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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意識被偶然侵入的波動所牽,立即快速地聚集,層層相融,片片相合,接着生命的根源在一種極為玄奧的作用下,就這麽砰然燃起,帶動氣機,嗤嗤連續,生命的機能宛如震起的漣漪般,波波相鎖,他身體的狀态,便似切開的機器般,吱吱喳喳地運轉了起來。

他醒來第一個記憶,便是自己正應着三寨主的要求,參與了他們的“找死游戲”。而意識此番散而重聚,竟然無意中體會了人世間生命的起落散聚,精神與肉體彼此那種雖分而二,實合于一,雖合于一,形又分二的矛盾道理。

怔忡了好一會兒,他仔細體會着那種極難形容的穎悟。

奇怪,我怎麽好像其實早就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一時想不起來而已?

他腦中好似有一部份,随着這次死而又生,意識的散而又聚,竟已打了開來。但是一下子他仍無法對于這種體驗,有更明确的掌握,只覺得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明白了一些很重要,很玄妙的東西。

然後他感官朝外,發現了周遭奇特的情形。

有兩個家夥,在他面前直挺挺地站着,四只眼睛直直地瞪着他,臉上那個表情就像是見了只綠色大頭鬼般,充滿了恐懼與驚駭,讓他覺得好像只須再對着兩人“哇!”地吓一吓,必定可以把這兩個家夥生生吓死!

然而怪異的是,這兩個家夥的周身,被一股不仔細看,看不大出來的淡淡綠色氣罩緊緊地束住,他知道以這兩個怪家夥體內的氣機之弱,是絕對無法抗拒這股淡淡的氣罩約束力量的。

他敏銳的感應,清楚地查覺出這束住二人的氣罩,是來自于離二人身後約有四五步,此刻正隐藏在一個壘起土堆後面的黑袍人所發出的。

那個黑袍人更是奇怪,身上已經是穿着跟夜色一樣黑的黑袍了,渾身還散放着一股淡淡的,不知道有什麽作用的黑氣,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與夜色融成了一體。他縮頭縮臀,一付擺明了不想讓別人發現他躲在那兒的樣子。

他仔細分辨,發現那個縮頭縮臀的黑袍人,放出了七股極其細微,範圍卻是極廣的探測氣機,在現在坐在地上剛醒來的他,前後左右以及上方約三尺處移來移去,好像是在極力搜尋着什麽那般。從他眼睛看來,那七股細微的氣機,伸得老長,掃來掃去的就像是七只……七只……七只蛇。

對了,那七股氣機看起來就像是七條之前他在山裏見過的“蛇”!

這個黑袍人在搞什麽呀?躲成那個樣子,明明是不希望被別人發現,為何卻又伸出七條老長的探測氣機出來?哪有一邊躲起來,一邊還大大地伸着手,然後還希望別人莫發現他的道理?

他發現自己才剛從“找死”這個游戲裏醒來,好像馬上又被扯進了另一個有點搞他不懂的游戲裏頭了。

人呀人,可真是一種喜歡玩游戲的動物呀!

不過他們的腦筋真是非常奇怪,總是能想出一些令他很搞不懂的游戲出來。而且奇愛玩無比,經常連問都不問,就非要別人跟他們一起玩不可。

就像現在,那個黑袍人把那兩個家夥束住,擺明了就是想看他怎麽辦。而氣機外探,卻不是立即往自己身上探來,只是在他周遭上空找來找去,一副想抓點什麽的樣子。

嘿嘿,要說到玩,我也不會比你們差!

不過這個游戲要怎麽玩?我都還不知道,那是要怎麽繼續玩下去?

雖然他認為人是一種極其愛玩游戲的動物,不過他卻忘了自己現在也是以人身現世,其愛玩的本性也是絕對沒有少到哪裏去的,于是雖然不知道現在他是身處在什麽樣的游戲當中,卻也是興致勃勃地大動腦筋,打算配合着他們把游戲玩下去。

看那個黑袍人,就是把那兩個家夥束住,然後便是一付“這一步棋我下完了,現在該你了!”的模樣。

接着我該怎麽下,才算是玩得對?

嗯,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我先試探看看好了,別要玩錯了,他們說不定就不玩了,那豈不糟糕?

