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活

宇文睿的腦袋磕在了屏風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幸好她自幼習武,危急關頭身體自發生出反應,才不至于讓一國之君頂着個鵝腦袋招搖過市。

話雖這麽說,那屏風也不是個普通物事,在她腦門上磕破一層油皮兒也是綽綽有餘。

宇文睿捂着腦門,嘴裏“嘶嘶”地哼了兩聲。

景硯聽到那一聲“咚”,一驚之下,便想奔過去查看她的傷勢。可轉念一想這小冤家之前的所作所為,俏臉一紅,咬唇,撇臉——

活該!誰讓你對我……

這樣想着,景硯的臉又紅了。

秉筆怔得張大了嘴,眼睜睜看着小皇帝撞上了屏風,又捂着腦袋,貼着自己身側奪路而走。

“皇……”

好吧,既然太後都不聞不問,身為太後的大宮女,自己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景硯穿好衣服,撩簾子出來的時候,發現小皇帝還在,正倚着殿柱子揉腦門呢。

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繃着臉,扳過宇文睿的腦袋,“別揉了,越揉越腫。”

宇文睿停手,擡頭,對上景硯的雙眸,一時間又不争氣地陷入那兩泓潋滟中。

兩個人離得這般近,景硯焉會看不到她眼中的迷離?

景硯很想甩手撇開她不管,可再看到她腦門上的破皮兒,心就軟了,只好杏眼一立,瞪了回去。

宇文睿曉得自己之前無意中冒犯了阿嫂,阿嫂沒十分同自己計較,已是寬容之至。她很有自知之明,吐了吐舌頭,表示不敢再造次了。

景硯也是無語。宇文家幾乎每一輩都有喜歡同性之人,這已經滲入他們的血脈中,看來無憂也是如此。不然不會對悅兒起了心思,也不會聲稱“不娶後君”,更不會看自己嫂母的身體看得呆癡了?

哎……

景硯犯愁了:該拿這小冤家如何是好?

“主子,奉先殿已經收拾停當了。”

恰在此時,侍墨回禀。

奉先殿?

宇文睿這才注意到阿嫂身上穿着的不是尋常衣服,而是一件素白裙,上面随性點綴着幾簇紅梅,取的大概是“寒梅傲雪”的意頭。

阿嫂穿白确實很好看,尤其是那簇簇紅梅,點綴得恰到好處。不過,這件衣服七年來宇文睿從沒見阿嫂穿過。如今穿上,又要去奉先殿……

宇文睿的心頭劃過不好的預感。

“可要喚太醫來瞧瞧?”景硯問。

宇文睿搖頭。這點子小傷,實在算不得什麽,沒必要興師動衆的。

景硯了然,本想打發她回去換件素淨衣衫,卻一眼瞥見了她身上的袍子和腳下的靴子——

這不是男人的衣衫嗎?

靴子上還沾着灰塵、泥點兒,平日裏哪沾過這麽多灰?

還有這玉冠,這發式……

景硯秀眉緊蹙,俯身拾起腳邊兩三寸長的面人小像。小像背着手,揚着頭,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俨然就是宇文睿的微縮版。

“皇帝好興致!”景硯冷笑,“街市上好玩嗎?”

宇文睿一凜,之前預備了一肚子的話半個字也不敢吐出,她厚着臉皮自景硯手中搶過小像,揣回自家袖袋中:“嘻嘻,阿嫂瞧這小像像我吧?等我把它放在阿嫂的枕邊,替我陪着阿嫂。”

胡說八道!當哀家春閨寂寞、孤枕難眠嗎!

此刻,景硯實在沒空同她認真計較,暗嗤一聲,吩咐備肩輿,去奉先殿。

又喚宇文睿:“皇帝也随哀家來。”

宇文睿登時頭大如鬥。

她果然猜得不錯,景硯真的是來祭奠她的皇兄宇文哲的。

宇文睿頓覺索然無味,悻悻地随着景硯,景硯要她拜,她就拜,景硯讓她行禮,她就行禮。

神主牌位後,是宇文哲的畫像。畫像上的明宗皇帝,武弁服,顏如玉,腰間懸着佩劍,上錾“非攻”兩枚篆字,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

宇文睿看他的同時,覺得他也在看着自己。而這樣的“對視”,更讓宇文睿有種看鏡中的自己的感覺——

為什麽她要和明宗皇帝越長越像啊?自己小時候,可沒這麽像的啊!

好煩啊!又不是親兄妹,長這麽像做什麽?

