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陸慕不讓說,經紀人當然不會說出去。

牽扯到南家,南禮辰,任何事都要謹慎對待。

而且。

別人不知道,他卻清楚陸慕和南禮辰的婚姻到底是怎麽回事。

南禮辰爺爺重病,他一心撮合孫子和陸慕,怕爺爺走的遺憾,南禮辰以任何資源作為條件找陸慕合作。

一場與交易有關,與感情無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契約婚姻。

可偏偏這個小傻子,看見對方是南禮辰就答應了,什麽都不要,只想留在他身邊。

經紀人嘆氣,為什麽要對南禮辰這樣身份地位,又冷情冷性的人動心呢?

不如多要兩個頂級資源,說不定等合約結束走的時候星途坦蕩,不吃虧啊。

一個契約的伴侶,還是南家那樣的豪門,談條件就好了,為什麽要談感情呢?

經紀人知道,陸慕是懂這個道理的。

他就是傻。

門外三人說說笑笑出去拍戲。

陸慕想到南禮辰,沒忍住甜蜜地笑了起來。

經紀人異常驚訝“有什麽好事?你笑得這麽開心!”

陸慕抿了抿唇,可哪怕他努力,眼睛裏的流光溢彩遮都遮不住。

他急迫想找個人分享喜悅,對哥哥一樣無話不談的經紀沒瞞住。

“是有好事。”

他想起昨夜,他硬是想辦法把南禮辰拖出去看了場七夕的煙花。

當時氣氛太浪漫,煙花下南禮辰那雙漂亮鳳眼太過勾人,他沒忍住對南禮辰告白,“我都表現的這麽明顯了,我喜歡你啊。”

南禮辰回眸看向他,微微蹙眉想了想,“什麽是喜歡?”

陸慕害羞的盯着他,“喜歡,就是喜歡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親近,想”

南禮辰是真的漂亮,尤其當他露出他最抗拒不了的認真神色,他就忍不住想犯他的禁忌,湊近他一點點,卻沒敢真的碰到他的身體。

“想親他。”

要是以前,他絕對絕對不敢和南禮辰講這樣的話,不敢離他這麽近。

但這一年多,他慢慢的感覺到冷冰冰的南禮辰逐漸對他有了溫度,加上氣氛太好,他膽子竟然就大了起來。

他說完就後悔了,忙補充道,“我說笑的我哪敢,我不敢。”

他有自知之明,哪敢想那麽多。

但他一雙笑眼卻根本無法從南禮辰漂亮的臉上挪開。

南禮辰垂眸盯着他,忽然就低頭,輕輕碰觸了下他的唇。

天空的煙花忽然炸了一下,天空亮如白晝,陸慕腦子一瞬就懵了。

這吻很輕,在陸慕回過神之前已經結束。

陸慕不敢置信的擡頭盯着南禮辰。

南禮辰早已別開了臉,精致的側顏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眉頭微微蹙起,只是握住陽臺欄杆的手握得很緊。

陸慕摸了摸上唇上他留有的餘溫,心花怒放,開心的一夜都沒睡。

經紀人震驚,“他主動親了你?!”

他希冀,“南禮辰竟然會主動,真想不到啊,我一直以為他是冷血動物呢。”

陸慕瞪他,“他家裏小時候對他太嚴格了,他只是性情比較冷淡一點。”

經紀人笑,“喲,這就護夫了。”

陸慕笑了笑,沒反駁他。

經紀人希冀,“那是不是說,你們的契約可以作廢?你們能真的在一起?”

陸慕心跳加速,他不斷回想南禮辰垂眸親吻他時,長長的睫毛,沒忍住驕傲的說了句

“說不定呢。”

說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

那可是南禮辰,他平常連與人走近一點都不喜歡,卻願意主動吻他,至少說明他不一樣吧。

經紀人啧啧兩聲,笑,“瞧你開心的,不過這麽久,就是石頭也該捂熱了。”

陸慕點點頭,用一年的時間去融化一塊寒冰,不辛苦是不可能的,但他心甘情願,誰讓他從一開始就喜歡南禮辰呢。

“那看來我不用擔心,你們契約到期他會趕你走了。”經紀人道,“今天結婚一年紀念日,有什麽準備?”

