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大夢初初醒(下) (1)
說完手指一勾,那放了五百兩銀子的包袱就這麽唰地一聲,消失在空中。
然後,接着的變化,更是讓三寨主驚訝得下巴也和李棒子一樣,卡地脫臼。
那個腦袋比石頭還硬的野人,竟然雙眼一閉,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轟然倒下!結結實實地壓在三寨主的身上。
等到李棒子三人和三寨主的四個手下,呆了至少兩柱香,才從震駭中清醒,然後才想起被那個高大如山的野人壓在身下的三寨主,趕緊連手把那個超重的野人拖開,三寨主已是兩眼翻白,差點沒被活活壓死。
李大棒蹑手蹑腳地探了探那個倒在地上,跨下那根家夥卻還是硬直依然,高高矗起的怪野人,立即發現就這麽一下,這野人已鼻息全無,心跳脈搏完全停止,竟是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死了!
三寨主被李棒子等和四個手下死拖活拖地從那個重得就像只大象的死去怪人身下弄出來後,躺在那兒兩眼直翻地喘着氣,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個怪異野人,竟然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猛壓而來,分明是想活活把他給壓成肉餅,一下子忘了心中害怕,邊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邊依依哇哇地大罵着。
耶?怎麽我罵了這麽多句痛快淋漓,直可令人擊節贊嘆的文雅粗話,竟然沒有一個字從我嘴裏冒出來?
李棒子望着尤自在那兒依依哇哇的三寨主,忍不住喊道:“三寨主……”
三寨主猛地轉頭看着李棒子,大嘴依然張開着,怒道:“哇啊喲呀?”
從那張大大的嘴裏斜流着唾液,讓三寨主這個時候看起來就像是一只瘋狗!
李棒子心裏這麽想,口裏可沒敢說出來,不過三寨主雖然對他發出了依依哇哇的聲音,卻還是可以從他暴怒的表情與含混的音調裏猜出他說的話應當是:“什麽鳥事?”
李棒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三寨主你這兒……”
三寨主此時才發現自己之所以說不出字句,原來是方才吓得下巴脫臼了。
連忙用手一拉一推,沒想到颚骨一陣抽心般的疼痛襲來……
三寨主痛得雙手扶颚,蹲在地下嘶嘶地直吸冷氣。
咦?把脫臼的下巴拉正,也讓他痛得這副模樣?方才自己不也是一樣?也沒疼得這麽狗熊。畢竟是攔路的匪類,蠻力不小,手法卻是差了許多。
李棒子邊心裏琢磨着,邊伸手扶着蹲在地上直抽冷氣的三寨主。
三寨主好不容易等那陣令人從頭麻到腳的抽痛稍微過去,又忍不住跳起來:“他媽的,那個野人哇哇呀呀……哇依哇?”
李棒子驚訝地發現不知道是這個三寨主太激動,叫得太大聲還是怎麽了,說沒兩句話,下巴又脫臼了。
搖了搖頭,心裏想着若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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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下巴也又脫臼,絕對不讓這個三寨主來幫忙!
再伸出手扶着他,旁邊三寨主另一個手下連忙過來襯手:“三哥,還是我來吧……”
三寨主忍住滿心的抽痛,将雙手放開,讓手下替他把下巴拉回去。
卡啦一聲,可憐的三寨主又像蝦米一樣痛彎了腰,幾乎連老淚都擠了出來。
好一會兒三寨主才直起了腰,臉色已是紅裏發青,可見得真是吃了不少的苦頭。
這回他學得聰明了,下巴雖已拉回,兩手卻不敢放下,還是用掌緣撐着兩邊下巴,還特地輕聲細語地道:“那個他媽的殺千刀死不要臉的野蠻大塊肉皮想把本寨主活活壓成他娘的油煎人肉餅……”
眼見着三寨主雙手撐颚故作可愛狀,耳聽着細聲細氣宛若閨女的模樣,竟然冒出來的是這麽些個粗話,李棒子和另一個手下不由得對看一眼,感覺實是說不出的別扭。
李棒子肚子裏的腸子實已是受不了地扭成了一團,口中卻毫無笑意,還特地關心地道:“三寨主可能是正在搭拉着下巴時,被那個牯牛般的野人撲頭壓來,這才會牙關扭脫,挫傷了關節……”說時滿臉通紅,一口氣別得快死了。
三寨主依然雙手扶颚,轉頭望着也是別紅了臉,兩眼都快凸出來的手下道:“四寨主,那個蠢牛大個兒野人呢?”
