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戚淵把快遞裏的書拿了出來,他看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宋鳶,揚了揚下巴。
“躺下。”
宋鳶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地躺在沙發上。
戚淵坐在沙發最邊上的位置,他拍了拍大腿,“躺過來。”
腿上多了幾分重量,戚淵動作很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戚淵,你要幹嘛呀?”宋鳶疑惑地眨了眨眼。
書的包裝被撕開了。
戚淵拿在手上,他正好能看清封面的大字。
“童、話、故、事。”
宋鳶一個一個字讀道。
戚淵從目錄找到美人魚那一篇,一只手摁住宋鳶想坐起來的動作,将書放在一側,翻到美人魚的故事。
“不是不知道什麽是童話故事嗎?”
“躺好,我給你念。”
聽到戚淵說給自己讀故事,宋鳶又安靜了下來,他的手抓在戚淵腰腹的衣擺上,催促他快點念。
“很久很久以前……”
戚淵的聲音有些暗啞,他念故事的時候,語調都沒有起伏。像平日說話那樣,語氣淡淡的,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宋鳶很喜歡他的聲音,他聽着聽着合上了眼。一只手緊緊揪住戚淵的衣服,在他清冷的聲線裏慢慢睡了過去。
戚淵一邊注意着宋鳶的反應,一邊念着書。在讀到美人魚為了人類上岸和女巫做交易時,戚淵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宋鳶。
躺在腿上的腦袋已經不動了,戚淵聽到了他清淺的呼吸聲,手指輕輕碰了碰他長翹的睫毛。
金色的頭發在他腿上鋪開,戚淵收回摸他睫毛的手,順着他的頭發一路撫摸下去。在發梢,一縷卷發繞住了他的指尖。
頭發細軟,耀眼。
像他的魚一樣。
戚淵很溫柔地用手指慢慢梳開他的頭發,察覺到宋鳶呼吸變化,他另一只手落在他的唇瓣上。
宋鳶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接着将他的手含住,牙齒在他指尖磨了磨。
宋鳶睡覺的時候,嘴巴總是不安分地想咬東西。上次戚淵看見他咬被子,還以為他是醒着的。結果他叫了句宋鳶,把人給喊醒了,還無辜地看着他問怎麽了。
這是宋鳶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一個只有戚淵發現的小癖好。
戚淵由着他咬,他拿出随身帶着的吊墜。吊墜換了一根很長的黑線,戚淵捏着一頭看了很久。
等吊墜被收起來,他繼續看着美人魚的故事。
宋鳶醒來時,第一眼就看見戚淵線條利落的下颔,他目光往戚淵臉上移去。戚淵沒剪頭發,額前的碎發有些長,快遮住眼睛了。
宋鳶看到他眼尾的黑痣,伸手想摸。他一直知道戚淵那裏有痣,只是這輩子很少看到。
那顆痣只有在戚淵合上眼的時候,他才能看到。
上輩子宋鳶守着男人的身體快十年,他的臉早就看熟悉了。他知道戚淵身上每顆痣的位置,也知道戚淵的紋身藏着哪裏,是什麽樣的。
還沒碰到他,宋鳶就收回了手,他知道戚淵淺眠,不想吵醒他。
宋鳶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拿過戚淵放在一邊的童話書,繼續看自己因為睡着沒聽完的故事。
戚淵沒睡多久就醒了,低下頭,大腿上躺着的人已經不見了。他側頭看去,就瞧見小家夥趴在沙發上,兩只腳丫子朝着他的方向晃了晃。
戚淵直起身子,他握住宋鳶的腳踝骨,從他寬松的褲子裏摸進去。從小腿到膝蓋窩,他沒再往上。
“宋鳶。”他收回手,覆身壓在宋鳶身上。他沒把所有重量都落下一條嬌氣的魚身上,膝蓋頂開他的腿,垂落的頭發掃在宋鳶耳邊。
宋鳶轉頭看他,眼睛紅紅的。
“怎麽哭了?”
戚淵從後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讓宋鳶把小腦袋壓在他的臂彎。
他側過臉親了親宋鳶的眼角。
“這麽愛哭?”
男人的動作沒讓他覺得不适,宋鳶吸了吸鼻子說,“王子沒有和美人魚在一起,她變成泡沫消失了。”
“戚淵,那個王子好笨。”
“我讨厭他。”
戚淵說,“他是蠢貨。”
“美人魚也是。”
宋鳶睜圓了眼睛,他不服氣地說道:“美人魚才不是!”
戚淵把他拉起來,讓他和自己面對面坐好。他捏住宋鳶的臉,“如果那條美人魚和你一樣,她就不會變成泡沫了。”
宋鳶一下開心了起來,他撲到戚淵懷裏,“戚淵,你是說你喜歡我了嗎?”
戚淵眼眸半垂,他的聲音很輕。
“你是我的魚。”
宋鳶蹭了蹭他的臉,“當初我也是出海玩看到你了。”
“我剛從水裏出來想看落日,結果你把我壓回了海裏。”
“我覺得你臉好看,就把你帶回了我的貝殼裏。”
戚淵一愣,他扶着宋鳶的肩膀讓他看着自己,“我複活是因為你。”
“是嗎?”
這下輪到宋鳶呆住了。
“你有上一世的記憶?”
