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到秀水還要多久?”秦般将筷子放下之後,問。

他們吃飯沒有選擇和老漢還有老婦在一起吃,倒不是因為秦般嫌棄,只是秦家的規矩嚴即使是出來了,皓清他們也不會和秦般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兩位老人家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如果真的讓他們坐着,然後一群人站着在邊上伺候,哪怕伺候的不是他們,他們估計也吃不香了。所以秦財就将秦般的吃食全都夾了出來,然後給秦般端進房間吃。讓皓清他們幾個坐在外面和老漢他們同桌,自己則是伺候在秦般的面前。

秦般也不是沒叫過秦財一起吃,但是秦財這個人之前就說過了,倔。再加上有些事情,他是刻在骨子裏的那種,所以總是沒同意。這會兒他正打算給秦般拆雞腿肉來着,就聽到秦般的問話,然後很自然的回答道:“剛才我就問過王統領了,他說還要大概兩日的行程才能到。”

之前秦般問過了傷員的情況,其實除了兩個重傷的,其他都不礙事,就是皮外傷罷了。連帶着李氏的病也一并配了藥吃。到時候叫那兩個重傷的接着坐馬車走,明天就能正常上路的,不用多做停留。沒有催促也不代表他們可以一路慢悠悠游山玩水一番再走的,特別是秦般這會兒還對秀水充滿了憧憬,想着要怎麽做好一個父母官,更是動力滿滿。

吃過飯後,秦般打算出去走走也好消消食。自然是招呼上秦財一起的,兩個人前後腳的出了門,才走沒幾步,就看到了王統領冷着一張臉然後被一群還在圍在中間動彈不得的樣子,那是一個搞笑。秦般不好笑出聲來,只好伏在了秦財的肩上,低聲喘着氣,然後忍笑說:“發財,你不覺得現在的王統領很是可愛嗎?”

王統領早就注意到了秦般和秦財的到來了,但是他動不得,就有些着急。在看到秦般似是忍笑的樣子,有些青了臉。想他出生這麽多年,習武也算是小成了,本來對付這些孩童,一只手就能都把他們扔出去不帶反應時間的。可他卻不能這麽做,這些孩子都是村裏的,第一次見大人物,好奇心重。雖然說家裏的長輩都說過要尊重客人不要随意打擾,但是他們懂什麽,蹭家裏人一個沒注意就撒歡跑出來,像是秦般那樣的太高端他們接近不了,看着這麽多的人裏面,王統領感覺最威風,那個孩子沒有個将軍夢的?就都圍了上來,問東問西的,已經好久了。王統領是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耐心了,但是又不好有什麽大動作,萬一傷到了這些孩子,他還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秦般顯然是沒有想要上前救援的意思的,這會兒全是看戲的樣子,但是這些孩子哪有不注意到秦般這樣的人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孩子也不例外,一囫囵的,就一大群孩子往秦般這邊跑過來。一個是因為他們已經圍了王統領很久了,該問的也問了好多,再說了這個大個子威風是威風,可是有點兇,他們也不敢太放肆了。這秦般不一樣,這個大哥哥看着就很溫柔。不過好在撲過來的時候,他們都意識到了秦般于自己的差距,覺得自己不能将自己髒兮兮的衣服或者是手碰到這個神仙似的大哥哥,很乖地站在了離秦般有小半臂的距離。

秦財看到了這些孩子,有些慌張地想要将他們叫走,但是秦般揮了揮手,說:“發財,你去幫我搬張凳子過來,順便拿些糕點吃食,多拿點。”這些村子裏的孩子,個個灰頭土臉的,皮膚不似那些小公子哥小姐們一樣細膩白皙,但是眼睛都是頂亮的,而且也沒有推擠什麽的,所以秦般覺得和他們在一起玩玩也沒什麽。這些孩子好奇的眼睛,讓他覺得很可愛也很珍貴。

“少爺!”秦財有些不贊同地喊了一聲,但是接收到了秦般的眼神後,又看了看這些孩子,确定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了,才讓已經走過來的王統領看好了,自己跑回去拿東西。

天色漸晚,本來還能看到有紅霞的天空開始往灰色過度,就算是村裏的孩子也該回家了,但是這些孩子還是依依不舍的看着秦般,想拉他的衣角卻又不敢拉。直到第一個長輩來喊才漸漸的将人都帶走了。

“少爺,瞧您的衣服!”秦財有些氣惱地說。但是這個氣惱不可能是因為秦般的衣服髒了,只是單純的覺得自家少爺脾氣太好了,他将凳子和點心拿過來以後就看到自家少爺正在給這些村裏的孩子講他們沒見過的,對于他們來說是有趣的事情。在看到他把凳子搬來以後,還帶着孩子們往,村子不遠的那個樹底下走去,找了個幹淨的石頭,将點心什麽都放在了上面,自己坐在凳子上給他們講故事。孩子們排排坐好了,聽着他們從來沒聽到過的孔儒讓梨,司馬光砸缸,覺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不足,回家以後一定要更加對自己的兄弟好,玩鬧以後一定要更加注意等等等等。