四寨主別着一口氣不敢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不遠處像座小山般倒卧的野人。
三寨主見到那個裸着全身的野人一動也沒動,知道他知覺已失,立即氣焰轉旺,扶着雙颚,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擡腿踢了踢他那結實的身體:“哇哈哈……哎喲我的媽……嘿嘿嘿,你這個蠻牛野人也躺下了吧?老子就不信你的牛頭有這麽硬,二哥的長杖都被老子無敵的膂力給砸斷了,你這只死不要臉窮得連褲子都沒有的野種還不昏倒……”
三寨主雙手扶颚,本來還得意忘形得放聲大笑,沒料到又是一陣針刺的疼痛傳到,連忙放輕聲音,細聲細氣地大逞威風,不過形像與表達的方式太不相配,讓人見了只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李棒子在後面也是輕聲輕氣地道:“三寨主,這個……這個野人已被三寨主的神力……一杖子給劈死了!”看了三寨主疼成這副怪樣,連李棒子也不敢太大聲說話,怕之前脫臼的下巴也突然掉下來,那就大大地不妙了。
三寨主聽了李棒子的話,忍不住便吓了一跳。
怎麽?本來還一副屁事沒有,就像是拿根不求人替他抓癢般的模樣,如何就這麽突然間便真的挂點了?
聽了李棒子的話,三寨主還是有點不确定地用腳再次踢了踢地上的野人。
“沒錯的,三寨主,”李棒子又補充道:“我已經察探過了,呼吸心跳,瞳孔脈膊,統統沒了反應,若是這大個兒沒死透,我李棒子可以把頭摘下來讓三寨主當球踢!”
三寨主還是有點不信,用眼色叫另一個手下再去确認一下,此時四寨主拿了條繃帶,對着三寨主說道:“三哥,你還是先紮着吧,這樣兩手豈不別扭?”
就在四寨主為三寨主用繃帶将下巴兜住,往頭頂繞了兩圈,綁結固定的同時,那個去确認的手下已是檢查完畢,對着三寨主道:“三哥,李棒子說的沒錯,這牛樣的野人已經是死得透到南天門去了。”
三寨主心中充滿狐疑地道:“老子們在這兒立寨也有二十年了,左近幾十裏內什麽瞞得過老子們?這個野種是從那個洞裏蹦出來的?”
四寨主搖了搖頭:“三哥說的是,這野人來得确是奇怪之至。”
探查野人的那個手下嗤聲道:“三哥四哥別費心琢磨了,管他娘的從那個穴裏爬出來?這野人死都死了,還有什麽計較?丢在這兒拍拍手,土匪還怕宰人麽?若是将來有人問及,豈不是就知道他是那個山窯那個窩的?”
三寨主和四寨主聞言不由得點點頭,片刻又覺不對,仔細想想,兩人相對色變。
“奶奶的熊,”三寨主喃喃地道:“聽說荒野蠻人,都是部落族群,這牯牛般的野人瞧來正是這個調子,別是後面還有一大群吧?”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人皆大驚四顧,一副四周其實隐藏着無數野人,正拿着吹箭對準每個人腦袋般,剎時魂膽皆落,臉色大變。
三寨主大罵那個多嘴的手下:“老五你他媽的什麽不好說,偏要做只扁嘴大烏鴉?”
老五連忙轉移話題道:“三哥咱們還是快回山吧,二哥看樣子快不行了……”
衆人這才想起還歪着頭,口沫橫流的二寨主,現在還橫在那兒沒人搭理,趕緊七手八腳,擡起便待快快離開,李棒子三人見風勢不大順,也偷偷地從後面溜走。
三寨主叫四寨主把二寨主背在背上,對着另三個手下道:“老五老六老七,那野人說不定真有些什麽同友夥伴,為免本寨受到無辜牽連,你們三個把他的屍體給擡到狗食崗去,挖個洞埋了,可不準偷懶,趕明兒早我去檢查,若是被我發現不對,你們三個別想好過!”
三個手下一聽三哥竟派了這麽個差,臉都差點變得跟大樹一樣綠了。
老五吶吶地道:“三…三哥…狗食崗…是有名的……有名的鬼號崗……這個這個……既是要埋……何不就在這…這兒便好?”
