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我要被你氣壞了

沈眠去到菜市場的時候, 意外撞見了容悅。

容悅站在菜攤的前面,也不用手去挑菜,只是用眼睛掃射着。菜市場比起外面還要陰沉,來往的人雜亂無序,但是他僅這樣站着,就将這片世俗的地方塑造成了一張風景畫的背景。

“給我這個。”容悅伸出骨節分明的的手指。

小攤的老板松了一口氣,立馬給他打稱, 收錢以後目送他離去。

沈眠跟在他的後面,故意去撞他。

容悅被他一碰,身體就往另一邊踉踉跄跄挪動。

沈眠握住他的手臂, 把他拉了回來。

容悅這才看到了旁邊的人,“沈眠,你很無聊。”

沈眠也發現了,自己确實是很無聊。“你怎麽會來買菜?”

容悅覺得他小見多怪, “我經常都會來買菜。”

“是嗎?”沈眠還是覺得新奇。

“今天我們家煮火鍋。”容悅跟他報告。

“我也想吃火鍋。”沈眠抱怨。

“那你可以過來。”

沈眠:“……”自從他們對容懷出櫃以後,他每次看到容懷都會眼神飄移, 容懷顯然也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将自己寶貝兒子拐走的男人,兩人很不得将尴尬兩個字貼在臉上。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走,漸漸就往外面的大道走。

容悅一到無人的地方,立刻瞄着沈眠。他默默地将手從口袋裏抽出來, 從寒冷的風中過渡,伸進沈眠的衣袋裏面,跟他十指相扣。

沈眠目不斜視,心髒撲通撲通。

走了好幾步, 沈眠終于忍不住轉頭看容悅。

容悅發覺他在看他,再問:“你今晚要來我家吃火鍋嗎?”

沈眠點頭。

容悅滿意地笑了出來。

沈眠注視着他的笑容,更加收緊了他的手。

容悅想起了一件事。“那你家的那兩個人?”

“葉擎會自己處理,他對籠境鎮比對我熟。”

“楊奉呢?”他問得意味深長。

沈眠嘆了一口氣。“楊奉的父親是籠城輕工業的領軍人物,我的父親在近幾年跟他的合作很密切。本來他來的時候我就想趕走他了,但是他的父親似乎不知道他在學校做了什麽事情,還打電話過來,務必讓我好好照顧他。”他在接到電話的時候,簡直就是開始懷疑人生。但是那一位企業家是出了名溺愛兒子的,他不幫助自己父親是事業就罷了,總不能再拖後腿吧。

容悅說話從來都不拐彎抹角,他直接問:“如果他還對你起心思怎麽辦?”

“我告訴葉擎了,現在葉擎除了睡覺時間都在盯着他。”

葉擎前些年似乎開始練拳擊來着。沈眠覺得一拳打死他,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他對他父親找的理由是欣賞籠城景色,不會打擾我太久。”

容悅嘆氣,“你不如幹脆把屋子扔給他們兩個人,過來跟我住一段時間好了。”

沈眠聽到他的建議,先是,抽了一口冷氣,随即嘆氣。

“怎麽樣?”容悅問。

“你……你家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房間。”

“我們可以像之前在籠城一樣,睡一張床。”容悅不以為意。

其實沈眠的顧慮并不是這個。“我敢保證,叔叔一定會打斷我的腿的。”雖然容懷看起來瘦弱多了,而且性格也溫和,但是并不是沒有那個可能性。

容悅搖頭,“他不敢。”

由于容悅做了包票,沈眠晚上就跑到隔壁跟他們一家人打火鍋了。容懷不怎麽會掩飾自己的表情,他乍看到沈眠跑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石化了。容悅在廚房,聽到了門開的聲音,就喊人。“過來洗手,準備吃飯了。”

沈眠畢恭畢敬地跟容懷打招呼,然後就蹭手蹭腳地跑進了廚房。水龍頭裏出來的是溫暖的熱水,沈眠将手放進流動的水裏,舒服地嘆了一口氣。容悅伸出了手,像幫小孩子洗手一樣,搓沈眠的手。