他想定了,便一骨碌地爬了起來,然後試探性地踏前一步,并且重心不移,好在發覺這樣玩不對的同時趕緊收回腳步。

全身動彈不得的老蛇及矮狗子,一見到那個野人僵屍竟然站了起來,還往前踏了一步,重心并不前移,一付接下來便要跳到他們身上,咬住他們喉嚨,把他們大啃一頓,吃光血肉的模樣,立時駭上加駭,身體雖不能移動,嘴裏卻已忍不住哇呀哇呀地慘叫起來。

嘿,看他們的反應,顯然這樣該是沒錯的。

人真是個厲害的動物,玩游戲時尤其是認真無比,這兩個家夥氣機亂跳,血液奇速,脈絡混濁,實是比我要高明。若是換成了我,絕對作不到如此自然的地步。

人類這種動物,假裝的工夫真是令人佩服得很。

既是如此,我再往前一步該是也沒錯吧?

接着他重心前移,又踏前一步。

老蛇及矮狗子見到那個高大無比的野人僵屍,竟然沒有如其想像般跳上身來,反而只是往前踏了一步。那種半屈着膝,蹑着腳前踏的模樣實是奇怪無比,哪有人是這樣子走路的?接着想到這僵屍必然是死後膝部僵硬,走動不便,才會以這種怪異的姿勢前移。

慘了慘了,連膝蓋都硬得差點不能走路了,還拼命地往自己這裏移動,不是對我們這兩塊鮮美多汁的肥肉有興趣,那還會有什麽原因?這死大塊頭僵屍長腿長腳的,雖然膝部僵硬,跳不過來,但是跨一步等于常人跳一步,沒到五步可不就爬到自己身上來了?到時自己兩人這一身的細皮嫩肉,還逃得過這死大塊頭僵屍的魔爪嗎?

想到這裏,二人直是吓得手軟腳軟,若沒身外那一層氣機束縛,肯定是趴到地上去了。

他見二人反應劇烈,也沒有翻臉說不玩,顯然這樣是對的,于是再往前踏了一步,心中高興,不由得露齒而笑。

二人見他又跨了一步,而且動作顯然比之前順暢許多,想來是僵硬的關節已松開,心中正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又正正地看到這個死僵屍竟然露出兩排亮牙,對着他們獰笑,一付色狼見了美女,餓狗見了鮮肉的恐怖模樣,真是急上加急,怕上加怕,冷汗不由得像冒水般地涔涔而下。

媽的媽的,這死僵屍塊頭這麽大,生前胃口肯定不遜于獅虎,死後就算差點,一只牛恐怕也是輸不到那裏去的,老子兩人一個瘦得沒十兩肥肉,一個矮得可以直接塞進嘴裏,哪裏夠這個死大塊頭幾口吃的?豈不是連骨碴子都會被他啃得碎碎的咽進肚裏去?

二人越想越覺得快要被淩遲細剮,屍骨不留,幾乎已是吓得屎尿失禁,終于在那個恐怖的巨型僵屍又踏前一步時,竟忘了他是個僵屍,老蛇已是再也忍不住害怕地尖聲叫道:“等等……等等……僵屍大爺……小的已經受不了拉了屎尿出來,全身都是穢物臭氣,絕對不好吃……若是…僵屍大爺把小的吃了……一定會拉肚子……為了僵屍大爺的健康着想……千萬別吃我……若是…若是僵屍大爺…真的肚子餓的話……吃…吃小的旁邊那個矮子好了……”說完還特地放開肛門,小腹用力,讓屎尿直接在褲子裏拉得劈哩叭啦響,以證明自己沒有說謊,邊還扯着嗓門直叫“好臭好臭,真他媽的臭到十八層地獄裏去了……”,後來一想到這個大塊頭僵屍也許剛從那兒回來,說不定有些親朋好友在那兒,為免得罪了僵屍大爺,連忙改口“真他媽的臭到靈霄寶殿去了”,還在心裏慶幸改得好,因為從來沒聽說過靈霄寶殿裏會有僵屍的。

矮狗子實是沒料到這個死老蛇竟在這個時候為了不被僵屍生吃,居然落井下石,把自己給推進虎口,連恐懼都降了三分,火冒三丈地破口大罵道:“他娘奶子狼心狗肺不得好死混帳加十八級的死老蛇,竟然不顧他舅子的江湖道義,在這個時候陷害老子?老天有眼讓你生兒子沒屁眼,還沒長大就遇上僵屍,叫你兒子再用這招看看……”