三寨主立時破口大罵:“你他媽的……哎喲喂呀……這兒離寨裏不到兩裏,等于是本寨的大門口呀,哪個豬頭要毀屍會在自己家門口的?狗食崗是幾百裏內有名的亂葬崗,附近三個村裏的無名死人都是埋在那兒,便算是在那兒被找到屍體,誰敢說是打哪兒來的?”
老五耳朵聽得雖是理,嘴巴卻是嗫嗫嚅嚅地:“可是…不過…這個這個……”
三寨主瞪起眼睛:“還可是不過什麽鳥?你不是說土匪還怕死人嗎?少給老子啰嗦……快去快回,可得把事兒辦得幹淨,別捅出什麽漏子來!”
三人不敢再說什麽,在三寨主和背着二寨主的四寨主返回寨內後,連忙擡手的擡手,拉腿的拉腿,使盡吃奶的力氣,把那個重得不像是個人的野人屍體給擡往鬼聲素着的狗食崗。
在路上,一個快被野人屍體壓得骨折的手下喘着氣埋怨道:“五哥……你也是的……什麽不好說……偏偏……我的親娘呀,快被壓扁了……偏偏說什麽同伴啥的……哎喲不行了,老七快換人……”
在後面擡着野人一條大腿的老七邊喘着氣邊叫了起來:“六哥你也太扯了吧?這一輪…換上你也不過才剛走了沒半裏……”
在下面扛着野人軀體的老六掙紅着臉,氣喘如牛地道:“呼呼……死老七睜着眼說瞎話……呼呼……換上老子到現在……哇呀呀…媽的皮,真的快跨了……明明說好……每個人背兩裏……我這一路算……來……怕不超過三裏去了……呼呼……”
後面的老七立刻邊滿頭大汗地擡着,邊振振地道:“哪兒有?我這七巧玲珑心裏正算着走了幾步哩……不信你問五哥……”
雖是擡着野人的大腿,可沒有輕松得了多少去,老五也是掙紅着臉,呼啦呼啦地直喘氣,連回個話的力氣都沒有。
最吃重的老六已是快撐不住了:“五哥……呼呼……我看咱們還是……呼呼……歇一會兒吧……這樣下去……到了狗食崗…呼呼…咱們……恐怕……得把這死大個兒……叫起來替咱們挖洞了……哎喲喂呀……”
腳步一個踉跄……老六支持不住,就這麽給趴了下去……
連忙把死人拉開,老六已是被壓得嘴歪眼斜,爬都爬不起來了……
老五也坐在地上,老七更是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兒……
“好…好吧……”老五望着西斜将沉的太陽:“橫豎吓死累死都是死,咱們就在這兒休……休息休息好了……”
三人将那個奇重無比的野人屍體,擡到了八十多裏外的狗食崗之時,早已是明月高懸的午夜時分。
月光灑在壘壘突起的土堆上,不但沒有因為還算清楚的夜色讓此處詭異的氣氛降低,反而更加添了幾許幽幽的冷清。
雖是到了會讓人牙齒打顫的邪地,三個好不容易使盡氣力,終于将屍體背到的綠林好漢,實已是名符其實地累得全身幾近虛脫,連臉色都已經是綠得發黑,每個看來都像是已經離死不遠的樣子。
一待放下重擔,立即不顧一切地大喘特喘,邊還驚懼得望着四周沉沉的黑暗,六只眼睛在疲倦欲死的困累中,透着止不住的輕顫。
“媽的,老子們已是拼得快連吃奶的力氣都用完,連到窯子去上最有名的小桂花兒,都沒這麽盡心盡力,卻還是在這種讓人發毛的時辰才擡到。”老五嘴裏忍不住邊喘息邊咕咕哝哝地咒罵着。
老六也是如拉風箱般的直呼嚕:“說的就是,這個死大個兒簡直就像是吃鐵塊長大的,哪有人會這麽個沉重法的?”
老七立即補充道:“尤其是這野人那根硬得跟鐵棒似的大家夥,媽的人都死透了還這麽硬綁,頂得老子的腰都快散了……”
三人休息了好一陣子,終于在恢複了一點氣力後準備幹活。
老七左右望了望,陰慘慘的周圍如死般的沉靜,禁不住心驚肉跳地道:“媽的邪門,五哥六哥咱們還是動作快點,早完事早走人,這兒可不是什麽善地。”
老五啐他一口道:“廢話,這兒不是善地難道還是茶館?用得着你提醒?不過今兒個打譜就是去截镖,家夥可沒帶對頭……”
老六急急地道:“這不慘了?連鏟子鋤頭都沒有,可怎麽幹活?早知道先帶着了就好了……”
老五又罵道:“先帶着你媽的大頭咧!哪個豬頭截镖拼命還帶着鏟子鋤頭?幹嘛?替自己挖個洞好風光地躺進去呀?晦不晦氣呀你這個傻八?”