陸慕道,“當然,我早訂了蛋糕了,本來還擔心那混蛋一直拖我時間趕不及,這下正好能提早回家見他。”

經紀人陪他去蛋糕店,又把他送回了家,興奮地對他挑挑眉,“紀念日再有什麽進展,記得要找我分享哦。”

陸慕想到什麽眼睛眯了起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嘿嘿笑了起來。

都是成年人,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想做什麽,不言而喻。

“我努力。”陸慕朝他揮揮手,走回他和南禮辰住在一起的房子,他們的家。

“禮辰!”陸慕等了一天,現在立刻就想見到南禮辰。

一塵不染的房子冷冰冰的,陸慕嘀咕,“難道去了書房?”

“別找了。”

餐廳裏忽然發出的聲音,将陸慕吓了一跳,他走過去,沒看見南禮辰,卻見到了一個女人。

陸慕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是南禮辰的姐姐南璇,整個南家最不喜歡他的人。

陸慕道,“南璇姐,禮辰呢。”

在結婚紀念日這麽美好的日子,見到她難免影響了一點他的心情。

“坐吧。”

南璇過去總是對他橫眉冷對的挑刺,想把他趕出南家,今天卻挑着眉,倨傲的睨着他,一副勝利者的姿态,讓陸慕不舒服。

陸慕将蛋糕放在餐桌上,南璇看了眼,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陸慕更加不舒服。

“你來有事嗎?禮辰呢?”陸慕問,他心莫名揪緊。

南璇勾起嘴角,“他去美國拍戲了?怎麽,沒告訴你?”

陸慕心一沉,南禮辰提都沒提。

南璇笑,“當然,你算什麽東西,他有必要跟你彙報嗎。”

她看了眼他的蛋糕,似乎知道是做什麽用的,笑容更深,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你沒忘了今天什麽日子吧?他讓我給你的,按照約定,簽字吧。”

陸慕垂眸看向桌上擺放的文件,那封面上寫着五個字“離婚協議書”。

“什麽意思?”陸慕聲音都變得沙啞了些,“禮辰讓你給我的?”

南璇點頭,“當然,不然你以為我怎麽進來的。我又沒鑰匙。”

陸慕深吸了口氣,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渾身冰冷。

“他為什麽不親自和我說。我要他親自和我說。”

“他親自和你說?有必要嗎?”南璇惡毒的反問。

“那邊導演提前開機,他沒來得及,所以找我幫忙,反正對他來說又不是什麽大事,誰來做都一樣。”南璇笑得刻薄,“契約而已,你不會産生了什麽不該有的妄想吧。”

陸慕仿佛渾身被三九天的冷水從頭澆到尾,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抖得不像話。

他想起昨晚那個短暫的親吻,南禮辰吻完他轉過頭,皺了皺眉。

他當時以為他也害羞了,現在忽然覺得,他或許是厭惡,後悔,才會那樣。

人一旦清醒,就能看到真相了。

南璇道,“你真以為我們會相信你是真的喜歡禮辰?不是觊觎我家的財産,你們這樣的窮人,我們見過的沒有對豪門不貪戀的。”

“以你的身份,你本沒機會騷擾禮辰的,不過是救過我爺爺,南家什麽資源都能給你,挾恩圖報肖想繼承人,你的野心還真大。”

陸慕嘴唇顫抖,好容易把一句話說出來,“我沒貪圖過你們家財産!”

南璇冷笑,“不貪戀財富,難道你愛上了我弟弟?”

陸慕臉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一樣蒼白,他雙拳攥的死緊,抿緊唇沒有開口。

南璇笑,“你以為和你看了場煙花就說明什麽?對我們這樣家族的人來說,愛情是最不值錢的,我很清楚,禮辰也很清楚,你最好別犯蠢,平白惡心了他。”

陸慕的手忽然停止了顫抖,心裏像被挖空了一樣。

“他告訴你的?”