沈眠看着容悅的手指滑進自己的指縫中,他只覺得太色.情了。

容悅絲毫不覺,他抽了紙巾擦幹淨沈眠的手,就先一步出去了。

電磁爐在啓動,水在沸騰,霧氣雲繞。

三人沉默相對。

“對了。”容悅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沈眠和容懷異口同聲,一起應答了以後,又尴尬地低下頭。

容悅看着鍋裏的半碟肉在翻滾,似乎是熟透了的樣子。“沈眠要過來住幾天。”

容懷本來想把話憋着,但是他發現自己憋不住。“沈眠的家,就在隔壁。”

“他家有人寄宿,所以他要過來住。”容悅如此解釋。

沈眠的家很大,可以住很多人。如果他已經沒有地方住了,那他家到底是來了幾個客人?

“好。”容懷只能答應,“什麽時候開始,我把雜物房收拾一下。”

“不用麻煩,他跟我一起睡。”容悅語氣淡然,然後夾了一塊雞肉給容懷。

容懷拿起筷子,木制的筷子在他的手中抖得怎麽都夾不穩那塊雞肉。

容悅挑了另一塊白淨的雞肉,夾到沈眠的碗裏。沈眠一邊吃,一邊看對面可憐的容懷,覺得自己真的是像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一頓火鍋吃得兩個人都不是滋味,反倒是沒有味覺的容悅,開開心心的開始他的第三輪燙青菜。

沈眠從今天晚上就開始住下,容懷略做思考,然後再次提議。“我覺得我可以把我的房間讓出來給沈眠睡的,我睡沙發就好了。”

容悅搖頭,很是體恤中年人的樣子,“你這兩年腰不好,不要睡沙發。”

容懷看勸容悅未果,決定把手伸向沈眠。他趁容悅洗完澡回房間的時候,截住了剛從浴室走出來的沈眠。“雖然我沒有反對你們在一起。”

沈眠誠懇地說:“謝謝叔叔。”

容懷點頭,“但是也不是說我就這樣子同意了,你們現在就一起睡,不會太快了嗎?”

沈眠明白他的意思,“我真的就借宿,不會做別的事情。”

“你能保證嗎?”容懷把對着容悅憋着的話一股氣都說了出來。

沈眠狂點頭。

容懷一副認真的樣子,所以才顯得相當可憐。“你不要騙我。”

沈眠繼續瘋狂點頭。

就在他們膠着的時候,容悅打開了房門,伸出頭看着他們,“這麽晚了,你們還不睡覺?”

容懷看着沈眠轉身進容悅的房間,随後房門就關上了。

他覺得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

門關上以後,沈眠忍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由于他覺得實在是太好笑,不知不覺就抱着肚子,彎下腰來了。

容悅看見他這副樣子,唇角一勾,半蹲着問他:“有什麽好笑的?”

“你呀,就不應該在這個節骨點邀請我過來,叔叔都快要擔心死了。”沈眠一想到容懷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糾結表情,他就想笑。笑到後面,肚子疼得滾床上去了。

容悅拖着棉鞋,小步走到了床邊。

“睡覺吧。”容悅提議。

沈眠也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點頭。

兩人平行着躺在床上,蓋同一張被子。

容悅望着虛空,眨了一下眼睛。“你會夜襲我嗎?”

“在你家不會。”沈眠合上了眼睛,“免得叔叔真的打斷我的腿。”

容悅哼哼,“你腿斷了,我會養你的。”

沈眠不能想象自己坐在輪椅上,被自己小的容悅養着、照顧着的模樣。“免了。”

容悅的眼睛完成月牙的形狀,“晚安。”

容悅的床比他家的床小,容悅的床上還只有一床被子。沈眠躺着,沒有睡着。他偶爾一翻身,就能貼着容悅,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氣。容悅很明顯就是睡過去了,呼吸平緩,一聲不吭。

沈眠很糟糕的回憶起,他第一次進這個房間的時候做的事情。

他幹脆睜開了眼睛,盯着容悅。容悅睡覺的時候總不會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所以他能接着外面的微光,在一室的黑暗中看到他的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摸到他的臉蛋。他早就知道他的皮膚觸感是那麽好。