老六讪讪地道:“那五哥你說現在怎麽辦?”
“還怎麽辦?”老五指了指兩個方向:“亂葬崗通常都有人會留下一些工具,方便後面有好心人可以把露出來的屍骨再給埋回去,你們兩個分開去找找……”
老六老七對看一眼,又望望那陰沉的壘堆,心裏直發毛,忍不住道:“不是咱們沒膽,五哥你看咱兩是不是一起先到一頭找找?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免被敵人所乘?”
說完也不待老五回答,兩人一齊朝左邊找去。
“娘的皮,還說不是沒膽?這種鳥地方鬼來的敵人所乘?”老五也望了望四周,只覺得心底一陣陣的陰森之感襲來,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真他媽的讓人心裏直毛,看來我應該跟他們同去,也好照顧他們才對。”
在四周一片死寂中,老六老七還算運氣不錯,沒走多遠就拿了五六支鏟鎬鋤頭來,老五氣得又罵道:“你們這兩個供神都嫌笨的豬頭,拿那麽多支幹嘛?難不成要在這裏開家夥鋪呀?”
老六很無辜地道:“只是想試試那支幹起活來比較爽利嘛,家夥順手幹活快得多了。”
說得也有道理,老五邊找了根家夥,邊還是咕哝地道:“老子真被你們兩個活寶給打敗了,找個挖洞的家夥而已,弄得倒像是來挑首飾的……”
老六老七沒敢說什麽,只是各人挑了個工具,開始努力地挖洞。
挖了好一會兒,老七忍不住邊挖邊道:“五哥六哥,我看這兒真是有點不對頭……”
心情極差的老五立即又罵道:“操你個六舅子,天下還有亂葬崗會對頭的呀?你小子是天生呆鳥還是被吓出毛病來啦?”
老七不服氣地道:“我以前小時候,家裏後面那座山翻個邊,就是亂葬崗,每天夜裏總是有野狗走獸什麽的在崗上鬼吼鬼叫。你看這兒半點聲音也沒有,簡直就像個死域,怎麽會對頭?簡直不對到了花果山咧。”
被他這麽一提醒,老五老六立即注意到果然四周靜得出奇,連一絲絲其他聲音都沒有。
這種情形果然是有點反常,反常到讓三人産生一種恐怖至極的感覺。
這就有點像整座亂葬崗所有的陰魂,全都聚集到了一旁,仔細地看着三人到底在幹什麽那般,所有其他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只剩三人吭吭嚓嚓的挖土聲。
全身毛孔禁不住都直豎了起來,老六結結巴巴地說:“老…七……你把這種……感覺…放在心裏……就好了……說…說出來……想吓死…吓死人呀?”
老七也被詭異至極的感覺駭得直打哆嗦:“我……我…就說……不對頭……嘛……”
老五顫抖着手放下鏟子,牙齒打戰地道:“娘…娘的…皮,別…別挖了……快把屍體丢…丢進去…走走…人……”
三人立即放下工具,連忙七手八腳地把野人的屍體丢進才挖了一半的土坑。
正在吃力地拖拉着,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怪異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裏聽來異常清晰。
那是很清楚的呻吟聲!
一種宛似在承受着無比酷刑,卻又已無力尖叫的呻吟聲……
三人立即如被人踢了一腳般,吓得同時猴地跳了起來!然後全在剛挖的洞裏縮着抖成一團。
三個人你抱着我,我摟着你,全都雙眼緊閉,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老六學問顯然是比較有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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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一點,嘴裏喃喃地念着也不知道是什麽經文,對于另二人卻是頗有安定的效果。
這個洞本來是打算拿來埋那個野人的屍體的,而且還只挖了一半,可以想像得到此刻同時擠了三個人,滋味絕對是不會好受的。
縮在洞裏好一會兒,那個讓人聽了會從馬上頭掉下來的恐怖呻吟再也沒出現過。
有點忍不住,但是想到之前那呻吟是如此慘厲,老七只覺得全身發軟,結結巴巴地問:“方才……那……那是…什麽聲音?”