“不然我怎麽知道呢。”

南璇又拿出一份合同,“禮辰早就說過,作為契約結婚的報酬,你要什麽資源都會給你,一場交易,你和他結婚,他給你資源,很公平,你非要壞了規矩,堅持什麽都不要,讓他困擾。”

“這是份電影合同,大導演大制作,是你一輩子都拿不到的好資源,拿了吧,讓禮辰安心點。”

“我拿了,他就安心了?”

陸慕呼吸緊促,原來他什麽都不要還倒貼的一顆真心,是他的困擾。

“還有,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不用再見面了,他希望你一輩子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所有話,都敵不過南璇最後一句來得殺傷力大。

陸慕眼眶紅似血。

一腔熱誠奮不顧身,淪為笑柄,不該肖想不配得到的,他認命。

“好。”

陸慕放在大腿上的手抖得厲害,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壓住,等手麻木的沒有感覺了,他舉起來,握住筆,用最大的力氣,在合同上落下迅速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慕

那次他拍戲,陸慕很久才見到他,趁他睡午覺,悄悄坐在他沙發旁邊,在他手心寫下自己的名字“慕”,慕一字意味依戀,思念。

他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他手心裏,把他的手握成拳。

做完這件幼稚的小事,他一個人偷偷笑了半天。

陸慕眼睛盯着自己簽下的名字,他硬是咬牙忍得痛了,也要把眼底的濕潤咽下去。

南禮辰,你以為我真的這麽賤嗎,我不過是喜歡你。

他深吸了口氣,合上合同,死死盯了眼封面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字,将筆放在桌上。

但是那份資源,他死都不會碰一下。

陸慕一字一句的發誓

“他盡管可以安心,我保證一輩子,他都不會再見到我。”

南璇輕蔑的掃了他一眼,沒想到陸慕說完竟突然笑了起來,好像釋然後發現離開南禮辰是什麽天大幸事。

她倨傲的臉上立刻就浮上一層寒霜。

“你笑什麽。”她脫口而出。

雖然他很讨厭陸慕,希望他離開弟弟遠遠的,但見他和南禮辰離婚竟然笑出來,竟然就覺得不悅。

他憑什麽?被趕出她弟弟的身邊,他應該難受到大哭才是,竟敢笑給她看?!

南家人,骨子裏都驕傲不可一世,誰都看不起,南璇尤其比別人多一份任性不講理的雙标。

陸慕只給了她更加冷漠的嗤笑,“字我簽了,我去收拾東西,大小姐請便吧。”

他故作不在意的樣子,氣得南璇臉色發白,還沒開口,陸慕已經大步上了樓,讓她話堵在心裏卻沒法說,憋了半天。

陸慕走進自己的房間,房間裏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房間幹淨的一塵不染。

南禮辰從小家教嚴格,他拍戲再累,回家也會把房間收拾整齊,他怕南禮辰會嫌棄他。

其實,南禮辰從來沒說過他半個字,他根本不在意他整潔不整潔,反正他從來也沒進來過。

被潑了一場冷水,所有過去的忐忑不安,都成了笑話。

陸慕冷下臉,拿起行李箱将自己不多的東西收拾幹淨,将脖子上藏得緊緊,當寶貝小心翼翼護了一年結婚戒指狠狠摘下,扔在床上。

看也不看一眼,轉身就走。

炙熱的夏天,連風都灼熱,離開南禮辰的房子,陸慕拉着行李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拖,冷得渾身發抖。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南禮辰,帝都霧霾了很久,那天夜裏回家的路上,他擡頭卻看見了漫天明月星辰。

如今帝都早已沒有了霧霾,夜空裏卻什麽都看不見。

南璇一直坐到陸慕交出鑰匙,徹底離開南禮辰的家才放下心,她垂眸看了眼協議書,拿起手機給南禮辰發了條信息。

告訴他陸慕在協議書簽了字,同意離婚。

她知道這個時間南禮辰在拍戲,他向來對工作最是認真,拍戲時絕對不會開手機的,所以根本沒打算等他的消息。

可出乎南璇的意料,幾乎在她信息發出的下一秒,南禮辰的電話就過來了。

鈴聲打破死寂一般的客廳,催命一般急躁。

南璇看着手機,心髒微微瑟縮了下,桌上的離婚協議書,忽然變得異常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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