他腳步停了一下,心想這兩個原來是叫自己別吃他。自己怎麽會吃他們?喔,那當然是暗示自己下一步的玩法就是假裝要吃他們了。

矮狗子見到那個死大塊頭僵屍,竟然在聽了死老蛇的話之後停下腳步,似乎還真的在考慮要是吃了沾滿糞尿的死老蛇,拉了肚子恐怕不大好的模樣,連忙也氣沉丹田,用力逼糞,也想學着死老蛇那一招。奈何方才在吓唬擡屍體來的那三個傻鳥之前,他才在場外痛痛快快地拉完一陣,現今腹中空虛,半點存貨也無,直是掙得滿臉通紅,嗯嗯啊啊半天,才只擠出“叽”地一小聲小家碧玉型的嬌哼屁,連糞水也沒絞出半滴,不由得急得滿頭大汗,只好尖聲叫道:“大爺…大爺…僵屍大爺……說實話小的在不到半個時辰前,才拉了至少五大桶奇臭無比,令人聞之立即氣閉昏倒的爛臭糞便,小的連屁股也沒擦,現在屁眼還是濕黏黏地朝下流水咧,小的這貨色可比那個死老蛇的毒得多了……僵屍大爺要是吃了小的……不止拉肚子……恐怕還會……還會……感冒傷風打噴涕,吐血壞肝得肺痨,外加陽痿腎虧爛子宮……僵屍大爺您這一表人材……正值青春年華……前途似錦一片光明……實是不吃小的也罷…不吃小的也罷……”

一旁的老蛇立刻跟着叫道:“僵屍大爺…別聽這矮狗子胡說八道……他小子拉完了還跟小的要草紙擦屁股,小的還特地撕了片剛死的死人衣服給他,他尚嫌那衣料太粗,擦起來屁眼會痛,可見他的皮肉又嫩又幹淨,吃起來肯定是香嫩美味,可口得讓您豎起你的僵屍大拇指說贊……”

矮狗子聽得魂飛魄散,氣得大罵:“媽個巴子老蛇你心腸這麽狠毒,老子和你又沒什麽深仇大恨,如何這般地要讓老子被僵屍生吃?”

老蛇也尖着嗓子回答:“僵屍大爺這麽辛苦爬起來,不吃個人肉喝個人血什麽的,豈會幹休?你矮狗子就當是作個好事,就馬馬虎虎讓僵屍大爺吃了算了……”

矮狗子立即更大聲地罵道:“你他娘的這是什麽王八理?要做好事怎麽不你去做?要老子用性命去巴結?”

老蛇振振地回答:“誰叫你拉不出屎來?老子我現在可是滿褲子的黃金,貨真價實地堆滿倉哩……”

矮狗子只氣得眼冒金星,一股狠勁上來,竟對着步步逼近,張牙舞爪一付故意吓人模樣的大塊頭僵屍,橫了心般地大叫道:“僵屍大爺……您老人家吃了小的好了…不過小的求您老人家別把小的吃光,至少留着小的還頗有姿色的腦袋,把小的也變成僵屍,讓小的把這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出賣朋友、滿肚子壞水的混帳東西生生啃掉,咬碎他全身上下每一根賤蛇骨……您老人家放心……小的只剩顆腦袋,甭說是拉肚子……老子就算全身爛光了都不在乎,非得出這口他媽的別死人的鳥氣不可……”

老蛇實沒想到矮狗子竟會想出這種絕戶計,眼見自己已是難以幸免,喪生于大塊頭僵屍白牙森森的口中恐怕已成定局,居然不顧一切地也想拖自己下水,心下大慌,不由得又大聲叫了起來:“矮狗子…矮狗子大爺…你這是何苦?你就作作好事,高擡貴手,放小的一條生路吧……”

矮狗子瞪着雙眼,已是豁出一切,凄厲地大笑道:“他娘的老子發善心、作好事,豈能忘了你老蛇這一份?便算變成了死僵屍,也要拉你作墊背的,不枉老子和你相處多年的情份……”

看着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他總算是搞明白了。

原來這兩個人是希望也像自己那般,死一下,再回來。

看他們元氣虛弱,性命本已如風中之燭般,随時都有外邪入侵或內脈不和而患病喪生的危險,要說如他這般,聚精凝力,純以神意引領,主動散去生命之氣,實是比登天還要難上個三十六分。

不過此二人實也大膽已極,又兼好玩貪新奇,見自己由死轉活,顯然也躍躍欲試,想嘗嘗那種滋味,心裏不由得對兩人的勇氣大感敬佩。

若是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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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散去生氣,由死轉活之前,如此要求實會讓他審慎考慮,說不定還會因自己了解不夠,沒有把握而拒絕。

生命是如此可貴,要是一個弄不好,不能把兩人從死亡狀态中拉回,那豈不是大糟特糟,亂七八糟?