老六早已吓得濕了褲子,本來溫熱的感覺早已消失無蹤,此時冷風灌入,只覺得奇冷入骨,不住地打戰:“廢…廢話……當…當然是…是鬼哭…的聲音啦……”
老七大着膽子再問:“那怎麽這麽久……都…沒再聽…聽到了?”
被老七這麽一提,老五老六的恐懼稍減,但是依然是宛如驚弓之鳥般,三個人拉長了耳朵,仔細地傾聽着……
真的半點聲息也無,活似方才三人聽見的那個恐怖呻吟其實是個幻覺那般。
又過了好一會兒,三個人擠在這個淺坑實是不舒服已極,老五忍不住開口說話,卻發現牙齒依然不斷格格地抖着:“老…老七…你…站…站上去…瞧…瞧瞧……”
老七忍不住抗議道:“怎…怎麽又是我?”
老五邊打戰邊怒道:“你…最小…以前…還…還住過…亂葬…崗…不是你難…難道還是我?”
老六也幫腔道:“老…七你…你就看看……看吧…”
老七被逼不過,強忍着恐懼,勉強撐起身子,一回頭,竟然看見就在坑邊,有個白影就這麽森森地蹲在那兒,正探頭往坑裏瞧着他們三個縮成一團,老七撐起身子這一回頭,正和那個白影的頭部面面相對,彼此距離已是吹氣可到。
那是一個青森森的骷髅頭,兩個空洞的眼眶裏還爬着三四只肥大的屍蟲,嘴巴大張,似乎正在對着老七獰笑着……
老七頓時吓得心膽俱裂,張口發出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
老五老六聽得老七發出這麽樣恐怖的尖叫,早已魂飛魄散,三個人也不知是那兒來的力量,立即爬起來跳出坑外,飛也似的往外奔出。
老七邊叫着,邊手腳卻是絲毫不慢地跟在後面……
三個人就這麽連滾帶爬地飛跑而去。
急切中,三個人都沒注意到慌張裏同時用力踩在地上那個野人身體的丹田、心口、陽莖之上。
這種因原始恐懼本能所激發的巨力,其中實蘊含了人類神秘的潛在元氣,因而方能讓人發揮出超越常規的力量。
若是在平時,三人實是打破頭都無法在扛着那麽重的野人屍體走了整夜,及挖了個大坑之後,還有力量以如此的速度跳起來飛奔。
巧的是此時三人已是被恐懼吓得暈了頭,連自己有多累都忘了,因害怕而激起的潛能力量竟是硬讓三人飛奔的速度奇快,轉眼已是不見蹤跡。
他的屍體同時在這三個部位受到暗含大量潛在元氣的重擊,元波入侵,竟勾起了本已寂滅的意識之火。
那個白影顯然本來還想跟在後面,把吓得快死的三人吓得更慘一點,是而也邊發出嗚嗚怪叫,邊飄然追去,卻沒料到忽然腳下跘到了野人屍體的一只腿,立即“叭噠”一聲,這只鬼魂竟然就這麽摔了個黃狗吃屎,而那個恐怖無比的骷髅頭居然“呼”地一聲飛了出去。
白影之中發出了“哎喲”的慘叫之聲,接着白影一掀,竟露出了一個人。
額上腫起老大一包,他左右察看,發覺自己實是倒楣之至,就這麽無巧不巧地在跌倒時,那兒不好跌,卻對正了那許多鏟子鎬鋤一頭栽去,硬在腦袋上撞出個腫瘤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痛得直抽氣,忍不住低聲咒罵道:“這三個爛家夥莫不是連亂葬崗的善心鏟都想偷?要不怎的找來了這麽一大堆?”
正坐在地上暗罵,忽地從後面傳來一聲怪異的呻吟聲,吓得他手上的一支鏟子當啷落地,接着一條影子躍來,坐在地上那人卻頭也不回,邊連連以手撫胸,邊又低聲罵道:“死老蛇,叫你別在我後面突然發出那種怪聲音,人吓人可是會吓死人的。”
那個躍來的影子,原來是另一個瘦削的漢子,只見他手裏拿着個黑色的法螺,聽到那個坐在地上的矮子的抱怨,嘴裏嘿嘿笑道:“你沒聽使者說過嗎?‘牽陰法螺’能招引死亡未滿七天的陰魂,供人驅策,老子再多吹幾次,說不定能替你找個鬼婊子哩……”
坐在地上,依然以手撫頭的矮狗子聞言又忍不住罵道:“去你媽的,有興趣你老蛇自己找吧,大爺可對那玩意兒沒勁頭!”