“你是真的喜歡我嗎?不是像哥哥,而是像戀人?”容悅喃喃自語,手指摸着他的唇瓣。他看容悅這樣子也不會醒過來,就大着膽子,将指尖穿過嘴唇中間的線,碰到了他的牙齒。

說起來,容悅似乎很久沒有親他了。

沈眠接着月光觀察他,确認他确實不會在中途醒過來的時候,才将腦袋湊過去,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他的唇,然後就吻了上去。

溫暖就在瞬間傳遞。

親了以後,他又滿臉通紅地推開。

每次趁着容悅沒有意識的時候做這種事情,他總有一種不為人知的心虛,但是,有種變态一樣的滿足感。

他捂着嘴巴,心花怒放。

他越靠越近,然後在被子裏面掀開容悅的睡衣下擺,摸到了他的肚臍。

“嗯。”容悅在睡夢中發出了不舒服的嗚咽聲。

容悅盯着他,眼睛閃閃發亮。

該占的便宜也占盡了,沈眠滿足地睡去。

月光沉靜如水。

暴風雨要來了。

沈眠打着一把黑色的傘站在站臺,各種各色的貓咪從牆壁中穿牆而出,他們跳下月臺,然後轉瞬不見。

1號線要進站了。

5號線在另一邊的月臺遠去。

沈眠放下了傘。

暴風雨從軌道的一邊襲擊而來。

沈眠随着風和水,消失不見。

嘩。

沈眠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現在還是清晨,容悅在他的懷裏縮成一團。他緊緊抱着容悅,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有一天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懷裏空無一物,這是多麽孤單的旅程啊。

沈眠在容悅的家呆了半天,決定還是回家一趟,容悅百無賴聊,幹脆也跟了上去。沈眠是去下逐客令的,“你這個變态學生給我滾,你這個有家可歸的人也給我滾。”

變态學生和葉擎正在客廳打游戲,他們一邊玩一邊吃零食,旁邊都是垃圾。

沈眠一回到家看到這樣的場景,差點沒有一刀砍死他們。

“老師!我不走!”楊奉掙紮去抱他的腿,“我是真心喜歡你的!跟我交往吧!”

葉擎在一旁看戲。

“你忒麽是喜歡我給你布置作業嗎?”沈眠忍無可忍,“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我不就是奇怪了點嗎?可是我有一顆真心啊!”

沈眠不斷踩他。“我真的忍不下你們兩個髒兮兮的人了,我已經打了電話,讓你們的家人來認領你們了。”

他拎起自己的魔鬼教師精神,兩個成年男人被他威懾,立馬拿着掃把和抹布,開始打掃衛生。容悅全程在一邊看戲。戲終了,他立馬又想要跑了。

“回家了?”沈眠問他。

“是的,你要盯着他們吧,那我先回去了。”容悅在門口換鞋子。

那邊的兩個傻瓜還在忙活,因為被沈眠大罵了一頓,現在頭也不敢擡,賣力打掃衛生。沈眠站在容悅的身邊看他換鞋子,容悅系鞋帶的時候不小心把帶子拉得太松,帶子松松散散。于是他不得不解開,再系一次。

沈眠看了,笑出聲,“我來幫你吧。”

他蹲在容悅的面前,白皙的手指靈活地處理好鞋帶。容悅就看着他,沈眠見他望着自己,立馬想把臉湊過去,竊香偷玉。

容悅用手擋住了他,“你說過的,有外人在,不要這樣。”

沈眠瞪着他,“我是真的要被你給氣壞了。”然後他用力拉下他的手,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而且這不是淺嘗而止的吻,是實打實的深吻。沈眠要把這些日子來被冷漠忽視的求歡重新奪回來,他吸吮着容悅的氣息,拽着他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大,甚至留下了印子。

裏邊的楊奉和葉擎還因為該誰去扔垃圾而吵吵鬧鬧。

沈眠松開容悅,說了一句。“他們今晚離開,你過來。”

“這就是你要趕他們走的原因嗎?”容悅嘴角露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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