不過現在可是大大不同了,他自己從死亡中走過一遭,已是明白地體驗到生命本來自虛無,死亡只不過是回歸虛無的一種狀态,那裏有什麽東西真正地消失?所差的也不過就是那一股啓動與運轉罷了。就像是一部正在行進的馬車,雖然停了下來,不過馬車還是馬車,從頭到尾也沒變,所差的只是那種行進的狀态改變罷了。

生命不是什麽馬車的哪個零件,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狀态。

死亡也只不過是另一種狀态罷了。

說得更簡單一點,肉體就是一輛不斷前行,若是停下來超過一段時間,車體便會崩散的奇特馬車。

透過親身經歷,他已經學會怎麽讓一輛已經停下,但是還沒崩散的馬車如何再次啓動運轉,重新上路的訣竅了。

這兩個家夥腦筋實是不錯,如此要求還真是看準了人而來。

對于兩人的靈巧,他不由得贊賞地裂嘴而笑。

由于矮狗子的話,他終于明白兩人請他幫的是什麽忙。因為自己已是極有把握,便似與童伴分享玩具般地大感高興,立即跨步上前,抓住了矮狗子的雙肩。

矮狗子見那死大塊頭僵屍,竟好似對自己沖動下的提議頗為贊同,臉上居然露出了挺高興的樣子,裂開大嘴,一個箭步就上前抓住了自己雙肩,準備開口大嚼。霎時吓得魂飛魄散,方才那股子狠勁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只是扯開了喉嚨,白牙還沒上身,已忍不住先開口殺豬般地慘叫出來。

老蛇見到那大塊頭僵屍竟還會露出“你小子腦袋靈光,想出來的法子挺不錯,便如你所說,留下你的靈光腦袋,讓那個瘦不拉雞的死老蛇給你腦袋補一補”的恐怖表情,實是驚訝得差點連害怕也忘了。

媽的皮娘的肉,天下還有表情這麽豐富的僵屍?老子活到現在,都快變成別人的宵夜了,總算見識到這種從未聽過的奇怪鳥事!

接着只見那個恐怖僵屍往前一跳,跳出了老蛇的視線範圍,接着立刻傳來矮狗子幾乎已是接近瘋狂的慘叫聲:“哇呀呀…哇呀呀…我的皮呀…我的肉呀…我他娘的心肝肺呀…咬死我奶奶的小寶貝呀……”

那種凄慘與尖厲,直讓旁邊的老蛇聽得全身似也如被生生啃齧般地抽痛,一想到那大塊頭現在正不知怎麽恐怖殘虐地啃吃矮狗子,立即難過害怕得渾身發抖,再想到待會兒便輪到自己受這種慘無人道的酷刑,更是忍禁不住,鼻涕眼淚全來地號叫起來。

沒料到老蛇叫聲一出口,矮狗子慘呼倏斷,已是了無聲息,接着眼前一暗,那個大塊頭僵屍已是抓住了自己,吓得他閉上兩眼,心膽俱裂:“我的親娘祖奶奶呀…小蛇兒這就來了呀…你們可得顯顯靈…保佑小蛇兒別痛得太慘呀……”

接着心口一股感覺異常奇特的怪電流,直直往體內猛鑽而入,麻庳随之而來,兩眼一翻,失去了知覺,臨死前還大感安慰的想着,定是親娘祖奶奶真的顯靈了,讓她的小蛇兒無痛無癢地走完這最後一程。

他在兩人的心口送進了一股崩散生命,卻不損肉體的勁氣,然後二人生機立滅,進入了死亡的狀态。縮在後面的那個黑袍人顯然立即察覺到二人生命之氣就在這瞬間已完全消失,束住二人的氣罩倏收,幾乎可以說是活活吓死的矮狗子和老蛇屍體便即軟癱倒地。

他非常明白大約十二個時辰之後,伏藏在二人心髒之旁的潛勁氣機便會集聚生能,連連啓動一百七十二道生機命根,讓二人這兩輛已經停止的馬車重新開始上路運轉,而且滌舊生新,所有生命變化重來一遍,再活個七八十年不成什麽問題。