瘦削的老蛇又嘿嘿地笑了兩聲,接道:“方才我見那三個楞小子跑得直跟飛一樣,後頭卻沒見你出來,還以為你碰到了什麽事,過來一看,沒想到你老小子坐在這裏偷懶……我說你莫被使者發現,牽累了老子。”
矮狗子雙眼瞪着老蛇:“你那雙蛇眼敢情是花了呀?沒見到大爺腦門上這麽大顆福壽丸子?哪個偷懶?你老家夥只是躲起來吹螺而已,真的全副行頭上場的可是大爺我耶!”
“誰叫你氣脈不足,吹法螺不響?”老蛇聳了聳肩:“你是撞到了什麽,怎麽跌成這個樣子?”
矮狗子指了指旁邊那一堆鏟子鎬鋤:“那還會是跌在女人肚皮上不成,你沒見到這一堆?”
“奶奶的,”見了那麽多掘土工具,老蛇忍不住笑道:“這三個楞青難不成比咱們還不如,竟把腦筋動到這些玩意兒上頭?”
“誰知道,”矮狗子又一指躺在地上裸露的野人屍體:“還是這大個兒比樹還粗的腿跘到了我,才讓大爺跌了個元寶翻身。”
老蛇邊走近過去邊說道:“使者說要找四十九個初死未滿七天的女子頭骨,這個該是死了沒多久吧?”
矮狗子從地上站了起來,邊收拾白布罩,邊取笑道:“我說你老蛇眼花了不是?連有把沒把都分不清……”
沒等矮狗子說完,老蛇已經看見了野人屍體那直豎的硬陽莖:“奶奶個舅媽咧,這死人好大的家夥……”
矮狗子走近去,也同意地道:“這大個子死都死了,怎的那話兒還這麽忿忿不平的?”
老蛇嘿嘿道:“莫不成你矮狗子見了嫉妒?”
矮狗子呸了一聲:“大爺嫉妒個鳥呀?這麽大家夥哪個娘兒受得了?說不定大個子就是陽火亢奮,不得消融而死的咧。”
老蛇搖了搖頭:“那三個小子實是太過缺德,連死人的衣褲都給剝得精光。”
話才說完,野人的屍體右腳竟然抽動了一下。
老蛇與矮狗子立即愣在當場,彼此對看一眼,還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他舅子的,老蛇你剛才有看到嗎?”矮狗子目不轉睛地問。
點了點頭,也沒考慮到對方有沒有在看他:“這傻大個兒的右腳方才好像輕輕抽了一下……”
“不是輕輕抽了一下,是大大抽了一下……”矮狗子立即糾正。
“這大個子莫是還沒死吧?”老蛇滿腹疑雲。
矮狗子沒有回答,只是上前去,一手伸去測量野人的頸大動脈,一手還作了個防備的姿勢。
按頸脈,探鼻息,測心跳,矮狗子滿臉狐疑:“奶奶舅子大姨媽,這大個子死得到了底,怎麽還能動?”
老蛇還不信,伸手也檢查了一番,這回兩個人都有點想不通了。
“會不會是咱們兩個眼花了?”老蛇試探地道。
“嗯,”矮狗子也同意地道:“可能是這月頭的光線,讓咱們兩個花了眼。”
話才說完,大個子的左腳又抽動了一下。
兩人立時有點傻住了。
“矮狗子,這回不會又是眼花吧?”老蛇謹慎地問道。
矮狗子說不出話來。
他們二人一向奉命在此亂葬崗裝神弄鬼,收集初死之人的法體,膽子不可謂不大,然而接觸的死人多了,他們反而比其他一般人更要明白人死之後,實是與一只死狗無異,不管上頭要死屍的那個部份,他們随手一割,那些死人連個屁都不會吭一下,所以他們認為人死之後絕不會自己再動的觀念,實是反而較一般人更為強烈。
他們明白派中有真正高明的役鬼大法,可惜他們層級太低,從來未曾見聞,更何況再怎麽說,那也是藉由外在強大的法術力量,才能驅動,從來沒聽說過死人會自己就這麽動起來的。
尤其是最近上頭交待要注意收集四十九個初死七日內的女子頭骨,更是讓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在解剖死人,從未有像今晚的狀況出現過。
要說分辨一個人死了沒有,死了多久,甚至是為何而死,二人實已可算專家中的專家,連衙門裏專門驗屍的仵作,都沒有他們二人來得專業。
方才二人檢查了大個子的屍身,對于這個全身赤裸,體态魁梧的家夥,早已是對其死亡的狀态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
也正因為如此,二人對于這個屍身前後兩次的腿腳抽動,心中的驚疑實是反而比一般人更要劇烈。
矮狗子清了清喉嚨,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老蛇,你看這個屍體會不會是被施了什麽法?”