“我有。”
他以為戚淵只有前18年的記憶,卻沒想到戚淵有上輩子的記憶。
怪不得他之前對自己這麽冷漠。
明明他看的記憶裏,18歲的戚淵雖然冷冰冰的,但還是很好說話的。
戚淵把吊墜拿出。
“宋鳶,告訴我,是它讓我複活的是嗎?”
“是啊。”
宋鳶沒有找戚淵要過鲛珠,他能感覺到戚淵帶着它,卻從沒有看到過。
宋鳶看到整顆珠子都變紅了,“咦”了一聲。
“我的鲛珠怎麽全紅了。”宋鳶拿過吊墜,眼裏是毫無掩飾的驚訝。
戚淵把吊墜還給他,手撫摸在宋鳶的臉上。
“宋鳶,告訴我,你是怎麽救我的。”
宋鳶看他面無表情,把鲛珠往沙發上一扔,收緊手抱住戚淵。
“你別趕我走。”
戚淵感受到他顫抖的身體,手摸了摸他的長發。
“不趕你走。”
“但是你要告訴我,你把我帶回貝殼以後的事情。”
得到了保證,宋鳶才放松下來。他想了想,拿出鲛珠,嘴裏不知道念着什麽,很快鲛珠上就浮現了戚淵想知道的事情。
宋鳶是大海唯一的鲛人,他沒有見過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
他從出生就在深海裏,深海的魚都不會說話,也沒有靈智。它們只是下意識敬畏鲛人,哪怕鲛人還只是一個幼崽。
宋鳶只有鲛人的部分傳承,他知道鲛人的語言和鲛珠的作用,但其他的傳承都在歲月的洪流中遺失了。
宋鳶無名無姓,他是深海的霸主,但生性單純。所有海洋生物都害怕他,所以宋鳶無論去哪裏游泳都沒有東西阻礙。
沒有進入成年期的鲛人都嗜睡。
宋鳶好不容易跨入成年期,難得想出海看看,結果被一艘特別大的漁船砸下來的人又壓回了海裏。
宋鳶見過人類,但那些都是傳承的記憶。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的人類,他沒看落日,而是帶着這個人類去了深海。
深海對鲛人的包容性極高,沾上了鲛人的氣息,人類到達海底也是完好無損的模樣。
宋鳶喜歡他的大貝殼,所以他把喜歡的人類放在了貝殼裏。
只是這個人類渾身都是血,宋鳶從記憶裏知道了相關的東西。如果流血過多,這個人類就會死去。
宋鳶不知道他有沒有死,但他還是想用鲛珠試試。
他的鲛珠藏在心口的位置,整顆珠子離開身體,他臉色也蒼白了許多。
鲛珠發着白光,它比每一顆珍珠都要漂亮。宋鳶把鲛珠塞進了人類的口中,他身上的血液都被鲛珠吸收了,瑩白色的珠子沾上了血點。
宋鳶想把珠子拿回來,卻發現鲛珠剛離開嘴巴,人類的身體就開始發生變化。他不想唯一的“玩伴”沒了,只得把鲛珠塞回人類的嘴巴裏。
宋鳶和鲛珠是有聯系的。
宋鳶困了就睡在人類身邊,他第一次做了夢。
那場夢源自人類起初宋鳶還很好奇,漸漸的,他能随時随地進入夢境看到連續的記憶。
直到看到和人類一樣的臉的人時,宋鳶才知道,他做夢看到的一切都是這個人類經歷過的事情。
鲛珠上的血點一點點擴大,宋鳶每天的樂趣就是翻來覆去看人類的記憶。
一看就是十年。
宋鳶從他的記憶裏知道了人類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也學會了說人類的語言。
他總喜歡趴在人類的身上,孜孜不倦地和他說剛剛學會的成語。
剛開始的磕磕碰碰到後來的流利順暢,這一切他都是對着一個不會說話,甚至已經死去的人類說的。
可鲛珠保護着人類的身體,讓他和最開始那樣鮮活。
宋鳶開始不滿意只有自己說話的日子,他渴望這個人類睜開眼和自己聊天,他想帶這個人類一起走深海裏游泳,帶他認識自己的小魚們。
宋鳶用已經被血沾染一半的鲛珠代替了人類的心髒,他一定要讓他複活。
失去鲛珠,鲛人要承受的是深海千萬斤的壓力。可深海還是愛着它的孩子,它護住了虛弱的鲛人。
可沒有鲛珠,鲛人注定無法存活。
鲛珠最後的能量在将死去的宋鳶和這個人類一起送回了過去後,徹底消失。
沒遇到戚淵前,宋鳶的生命孤獨而漫長。他懵懵懂懂地過了幾百年,又懵懵懂懂地度過成年期。可在接觸了人類的記憶後,他第一次有了不同的情緒。
戚淵的經歷成了他漫長生命中最鮮活的部分。
深海沒有光。
可戚淵照亮了他的深海。
“宋鳶。”戚淵第一次在宋鳶面前失控,他手臂緊繃着,将宋鳶死死锢在懷裏。
“蠢魚。”
“真的好蠢。”
戚淵咬住宋鳶的唇瓣,眼裏像燒着火焰,他從沒有這麽渴望得到什麽。
“你怎麽連重要的鲛珠都這麽簡單地給了我……”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宋鳶摸了摸他的臉,他眉眼彎彎的。
“因為我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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