希望這兩個家夥再活過來時,莫再把身體搞得這麽亂七八糟的了。

他暗暗地體察着依然動也不動,縮頭縮腦躲在墳堆後面的黑袍人,探測的七條氣機更是快馬加鞭,如瘋狂般地在他身體周遭急急舞動,宛似拼了命地在尋找什麽東西,卻是左撈右抓怎麽都找不到的樣子。

對于這個躲在墳堆後,明明就是不想讓人發現,但探出的氣機卻宛似大張着手腳,偏偏又是一付怕人家看不到模樣的奇怪黑袍人,他實在是有點搞不清楚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游戲。

嘿,既然他不想讓人知道他藏在那兒,我千萬莫自作聰明,免得破壞了這個一定極為有趣的耍子。

這游戲既是這麽複雜,想來采頭一定也很特別。

他此時頓起好奇,幾乎就想先叫停一下,把采頭是什麽給問問清楚,但是那個黑袍人顯然已是心境透出了極度的緊張,不好意思打斷氣氛這麽好的狀态,終于還是忍了下來。

想到采頭,他立即憶起前一個游戲的采頭:五百兩銀子。

嗯,對了,“銀子”到底是什麽東西?可得找個機會去瞧瞧。

他站在那兒不動好一會兒,只見那七條氣機還是在他周圍找來找去,忙個不停。

越是找不到,那個黑袍人顯然心情越趨緊張凝重,全身氣脈提動,一付随時要和人動手的樣子。

你到底在我身上要找什麽呀?我一點概念都沒有,是要怎麽配合你玩下去?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黑袍人到底是在找什麽,幾乎忍不住又想開口問個清楚。

不過黑袍人的氣脈已是催合凝聚,随時可以一觸發,看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又讓他很不好意思開口,心下不由得着急起來。

我全身上下就是這樣,怎麽你找來找去,倒像是想找個不屬于我身上,卻又應該是放在我身上的東西?

他靈光頓閃,哈哈,原來是找這個。

到現在為止,若說有什麽東西不是他的,卻又應該是放在他那兒的,沒有其他物事了,必定就是那個裝着五百兩銀子的包袱。

哈哈,原來黑袍人在我周圍東撈西抓的,是在找那個包袱呀。唔,好吧,瞧他這麽拼了老命地找,五百兩銀子對他一定很重要,我這就去拿來給他吧,不然他動也不動,讓我也不知道這游戲該怎麽玩下去了。

想到這裏,他立即擡頭從天星定位,放開感應,自遠處四座高山,六座丘陵的角度計量,抓住了自己及包袱的相對位置之後,毫不猶豫地灑開大步,朝白天那個什麽有趣的寨主及李棒子等人玩耍的地方而去。

黑袍人心中直是受到了無比的震駭。

這個身材異常雄偉,全身赤裸的野人屍體,從被三個看來就像綠林土匪的家夥,謀財害命後擡到此處開始,他就已經測出這個野人已是死得透透透的了。

後來自己兩個手下耍弄鬼把戲,把三人吓得落荒而逃時,自己還頗為滿意,認為此處厲鬼出沒的傳聞必将更為那些蠢笨的俗人所深信,方便本派獲取死屍遺體,修練大法。

沒想到後來異變陡生,那個野人死屍竟然出現了他從未聽說過的變化。

本來他也和兩個手下一樣,以為那個死屍其實未死,只是閉過氣,而自己又沒注意而忽略了。

但是經過自己的氣機探詢,再加上兩個手下的實際檢查,那個龐大的野人屍體明明一點生機也無,根本就是個完全死亡的屍體。

怎麽一個死去的屍體會有如此匪夷所思的異變?

後來屍體竟還大放強光,刺得自己素以著名的“鬼眼”幾乎破功散元,多年修煉盡付東流。

急切間立即放出氣罩,把兩個手下束住,擋在身前。

沒想到兩個如凡人的手下雖然難受得全身緊繃,卻是半點也沒受傷損。

他立時心中大驚,顯然那陣強光的力量已是順變而威,簡直就是專門針對自身修練的秘功罩門而來,立即明白遇上了對頭,閃身躲在一旁,打算先用兩個手下試試風色再說。

後來這大個子屍體居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還露出一付想把兩個手下生吞活剝的模樣。

耳聽到那兩個沒出息的手下叫着“僵屍大爺”,黑袍人腦裏靈光一閃,忽然若有所悟。

會運用死屍變異,予以控制驅使的,除了“邪不死派”的活僵屍們之外,還有誰人?