到了夜色漸昏,還不肯散去。這時候點心已經在秦般的許可和鼓勵下,被這些孩子吃了些,多了的也給他們帶回去。也不多,一人也就一兩塊的樣子,但是這對這些孩子來說,是過年也吃不上的美味了。從來沒見過這麽好吃,這麽好看的點心,帶回去的孩子們,大多都想着要讓家裏的人也吃上這樣子的好吃的。

秦般的水壺被秦財續了好幾次,都是涼了些,就由春秋拿來了溫熱的水正好入口。

“公子,我,我明天還能來聽你說故事嗎?”等到孩子們都差不多走完了的時候,還剩下最後一個孩子,緊緊地抱住懷中的糕點,然後怯生生的看向秦般。

秦般對這個孩子有印象,這個孩子雖然不怎麽說話,但是他生的最好看,可也最黑。別的孩子懂事知道把糕點帶回家,但是大多都沒有克制住,自己吃上了一兩口的。因為糕點本來也就不多,孩子又多,每個孩子加上他們吃的,也就分到三塊的樣子,很多都選擇了自己吃一塊,剩下兩塊帶回家。只有這個孩子,他拿起那個糕點聞了好幾次,直到看到了大家都在香香的吃的時候,才小心地掰了一小粒,塞進了嘴裏,然後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再也不去動自己懷裏剩下的兩塊多糕點。就秦般看,那一小粒都不見得他能嘗出這個糕點的味道到底是什麽樣的。

“唔……明天我就要走了。”秦般知道這個孩子是想要再見到自己的,想要再聽自己講故事的,但是無奈,他還是得跟他說這個事實。

那個少年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小手緊緊地拽着自己的衣角,然後似乎是鼓足了勇氣地,用他覺得很大的聲音說:“公子你是我見過,最,最好看,還好的人。”也是,像是公子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留在這麽一個破舊的小地方?是他想多了,但是就是這麽短暫的相處,他還是很喜歡公子。

“你叫什麽名字?”秦般聽了這個孩子的話,嘴角的弧度更加溫和,然後伸出手,摸了摸這個才到他的腰部的孩子,問。

“我,我不知道。奶奶都叫我狗蛋。”小孩有些羞澀地将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然後低着頭,不敢看秦般,只覺得自己的頭上,有一陣很溫柔的力量。

“不知道?”秦般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會這麽說,所以感覺有些疑惑,然後就問。

小孩不知道怎麽的,就對秦般一點防備也沒有,然後有些害羞地說:“嗯,我是奶奶從河裏撿的,就奶奶把我養大,說是叫狗蛋好養活她一個婦人不敢給我起名字。”他之前留的糕點,就是想要帶回去給奶奶吃的。

秦般早就知道這個孩子與衆不同,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細細想了一下,然後笑着跟他說:“要不,你以後就叫張凜吧,這裏是張家村,你自然姓張了,淩就取志氣凜然之意,希望你以後能有出息,怎麽樣?”

“張凜?”

“嗯,我叫你寫。”說着便找來一支樹枝,然後在地上認真地教小孩寫字,在看到了小孩寫了十幾遍,大概記住了以後才問:“記住了嗎?”

小孩的眼睛亮亮的,然後興奮地點了點頭,說:“記住了,我叫張凜,志氣凜然的意思。”大概,這事他從出生有記憶一來,最開心的一天了吧。奶奶病了在家,家裏的事情都是靠着他在做,才八歲的小孩得挑起家裏沉重的負擔,奶奶的藥費就已經讓他覺得喘不過氣來了,本來今天他只是同往常一樣要做完了事要回家的,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就被坐在哪裏的秦般給吸引住了眼球,然後稀奇地偷起了懶,奢侈的坐了下來,聽秦般講那些他聽都沒聽過的說是典故的東西。

“那公子,我,我先回去了。”

“嗯。”秦般在小孩走之前,還塞了一個荷包給他,那裏面裝的是他平時放在身上買些零嘴的碎銀,也不多,就是四十多倆的樣子,看這個孩子穿的比尋常的村裏孩子還要破舊,剛才教他寫字的時候,那個手粗糙的,一看就是做慣了活的。又想到了他的家中就只有一個奶奶了,定是不好過的,這才将荷包解了下來給了他。那孩子當然是推脫的,但是秦般說:“這裏面沒什麽東西,這個荷包就當是個裝飾的,你拿着留個紀念。”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孩子還真的聽了他的話,留着當了個幾年,都沒想着要打開這個荷包的。雖然說和空的荷包有很大的差別,但是張凜打小就沒見過有什麽餘錢,怎麽知道錢的感覺?只想着大概是裝着讓錢袋鼓鼓的看着好看的。直到一個多月之後,奶奶的病情加重,平常他幸苦做事攢下來的錢根本負擔不起奶奶的買藥了,他抱着荷包哭,只覺得是最後的溫暖在起身的時候,袋子裏的東西掉了出來,這一看,可把張凜吓傻了,他只在給奶奶買藥的時候,看到過別人拿出來過。這是銀子。他顫抖着手捧着這些銀子,終于是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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