摸着娘娘會喜歡的。”
老婦點頭:“那人就靠尤姑姑多操點心了。”
“大人折煞奴婢了。”尤姑姑低頭彎腰,畢恭畢敬道。
老婦眯眼笑了會兒,又坐着看了秀錦好一會兒,秀錦不敢支聲,任由人目光上下來回地掃視。
秀錦只覺自己就和被按在案板上的鲶魚,刮膜去皮,并掏出內髒,截頭尾,鮮活一條當即下鍋,轉眼成一道美味佳肴。
冷不丁一個激靈顫,秀錦為自己這般的恐怖想法而感到異常驚悚。
而眼前人端詳觀察她少刻,忽伸手,用袖子半掩,打個哈欠後放下,尤姑姑看出她眼中倦意,便道:“大人先回去休歇吧,人就讓奴婢帶着,請大人放心,奴婢會看好的。”
“恩……”她應了聲,便從座位上起來,尤姑姑上前,跟在身側攙住老婦的肩膀,老婦轉頭沖尤姑姑淡淡一笑,眼神平靜:“待回頭,你便調任過去,将好有個空缺的位置給你留着。”
尤姑姑擡頭,眼路驚喜:“謝大人……!”道謝過後,尤姑姑送人出去,秀錦自不好再坐着,也跟過去,那位大人告別前,還拿手摸了摸秀錦的臉頰,秀錦有點癢,忍住縮脖子的習慣,睜大眼望着她。
直到人離開後,尤姑姑才走到她身側,上下看她兩眼,露出欣然之色:“蘭秀女,你算是走運了。”
秀錦愣,走運?
尤姑姑徑自道:“有這位大人為你保駕護航,你此番便是能定下了。”說到這,尤姑姑多看了秀錦的臉蛋兩眼,唏噓感嘆,“你這張臉,确實是像。”
秀錦剛想問尤姑姑她這臉像誰,尤姑姑就讓她先行回去,秀錦猶豫半晌,終是沒問出口。然心底裏一直回繞着尤姑姑所言:你此番便是能定下了。
這言下之意,是她被選中了?
秀錦懵了……這和她想的怎麽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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