自己“鬼靈派”素以拘束死人魂魄,修煉陰間法術著名,從來就與雖是內容完全不同,卻還是有些“同在死人身上作文章”同行關系的“邪不死派”不甚和睦。日前還為了該派與“吸日奪月派”聯合,打算對其也有着類似同行關系的“陰陽和合派”有所圖謀,卻不許本派插手其間,而頻有摩擦。現在卻又在本派的鼎爐來源勢力範圍中,大膽運動法術,驅起僵屍,其中沒有什麽詭計才怪。

想到這裏,立即放出感應氣機,在那個大塊頭僵屍的周圍狂探猛測,希望找出控攝僵屍法體的真氣來源。

沒想到測了半天,連個真氣的氣絲都找不着,直是令黑袍人大惑不解。

照理而言屍體的精氣已散,既是會有所動作,必然是由外力所致,絕無自己就動起來的道理。

但是為何自己已是将氣機放盡,卻是半點也抓不到那個外來力量的痕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饒是這個黑袍人也算“鬼靈派”中有名號的人物,遇上這等無法解釋的怪事,也只能絞盡腦汁,卻是半點解釋也無。

及至後來這個野人僵屍,竟然一跳上前,兩手一撈,便把兩個手下抓在手裏,幾乎是在眨眼間,便将二人的精氣在瞬間吸盡,讓黑袍人大吃一驚。

怎麽這個僵屍吸人精氣,比一些專修此道的魔頭速度還要快?那種速度已經快到完全察覺不到精氣流動的過程,只覺得上一刻還精氣充滿,突然間便生機完全斷絕,變成了一個冰冷透涼的死屍?完全沒有生氣散逸,體溫漸降的過程。

僵屍吸完精氣,停在那兒好一會,黑袍人正在猜想這個野人僵屍一定是在練化初吸的精氣,簡直不像一個受人控制的僵屍,而更像個修練魔功的魔道高手那般。

難道今天我鬼眼遇着了“邪不死派”的超級高手?

想到這裏,立即再次發動氣機,钜細糜遺地在這個大塊頭僵屍周遭拼命探測,希望能趁僵屍修練的瞬間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偶爾氣機與僵屍接觸,立即傳來那種森森透骨的死氣,半點生命的精氣也沒有,直令黑袍人更加肯定今日是撞正大板,遇着了修練“死亡道”的高手。

媽的,“邪不死派”的特級高手跑來本派秘地施出驅屍大法,必定內有隐秘的陰謀。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僵屍及隐藏的高手,似乎還沒發現他鬼眼躲在一旁密密觀察,令得本來想施出“鬼眼大法”的黑袍人壓下了運功照看的念頭。

顯然目前他遇到了某種極其神秘的行動,還是小心點的好,免得因小失大。

還是先躲着看看,比較穩當。

這個野人僵屍竟然擡起頭,對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幹什麽,讓黑袍人更加狐疑。

難道這個僵屍還會吸收月華?納為己用?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個大塊頭僵屍竟然大步朝東方急速走去,一副發現了什麽,被其吸引而去的樣子。

黑袍人不敢怠慢,連忙遠遠地綴了下去。

他一邊走着,一邊細細感應着後面遠跟而來的黑袍人。

他知道這個家夥還是躲躲閃閃的,擺明了別發現他在後面跟的樣子。

他自然配合得極佳,作出完全沒注意到後頭有人跟綴的架式,只是快步往前疾走着。

這個黑袍人身外那層隐藏身形的氣罩頗有意思。他仔細體驗下,發覺黑袍人是将真氣運成某種極為細密而且頻率特殊的震波,讓周遭的空氣起了非常輕微的波動。

這種波動最奇特的效果,就是會讓照射到黑袍人附近的光線起一種極為奇妙的折射與散射,就像光線射進一池不斷波動的水面一般,讓人眼睛只能捕捉到一個隐隐約約,不細察下很難發現的影子。

嘿,這個技術很有意思,不過他現在的功力好像故意限制得不高,以致于這種隐形的效果不是很好。真是奇怪,他怎麽不把這個隐身法弄得效果更好一點?難道是怕我找不到?

