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二十四
次日,易天朗留在府中。用過午膳,和珍寶到書房品茗下棋。
“珍寶,”易天朗在地上遛了幾圈之後,站到珍寶面前。
珍寶的眼睛本來随着易天朗轉來轉去,不想他忽然停在眼前,吓了一跳,“怎麽啦?”
“是我不好,”易天朗面色凝重,有點痛心疾首的意思。
珍寶着實又吃了一驚,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模樣,想到午膳時還有說有笑,怎麽忽然臉色就如此難看起來?莫不是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珍寶不由心中一緊,關切道:“怎麽啦?天朗?”
“你別着急,”見珍寶漂亮的臉蛋變了顏色,易天朗一陣心虛,看來演過頭了,趕緊整理表情,安慰起來,“不是什麽大事,現在國泰民安,四海升平,經濟繁榮,當然,這些都不歸本王操心。。。”
珍寶聽他剛開口就一如既往地高談闊論,一顆懸起的心頓時安穩下來,易王爺一胡說八道,就決沒什麽正經事,臉上再怎麽作色,也掩蓋不了小題大做、沒題硬做的惡趣味,“你要說什麽?看你剛才那麽沉重,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珍寶嗔怪了一句。
“是本王不好,吓到你了,我只是想起,你随我來到大粥快有一年了吧?”
珍寶擡頭,心裏疑惑,“王爺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想了想答道:“離開羽霧島二百八十七天了。”
“記得這麽清楚,是不是有點想羽霧島了?”易天朗不想挑起珍寶的思鄉離愁,不料弄巧成拙,一開口反而提起了羽霧島,心中着實後悔,無奈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只能在心中說了句“該死。”
珍寶沒吭聲,點了一下頭,眸子落在手中的茶碗上,默默地用碗蓋一下一下地撥着浮起的茶葉。
“我派人出海尋過,卻一直沒有找到,不過你放心,我會繼續讓人找的,等找到了,就帶你回去看看。”
珍寶又點了一下頭,興致缺缺地繼續擺弄茶碗。
“房間裏太悶了,”易天朗伸手接過珍寶的茶碗,放在桌子上,“不如去園子裏瞧瞧,現在秋高氣爽,菊花都開了,好些個顏色呢。”珍寶聽了仍提不起興致,易天朗卻不由分說,拉起珍寶向外走去。
王府的園子裏,應時地開滿了各色菊花。大大小小的花朵,五顏六色,在午後的豔陽下燦爛地怒放着,異彩紛呈的美麗。忙得大蒼蠅、小蜜蜂,各種各樣的飛蟲兒,從這一朵到那一朵,從上一朵到下一朵,在一小片的花海中間,鬧哄哄、熙攘攘地狂歡。
“看,滿園的花團錦簇,不比春天差吧。”易天朗顯得興致盎然,指着一片花海朗聲道。
“羽霧島上沒有四季,一直都是綠色的。”珍寶的思緒還沒有從羽霧島中走出來。
易天朗拉着珍寶的手,走上園中小徑,“那豈不更應該好好感受一下,春夏秋冬,四季更疊的景致?現在是秋天,你看這紅葉黃花,不也是別樣的美麗嗎?等再到了冬天,我帶你去更北的地方,看冰雕,坐雪犁,好不好?”
珍寶點點頭,順着易天朗的手指,展目望去,滿園的金秋風光,說不出的濃稠、豔麗,太陽暖洋洋地照着勁松翠柏,槐楊初黃,一池碧水映着通透的藍天,幾朵白雲舒展而過,格外的清爽。
珍寶被這大好秋光所感染,深呼出一口氣,易天朗拉着珍寶,追一會蝴蝶,捉幾只螳螂、秋蟬,逮着個肥大的蚱蜢再吓唬一下。珍寶被易天朗有意無意地破壞掉沉郁起來的心情,漸漸被這些花鳥蟲草勾了心思,不再去想那缥缈的羽霧島。
兩人嬉鬧了一陣,來到小山丘上的結廬亭裏休息。易天朗支起一條腿,靠着亭柱坐下,手裏擺弄着一根狗尾巴草,扭頭看着亭外的景色。亭子雖然不高,卻也将滿園的秋色盡收眼底,對面的假山上一股溪流傾瀉進兩畝方池中,潺潺水聲,幽幽花香,道不盡滿園的寧靜繁華。
易天朗招了招手,珍寶乖順地走到他面前,易天朗擡頭笑着說:“離那麽遠幹嘛?”一把将珍寶拉到懷裏坐下,一手摟住珍寶,一手拿着毛茸茸的草莖,搔着珍寶的脖子。珍寶笑着躲閃,口中嗔道:“王爺這麽大的人,怎麽還象個孩子似的淘氣!”
