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茹梅聽從尤姑姑的吩咐提前來到秀錦的房間,這會兒天剛蒙蒙亮,衆秀女尚且還在逐個蘇醒中,茹梅走到秀錦房門前敲打了一下房門,沒想到茹梅剛喊了一聲蘭秀女,房間裏頭的人就把門給打開了。
茹梅看着精神不濟的秀錦耷拉着腦袋瓜子,一副一夜沒睡好的模樣,眼睑下面是一圈明顯的陰翳,便皺眉關切地問候道:“蘭秀女這是想了一夜心事,沒睡好嗎?瞧這模樣,趕緊的,讓茹嬷嬷給你拾掇拾掇。”
秀錦就像是失了魂般,任由茹梅推搡着入內,遂茹梅命人将洗臉水都打好送進來,放到桌上頭,撈了一塊毛巾,往水盆裏浸濕後再拿起來擰幹,溫熱的水貼着臉,倒是讓睡眼惺忪,此時此刻才開始犯困的人終于清醒了許多。随後待洗完臉,再催促着人漱口,沒會兒都完事後,人的樣子看上去要比起初好多了。
茹梅見人的精神頭都緩了過來,臉上終于是露出點欣慰放心的笑容,她對秀錦說道:“蘭秀女這是在擔心此次初選嗎?其實以皇上對待蘭秀女的态度,初選的話,蘭秀女必定會被留牌。尤姑姑說了,讓您別多想,就像平素裏一般,把規矩禮儀都做到位了,這後宮裏的位置準跑不了您的份兒。”
茹梅這一句接着一句地來,秀錦雖是清醒不少,但還沒到立刻就進入狀态的程度,因此聽得有點懵,待茹梅說完後,秀錦仍是一副傻呆呆的樣子,這讓茹梅心生嘆息。
茹梅讓人把洗臉水給倒掉,遂關上門,大致地瞧了眼屋內情形,幸好秀錦是個愛幹淨的,屋子裏倒是收拾的挺整潔的。
她起身來,走到秀錦身旁,同她說道:“讓茹嬷嬷給你打扮打扮罷。”
秀錦聽出茹梅聲音裏的一絲異樣,她便擡起頭來,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茹梅剛剛說的話,她是不怎麽在狀态,但這些時日來在尤姑姑的鍛煉下,秀錦進步不小,就算游神,然尤姑姑說的那些話,她回想起來還是能夠想起來的。就像茹梅适才同她所說的,并非沒聽進去,而是聽了也不甚懂。
而且茹梅一說到皇上倆字,秀錦就有點神經反應過敏。
下意識地想要抵觸這兩個字眼。
這包囊了太多令她無法接受的東西。
秀錦心中亦是長籲短嘆,精神便自然而然地有點萎靡不振起來,她幽幽道:“茹嬷嬷,秀錦明白。尤姑姑其實已經同秀錦清清楚楚地說過了……秀錦……雖不知為何皇上讀讀對秀錦青睐,秀錦也是真不太懂自個兒身上有什麽特別吸引人的地方,這一點秀錦問過尤姑姑,尤姑姑答不出,秀錦更是不知……但不論如何,皇上就是看中了秀錦,那秀錦……就得按着皇上的意思來辦。”
就照着那個可怖的男人所言,她若是不乖的話,秀錦是真不知道自己會接受到怎樣的懲罰。
小乖兒……
做一件寵物般的物什嗎?
秀錦想到最開始男人對待自己時的态度,心中說不出一股嚴重排斥,她畢竟是個人,入了宮,卻教人給硬生生扭成牲畜般的存在,就是膽小鬼秀錦,心裏亦有着難言的酸楚滋味。
——但是
誰叫她偏偏被那男人看中了?