他心底搖搖頭,想不明白。

雖然他還沒由死轉活時,讓那三個倒楣鬼扛着他走了快半夜,方才将他給死拉活背地弄到了亂葬崗,然而現在由長手長腳的他自己走來,卻是兩刻鐘便即将走到了。

忽然前斜方傳來一陣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怪叫聲,咕嚕嚕,咕嚕嚕地,他正在納悶這一段時間在山中怎麽從來沒聽過這種聲音時,沒想到後面的黑袍人立即如斯響應,也發出了咕嚕嚕,咕嚕嚕的怪叫聲。

哈哈,原來是人嘴作出來的暗號。只不知那是什麽意思?

他繼續大步往前走着,假裝完全不知情的模樣。

不一會兒就有另一個黑袍人,在他後面二三十步處,從路旁切進,立即和原來跟在後面的那個黑袍人碰頭,兩人還湊在一起說着悄悄話。

新來的那個黑袍人說:“師兄,你跟着這個大塊傻鳥,裸身的野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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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做什麽?”

原來的那個黑袍人說:“師弟你來得正好,師兄我現在正遇到了件極其怪異的奇事。”

新來的那個黑袍人師弟說:“師兄,我那兒的點子就在明晨破曉時會經過前面那個山谷口。你替祖師找的生魂有着落了沒有?怎麽有時間在這兒跟着這個大塊傻鳥瞧什麽奇事?莫耽誤了祖師祭練的辰光,到時出錯,宗主怪罪下來咱們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原來那個黑袍人師兄說:“師弟放心,你鬼眼師兄辦事什麽時候出過岔子?祖師的祭練還有五天,而且祖師看起來似乎對我們的企圖起了疑心,可得小心點,吃急了會弄砸鍋,宗主交待的事我自有分寸,時間盡夠的。”

黑袍師弟安心的道:“是是,師兄說的是,師兄叫‘鬼眼’,心眼兒自是比我‘鬼手’要來得多些,這也是為什麽宗主把對付祖師這麽重要的事交給師兄,卻只叫我去緊盯着‘血魂丹心指’的原因。”

鬼眼師兄嘿嘿笑道:“你這小子知道就好,放心吧,我豈是那種沒事跟在人後頭的無聊家夥?如此舉動自是大有深意。”

鬼手師弟疑惑地道:“這大塊傻鳥瞧來連輕身之術也不會,到底師兄為了什麽跟在他後頭?而且‘迷形隐身術’盡展,難不成還怕這個有目如盲的野人發現?”

鬼眼搖了搖頭:“你哪裏知道,這個呆牛可不比一般,是個會吸取生人精氣,練化月華的怪異僵屍哩!”

鬼手顯然被師兄的話駭了一跳,在後頭仔細端詳了那個野人的背影好一會,方才道:“這野漢走路走得飛快,那裏有半絲僵硬的死屍模樣?”

鬼眼嗤地回答:“不信你上去探測一下,便知師兄我說的沒錯。”

他心領神會地明白後頭那個“鬼眼師兄”話裏的暗示,于是便在那個“鬼手師弟”竄前拉近距離,放出前探蜿蜒而來的氣機時,封閉周身生氣,波動頻率陡降,讓探測而來的氣機振動絲毫無法察覺到任何感應。

鬼手只覺得放出的探測氣機感應不到任何一絲絲的生氣元動,相反的,一股死氣陰沉沉地順着氣機唰然傳來,直入心肺,讓他機伶伶地打了個寒噤。

鬼手立即後退,心有餘忌地望着繼續走遠的野人僵屍背影,喃喃地道:“我的媽呀,哪有走得這麽快的僵屍?那玩意兒不是用蹦的嗎?”

跟上來的鬼眼立即接口道:“你說的那是一般的僵屍,這個怪胎長得這麽高大,瞧來必是僵屍頭,死屍王什麽的,等級必然極高。而且這邪門雖特異,感應卻還遲鈍,并不怎麽可怕,倒是‘邪不死派’可能有特級高手潛在左近,那才令我擔心,而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将‘迷形隐身術’功力盡展的原因……”

“邪不死派?”鬼手大吃一驚:“師兄你說清楚一點……”

于是鬼眼便将夜來見的怪事簡要地敘述一遍。

他耳聽着鬼眼的敘述,心中極高興又有個家夥半路加入這個游戲,正對着他解釋經過,但是心中卻隐隐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別是這些經過根本不是什麽游戲吧?

不會不會,若不是游戲,這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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