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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果醒過來的時候,是中午一點鐘左右。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皮膚上,時間有些久了,便覺灼熱。

方果起身,腰部的酸痛讓他又躺了回去,歇了許久才勉強适應了那種腰快斷掉的疼痛。他起身,四肢僵硬、麻木、酸痛,尤其是尾椎骨那一塊,順着進去的私|密處,更是火辣辣的疼痛。

打開門,走出屋外,方果瞬間臉色慘白。

只見屋子的正對面豎着一塊石碑,還有一處墳冢。

屋子的對面竟然是一處墳!葬着死人的墳!

方果其實對昨晚的事情還留有記憶的,那些纏綿的畫面,被死死鉗制壓迫強占,達到頂峰的快感。羞恥的哭泣求饒,還有壓抑不住的呻|吟。

更何況,當他徹底清醒過來後,身體的記憶告訴他那些以為是夢,其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陰婚,子弟死而無妻者,或求亡女骨合葬之。

本該是死人與死人的婚姻,也要請媒婆、三牲六禮、八擡大轎。可他是活人,被人生生騙得和個男人成親,莫名其妙入洞房。

這讓方果難以接受,甚至是憤怒超過了恐懼。

他走過去看那墓碑,碑上有那男人的照片,還有名字。

衛然。

衛唯的哥哥,方果從未謀面的男人,如今他的鬼丈夫。

方果想到這些,心裏湧起一股羞怒,更多卻是憤怒。

那墓碑前還放着紙錢香燭等物,方果一怒之下全都踢掉,又想挖墳刨碑,讓棺材裏的屍骨暴曬荒野,最好煙消雲散。

可惜他是個白淨大學生,出來工作一年也不過是個文員。要按古代的說法,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再者,他目前那身體情況,不過動作幅度大了些,踢壞紙錢香燭而已便引來一陣抽筋般的疼痛。

方果無奈,回頭見堂屋裏還貼着大紅大白的喜字,頓感一陣諷刺。

陰婚是和死人拜堂,屬于紅白喜事。所以堂屋裏的擺設是一半白、一半紅,看起來格外詭異。而且整個屋子只有他在,沒有半點聲響,安靜得讓人心生恐慌。

方果回房間裏,竭力忽視淩亂的床鋪,找到了自己的行李,拉了出來沒發現損失了什麽。便拉起行李要走,路過放着幾盆幹果的桌子,桌子上還有一個牌位。

上面用金色字符勾勒出衛然的名字,那是衛然的牌位。

昨天晚上他就是和這塊牌位成的親。

方果回神,忽視了那牌位,匆匆忙忙提着行李離開。

不是他懦弱到不敢去責問村民,而是比起憤怒他更為理智。這裏是偏遠山村,村子裏自有一套規則律法。單憑那些人做得出讓他一個大男人去結陰親,害人命這些事,他就知道這個村子沒多少善人。

至少當有人敢挑戰村子的律法或是傷害村子的利益,一定會被群起而攻之。

方果雖于很多事情上得過且過,某些方面也很天真。但不代表他沒有見過黑暗面,這個世界上的黑暗面往往發生在落後、偏遠、無知之處。

方果過世的奶奶是個神婆,以前幫人家也就是算算姻緣,問米測運。偶然有次被請去隔壁村一個大地主家,說是大地主家中了邪,家裏無緣無故出現災禍。

奶奶去看了,然後又去看了大地主家的祖墳。回來後只說無能為力,讓那地主去請風水先生。

特地囑咐請風水先生,那就說明是風水出了問題。一般這種家裏無緣無故出現災禍,要麽是家宅風水,要麽是祖墳風水。

回來後,奶奶念叨着‘造孽’二字。倒是一時興起,同他說起了原因。

她說大地主家的祖墳是難得一見的蜻蜓點水穴,先人法葬,上下水源兩頭兼顧,本該是旺及子孫,事事順利。可那墳頭土卻撒了白石灰。

白石灰吸水防腐,實際上很多墳墓周邊都會撒白石灰。只是不适合蜻蜓點水穴,因為白石灰把水吸走了,還怎麽點水?

那穴就成了敗穴,禍及子孫。

本也只是生意失敗至最後破財消災,不至于傷及人命。

可壞就壞在,那墓碑剛巧被潑了黑狗血。

俗話說‘墳前黑狗血,墳後三寸釘’,這是在壞人風水,害人性命,也是風水先生懂的手段。

所以奶奶才讓那大地主去找風水先生。

如今想來,昨天衛唯下葬的時候,他們不就是在潑黑狗血還有撒白石灰嗎?