“哪裏淘氣?說!”易天朗扔了草莖,兩手在珍寶的腰上搔癢,珍寶熬不過,連聲叫道:“服了!服了!”笑軟在易天朗的懷裏。
易天朗摟緊靠在懷裏的珍寶,突然就有種想要揉進身體裏的沖動。
“王爺,你要勒死我了。”珍寶掰着易天朗還算有些力氣的胳膊。
易天朗松開胳膊,讓珍寶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裏,又拿起珍寶的手來,細細端詳。指節均勻,沒有分明的骨感,手指修長柔軟,白皙得讓易天朗想起,曾經在皇後娘娘那裏吃過的玲珑燒麥的皮,透明得看見裏面骨血的樣子。
易天朗自認閱人無數,這麽剔透、漂亮的一雙手,也只在自家王妃的身上見過,不愧是海外仙品,果然不凡。想到珍寶每天用這雙手,挑菜,做菜,擺弄菜刀,實在有點暴殄天物。若是彈彈琴,作作畫,應該更合适吧。可以想象,珍寶寬衣廣袖,手執簫管,禦風而行,是何等出塵離俗的畫面,這一副仙姿秀骨,當真只應天上有。
“王爺,你為什麽抓着我的手不放?”珍寶回頭見易天朗緊盯着自己的手,一副心馳神往傻兮兮的神情,只好将神游太虛的王爺喚回來。
“啊?”易天朗回過神來,不過顯然沒聽見珍寶的話,“你說什麽?”
“我問你,總抓着我的手幹嘛?”珍寶又重複了一遍。卻并不把手抽出,任由易天朗抓着。
易天朗收回眼睛,“啊?為什麽?不為什麽,我這不是心疼你呢嗎。”終于想起還有正事沒辦。
珍寶不解,“心疼我?為什麽?”
“瞧!多漂亮的一雙手啊!”說着,易天朗的兩個大拇指輕輕揉搓着珍寶的手背,“卻為了我,甘願每日下廚,幹了許多粗活兒,瞧瞧,手都變粗糙了。身為你的夫君,我。。。”易天朗停了一下,無比自責地道:“于心不忍啊!想我易天朗,堂堂閑王爺,就算不能給你錦衣玉食,金屋瓊宇,最起碼,也有責任讓你衣食無憂,不用操勞,可是。。。”說到動情處,易天朗貌似哽咽。
珍寶吃驚地看着易天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變粗糙了嗎?”
“嗯,比我剛見到你時粗糙多了。”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正确,特意翻過珍寶的手掌,找到一塊肉眼不可見的細小傷口,摸了兩下,“瞧,這不是嗎?”
珍寶看了看,所謂‘傷口’幾不可見,覺得易天朗小題大作了,“這算不得什麽傷口吧。”
“怎麽不算?你可是王妃,身份尊貴,本應該養尊處優,卻跑去幹下人的活,你讓我。。。”易天朗唏噓了一下,“情何以堪!”
珍寶雖有些不明所以,卻也有點愧疚,自己一時興起,想嘗試人間煙火,不料王爺居然會作此想,趕忙安慰道:“王爺,你別自責,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不關你的事,你待我已經很好了。”
易天朗想起董鐵跟他說過的,未來二十一世紀的經典臺詞,最能誇大、抒發情感,當時董鐵給他們表演時,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易天朗覺得此時,正好發揮這些臺詞的震撼作用,最好一下就能把珍寶糊弄住,“不!不能給你最好的生活,卻讓你為我下疱廚,是我的失職!我好慚愧!好內疚!好痛心!”易天朗捶了兩下胸口,又甩了一下頭,有點用力過猛,腦袋一陣暈。
“我勒個去!真暈。”易天朗暗叫一聲,情緒太激烈了,趕忙低下頭,用拳頭抵住額頭,順便吸了一下鼻子。
“王爺!”珍寶徹底驚吓了,“你怎麽了?”
“等會,我先緩緩。”易天朗聲音悶悶地道。心想“真該把小紅、細伢帶來,這麽絲絲入扣的表演沒有觀衆太可惜了。”
珍寶卻以為王爺當真傷了心,慌忙站起身來,抱住易天朗,一下下地輕撫他的後背,柔聲道:“王爺,你不要這樣,我學做菜,雖然初衷是為了。。。”“你”字尚未出口,便覺得不對,易天朗正在自責呢,若再說為他,豈不火上澆油?忙改口道:“也不全是為你,我也想學學普通人是怎麽生活的,要是王爺因此心懷愧疚,傷了心神,豈不是我的過錯?既然如此,王爺不必傷心,我便不再做菜好了,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這就行了?”聽了珍寶慌亂安慰的話語,易天朗心中暗笑,“我家王妃真好糊弄。”
“珍寶,”易天朗擡起頭來,眼中波光湧動,一副情真意切、深情款款的真摯模樣,“我不是想剝奪你學習做菜的樂趣,我只是自責,如果讓你為了我而去做本不想做的事,我會很難過的。我們既然已經成了親,是一家人,就不要你遷就我,讨好我。我只要你在我面前,□□做的事,說想說的話,做自由自在的自己,你明白嗎?”
“王爺,”珍寶心裏一時又酸又甜,想說的話哽在喉中,只有望向易天朗的清澈眼眸流淌着似水的溫柔。
“什麽也別說。”易天朗受不了這萬丈的柔情深潭,心中的小鹿、小馬、小驢亂踢亂蹦起來,抱了珍寶在懷裏,任那驢兒、馬兒、鹿兒在潭中起起伏伏,最後沉溺下去。
兩個人靜靜地依偎在一起,頗有歲月靜好的意思。易天朗的唇角不經意地檫過珍寶的頸項,嗅着他柔軟的發絲 ,在珍寶的耳邊輕聲呢喃:“知道嗎,你是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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