宇文睿隐隐覺得這樣很是不妥,但具體不妥在哪裏,她一時也說不清楚。

“無憂,為你皇兄上香。”景硯目不轉睛地凝住宇文哲的畫像,淡淡地道。

“哦。”宇文睿答應着,自秉筆手中接過香,親手點燃,舉過頭頂拜了拜,才一炷炷插|進神位前的香爐中。

景硯安靜地看了半晌,忽道:“明日是你皇兄的冥誕,禮部的祭奠是定然有的。不過,那是朝廷的典禮,算不得你我的心思。今日,阿嫂便帶你來這裏,好讓你皇兄在天之靈知道你親政這一年多來做得如何。”

宇文睿眨眨眼,沒言語。其實,對于她那位在天上的皇兄如何想,她并不很在意。她對他,感情很複雜。

一方面,她該感激他讓她繼承大統,使得她有機會成為一代明君彪炳史冊。而另一方面,尤其是年少的時候,她對他甚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隐約中,她覺得他剝奪了她闖蕩江湖、逍遙一生的夢想。

而如今,這種複雜的情愫似乎有了某種變化。宇文睿已經習慣了去做一個皇帝,可她不習慣的,不,是她不喜歡的,是阿嫂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心心念念這個天上的人。這讓她很不舒服,就像是自己日積月累攢下的珍珠寶貝,其實不過是替他人保管的。

過路財神什麽的,真讨厭!

景硯見她不言不語,自顧自續道:“哀家本想讓你沐浴更衣,再來拜祭你皇兄。可看到你這身裝束,哀家就想,該讓你皇兄親眼看看你素日的情狀。”

宇文睿聞言,臉上一熱。她知道阿嫂是在譏自己偷跑出宮去玩耍,還女扮男裝。

然而,轉念一想,宇文睿又覺憤憤不平,忍不住開口道:“所以阿嫂就沐浴更衣,還穿了這件衣衫?”

景硯滑她一眼,坦然道:“正是。這件衣衫是昔年間你皇兄最喜歡看我穿的。”

所以,你就特特地穿着來見他?七年都沒穿過的衣服,都能翻出來穿?

宇文睿嗓子眼兒發緊,胸口一時滞得難受。

“無憂,所謂夫妻情深,你現在是體會不得的,等你什麽時候有了……”

不待景硯說完,宇文睿猛地起身,額上青筋蹦蹦暴起:“等我什麽時候有了後君嗎?”

景硯微詫,“你急個什麽?哀家說後君了嗎?這是什麽地方?就算是皇帝,這奉先殿裏也不容你胡鬧!”

宇文睿悶悶地別過臉。

景硯睨着她別扭的模樣,很是無奈,嘆道:“無憂,我知你性子跳脫,可皇帝就是皇帝,你享了天下一等一的富貴,就要受天下一等一的束縛,沒有人生來便是純粹享福,而不必承擔任何責任的。”

宇文睿聽得動容。她不是不知道身為皇帝的責任,相反,她扪心自問,這一年多來,對于政事,自己堪稱勤奮,從沒耽誤過任何朝政大事。可她還年輕不是?尋常人家十幾歲的女孩子又是如何過活的?難道身為皇帝,她連這點子快樂都被剝奪了?

景硯口氣稍緩,溫言道:“阿嫂知道你年輕,好奇心重,喜歡玩耍,又貪新鮮。是以,阿嫂盡量可着你的心思來,盡量不十分拘束了你。後君之事,咱們從長計議,不急在這一時。你若當真……咳……當真喜歡女子,也無妨,只要不礙着國祚根本,你喜歡哪家的女子,阿嫂助你娶回宮中,可好?”

喜歡……女子?

宇文睿驚得瞪大了眼睛:女子,也可以,喜歡女子,嗎?

女子……該如何……喜歡女子?

于是,小皇帝的人生,有了新的課題。

景硯望着她瞪圓的晶亮大眼,只覺可愛,忍不住莞爾。可“喜歡女子”這種話,在奉先殿列祖列宗的神主前說出來,終究是失了禮數。

景硯輕咳一聲,緩解心內的尴尬:“阿嫂在一日,便盡力替你張羅一日。可話雖如此說,萬一哪一天,阿嫂不在了……無憂,你可莫要忘記當年答應阿嫂的事,要做個像高祖皇帝那般的好皇帝。”

宇文睿的心髒如遭重擊——

阿嫂不在了?何意?

是說那種“不在了”嗎?

她一把抓緊景硯的衣襟,素裙上面的簇簇紅梅幾乎被她大力攥碎:“阿嫂不要無憂了嗎!”

景硯見她激動成這副模樣,暗暗心驚,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撫道:“無憂別慌!你還小,如今北鄭大敵未定,國政不穩,阿嫂豈會棄你不管?”

宇文睿咬着牙,看着她,一字一頓恨恨道:“所以阿嫂要等到天下一統,政事安穩,海晏河清,便要……便要追随他而去嗎!”

她說着,一揚手,左手食指指向畫像上的宇文哲。

“那是你皇兄!是先皇!你怎能……”怎能失禮地點指他?

宇文睿忽的冷笑道:“阿嫂不是要追随他而去嗎?阿嫂不是打算不要無憂了嗎?好!好得很!到時候,就別怪無憂不獨活!”

景硯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你說什麽?”

宇文睿鼻腔間哼了一聲:“我說,我要黃泉碧落追随阿嫂!阿嫂生,無憂就生;阿嫂死,無憂絕不獨活!”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