雖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方果總覺得蹊跷。

他不覺得是風水先生故意害衛家村,應該是別的什麽手段。

畢竟昨天那穴是個風水好穴,卻不是蜻蜓點水穴。但黑狗血和白石灰卻不是什麽好物,黑狗血鎮壓邪祟,白石灰撒在墳墓周邊防腐防蟲子,若是撒在墳頭上,是有養屍的意思。

既是養屍,又是鎮壓,怎麽看都覺得詭異。

方果不想再留在衛家村,只想盡快離開,永遠都不要回來。

踏出宅子,發現這棟宅子坐落于半山腰,周圍都是陰森的樹木,寂靜、死寂,沒有人氣。

方果埋頭快走,不知是心有所感還是怎麽回事,回頭看了眼那宅子。赫然發現那竟是一棟紙做的宅子,而他在裏面住了一晚,全無感覺。

待走了出來,方察覺怪異。

驚吓之下,方果連走帶跑的離開,到下了山腳回頭,卻發現那宅子沖天火光,竟是自己燃燒了起來。他喘着粗氣,從山腳下看,視野暢通開闊,甚至能看到宅子門口站了一個男人。

男人?

方果吓得後退兩步,再也不敢多留,急匆匆的離開。

他走的路沒通往村裏,是小路。直接繞到了村外,恰好撞見那開車的司機,便坐上車離開了。

司機送他到巴士站,收了錢猶豫了一下說道:“青年人,回家有門路找個人看看,去去邪氣。”

方果捏緊了行李箱的杆子,不動聲色的問道:“師傅,您知道些什麽?”

司機倒是有些諱莫如深的樣子,說道:“以後我都不走衛家村那條路了,你還記得那天咱一起走的那條路,車上的另外三個人嗎?”

方果點頭:“不是第二天就繼續做着您的車上路了嗎?”

司機拍着方向盤:“就是這邪門事,當天走了,路過一片山停下。他們說要下車,我尋思着奇怪,荒郊野嶺的沒個地,怎麽就下車了?我也沒想太多,他們是顧客。誰知道當他們下了車往山道上走,我正看着收來的錢,忽然就變成了黃紙、冥幣!我一怒,擡頭看過去,三個顧客全變成了紙片人。知道什麽吧?燒給死人的紙人。我吓得趕緊掉頭跑,後來才曉得那片山是葬着衛家村先靈的地方。你說說,死人墳墓堆的地方,紙人成了活人,還去那兒,做什麽?”

大概剛從那片山出來的方果鎮定的說道:“做、做什麽?”

司機:“陰婚啊!”

方果震驚:“什麽?”

司機:“你沒瞧見當時那三人手裏拎着的物事嗎?一半白、一半紅,紅白喜事,除了喜喪就是陰婚了。”

司機搖頭啧啧:“陰婚啊……缺德的玩意兒,誰知道姑娘家願不願意。盲婚啞嫁,要是生前處得不好還能和離,死後不得綁在一塊?”

方果勉強的笑了笑,走了。

上巴士找定座位坐下,方果立即給班長打了電話。奇怪的是原本打不通的電話一下子就通了,不等對面說話方果先抱怨:“班長,說好的一塊參加衛唯葬禮,怎麽你先食言了?”

那頭班長愣了一下,然後奇怪的說道:“你說什麽呀?你是方果吧。哎方果,幾年不聯系,一聯系就發脾氣,吃錯藥了你?”

方果愣住了,他急急的問:“你沒給我發衛唯的葬禮邀請函?沒約我一塊去參加衛唯葬禮?”

班長:“不是、衛唯是誰?”

方果長大了嘴巴:“我們的高中同學呀。”

班長:“你傻了吧。高中三年,同班同學生日我都能給背出來,你這憑空捏造個衛唯出來,耍我呢?”

方果徹底傻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哪裏弄錯了。

“喂喂?方果,在不?喂,你說話呀。”

方果回神,急匆匆的說道:“沒,我這邊有事。先挂了。”

說完,他就挂斷電話。然後随着巴士車回家,一路上他想通了,不管是自己的記憶出錯還是班長的記憶出錯。不管衛唯、衛然到底是什麽人,他都決心忘記了。

只要忘掉,當做是發夢就好。

方果這般安慰自己,卻在打開行李箱的時候,做好的心裏建設全都崩潰了。

只見行李箱裏放着一塊黑木牌子,上面用金字符刻寫了一個名字。

衛然。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一兩章就完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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