秀錦一邊嘆息,而身邊的茹梅瞧着秀錦的模樣,亦不知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她,因茹梅本能地認為能被皇上選中該是天大的福分,按理說蘭秀女不該如此精神頹靡,但這會子她要是格外喜悅愉快的樣子擺出來的話,又實在對不住蘭秀女這萬分傷感的狀态,因此茹梅只低聲嗯了一聲,便什麽話都沒再說了。
哎,說再多,不如蘭秀女自個兒想通想明,這事才有轉機的希望。
茹梅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給秀錦打扮化妝,待全都拾掇完畢後,茹梅瞧着妝容精致的秀錦,總算不似方才那般松懶懈怠,表情上也有了變化,顯得滿意許多。
秀錦這會兒也是明白,不能讓茹嬷嬷繼續擔心,因而态度上亦有了明顯轉變。
她望着茹梅,那雙明亮的雙眸裏不再充滿迷茫,秀錦道:“這些日子以來,還多謝茹嬷嬷了。還有尤姑姑……不過想來尤姑姑應該是不需要秀錦口頭上的道謝……”
茹梅先是聽到秀錦說感謝的話,面色一怔,剛要回一個千萬別,又轉而聽得秀錦說了後半句,嘴邊一個笑容忍不住噗嗤地出聲,茹梅見她略帶羞赧的腼腆樣子,好似又瞧見最最初,第一次遇到蘭秀錦時的情形,那會兒的蘭秀錦真宛若一根剛冒出點苗頭的綠芽,但凡有人踩過去,就能夠輕易就碾平她。
但現在的蘭秀錦,明顯是不同了。
茹梅心說,這不知是好或不好,但茹梅知道,這是她的必經之路。
茹梅想罷,對秀錦鎮重其事地說道:“小主子這趨勢,未來說不準就是要封妃的陣仗,這下面人的争鬥和上面人的争鬥,可全然不是一個層面上能夠與之相比的。茹嬷嬷就想說一句,小主子若想要在這後宮之內安身立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就必須要學會如何在這後宮裏頭生存。即便小主子您如今有皇上的庇佑,但難免有一日色衰愛弛,皇上對您不再寵愛了……那時候……”
茹梅的話說到這就停止了,秀錦聽得一愣一愣,沒想到茹梅都給她說到這個份上了。
說實話,秀錦并沒有想那麽遠。
封妃?
大姐姐說,她頂天能得個貴人都是極榮耀的事了。
妃子!
那是多大的分位哪!
秀錦心中格外吃驚,連看向茹梅的眼神裏頭都帶了許多驚愕,但看眼前的人神情正經嚴肅,秀錦也不好當人家是在拿她開玩笑。心裏邊醞釀許久,秀錦才清清嗓子,對茹梅開口說道:“封妃……恩……暫且要做到這一步,秀錦覺得……目前還有點艱難。不妨,先看看當下……?”
秀錦這委婉的口氣讓茹梅一下就反應過來。
她這是話說得太滿,把蘭秀女給吓住了。
茹梅失笑一聲,道:“好罷,倒是茹嬷嬷太冒失了,說這些話來。确實,小主子暫且……的确是不用去想那些,務實些也好,先解決眼前的事,眼前的事……”說罷,茹梅抿着唇笑了一陣,遂就開始給秀錦交代待會兒從初選面聖時要注意的事項,畢竟叮囑秀錦絕對不能像幾十天前皇上突襲時那樣失禮,畢竟這一次不僅皇上會到場,太皇太後同太後娘娘都會到場來挑選。
秀錦這回是聽得尤其認真,一字一句都給牢牢銘記于心。
待茹梅說罷後,秀錦還給茹梅遞了一杯茶,讓她潤潤嗓子,茹梅微笑道:“茹嬷嬷相信,有老天爺的眷顧,小主子一定能夠成功的。”
一定……能夠成功嗎?
還有,老天爺真的會眷顧她嗎?
秀錦見茹嬷嬷對她這般信任,心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絲迷惘來,但旋即,她就将心中雜念全數刨除,堅定信念,沖茹梅明麗一笑道:“放心罷茹嬷嬷!秀錦一定不會丢了尤姑姑和嬷嬷的面子!”
茹梅見她握緊拳頭,信誓旦旦保證的樣子,由不得再度一聲失笑,她的手輕輕地放到秀錦肩膀上,語聲柔緩地說道:“不是丢了尤姑姑和嬷嬷的面子……小主子要記住,這一切……都是為了小主子自己。”
茹梅說這話時的樣子雖然不像方才那般肅然,但秀錦反倒感覺到一股特別怪異的感覺,讓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
為了她自己……
秀錦默默地念到,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自己。
茹嬷嬷說的話很實在,明明用着柔軟的聲音,卻讓秀錦無端地感覺到一種莫名涼意滲透全身。
是啊……她,要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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