老蛇也咽了咽口唾液:“這很有可能,否則哪有死屍自己會動的?那豈不是屍變了?”
老蛇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因為“屍變”兩字一出口,他二人費盡心思想要壓下的恐懼立時翻江倒海地沸騰了起來。
矮狗子瞪了他一眼:“莫不是你吹的那個‘牽陰法螺’,把這死人魂給叫了回來?”
老蛇搖了搖頭:“我們吹這個螺來吓人,又豈是今夜而已?怎麽別的魂都叫不回,偏偏這大個兒給招來了?”
矮狗子越想越覺得惶惶不安,好似有什麽完全超乎他二人想像的事情即将發生一般,讓人無法控制那詭秘的恐怖感覺。
已經有點困難地開口問道:“對于本派大法,老蛇你的了解比我多,你說現在咱們該怎麽辦?”
老蛇無奈的道:“矮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是屬于哪一級的貨色,我充其量也不過就是比你會吹法螺而已,其他的我老蛇比你還不如,你問我這個我怎麽知道?”
矮狗子又想問他是不是該和派裏通知一下,後來馬上想起本派素來行蹤隐秘,除了有事交辦會找他們兩個外,從不讓他倆知道怎麽聯絡派裏,此時黑天黑地的,到哪兒去找人?
兩人就這麽站在那兒,呆呆傻望着那個形如野人的屍體,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還好那個怪屍體沒有再進一步有什麽奇怪的現象出現。
老蛇抹了抹頭上的冷汗:“這邪門怎麽沒動靜了?”
矮狗子也籲了口氣:“大約是魂魄在閻王老爺那兒受削足之刑,感應傳到這兒來罷了,不是真個的要屍變回來。”
老蛇有點訝異地看着矮狗子:“瞧你說得好似曾經被閻王老爺整治過的樣子……”
矮狗子呸了一聲:“你這老蛇才被閻王老爺抽筋咧……”
話還沒說完,突然間那個野人的屍體已是開始全身不斷地細細抖動起來,巨大的身軀讓地上的細塵飛起了不少。
兩人臉色大變。
這可不是咱們的錯覺了吧?
二人駭得趴在地上,好似這樣那個屍變的怪物就比較不會發現他們似的。
老蛇結結巴巴地道:“這這這……莫不是酷刑換成了下油鍋吧?”
矮狗子也無法回答,只是下意識地問着:“老蛇……你知不知道屍變的怪物會…會不會對人怎麽樣?”
老蛇自然而然地回答:“我…哪兒知道?我又…從來沒見過。反…反正不會請人喝酒的……不是吸人血…就是吃人肉…哪兒會有好事?”
話一說完,兩人面面相觑,膽汁吓得都差點漏出來,忍不住就想拔腿開跑……
那個屍體抖了好一會,竟從身上開始放出一種紫紅相間的淡淡光暈,上上下下地在他全身內外流轉。
屍體現紫紅光,兩人的臉上則是幾乎吓成了綠光,連忙發一聲喊,轉頭想跑,卻更見到了一副讓二人雙腿為之一軟的恐怖影像……
就在半空中,出現了一對綠光瑩瑩的眼睛,冷冷地瞪着二人。
沒有頭,沒有身體,沒有腳,就只有那麽一對幽幽的鬼眼……
兩人心膽俱裂,幾乎無法喘氣。
因為他二人竟然發現全身的力氣宛如被那對綠幽幽的鬼眼抽去一般,半點不剩,只能死楞楞着僵在那裏。
接着好似有人伸手在兩人肩膀上一推,二人突然原地轉了個半圈,直挺挺地面對着那個屍體。
老天,那個不斷抖動的屍體,此時竟已離地浮起三尺,全身紫色與紅色的光芒更是熾熱,幾乎讓人以為那強烈的光芒,正在屍體之內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