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僵屍暗暗行(下)
普天之下,有會爬樹的僵屍,已是令人驚訝的怪事了。鬼眼和鬼手卻沒想到這個僵屍不但會爬樹,而且即使是死後變成了僵屍,仍然急急走了八十餘裏的路,巴巴地去取出來,念茲在茲的,竟然是一包銀子!
鬼手在驚訝得差點失足掉下樹時,急忙穩住身形,望着那連死了都不忘錢財的怪僵屍,忍不住失笑道:“我活到這麽大,實是從來沒見過這種怪事,天下還有這麽愛錢的僵屍?”
鬼眼仔細觀察着那個大塊頭怪物,發現他臉上那種欣賞愉快的模樣,直如這輩子從未見過銀子似的,也不禁嘆道:“看看他那個樣子,真是說給人家聽,人家都會笑掉大牙地指咱們竟然扯了一個這麽離譜的笑話。”
可這又不是個笑話,而是個明明确确擺在二人眼前的事實。
那個大塊頭貪財僵屍,不斷地把銀碇子拿起來左看右看,細細觀察,就好像是在檢查他死後的這段時間,這些銀子有沒有被刮下來一些粉屑那般,臉上還露出孩童在把玩心愛玩具的表情。
鬼眼和鬼手不由得對看一眼,心中浮起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家夥死後都這麽愛銀子,真不知生前是吝啬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
他坐在地上,把精神的注意力滲入手中的銀塊,仔細地從裏裏外外觀察着這些銀碇子。
他明白這些銀塊主要都是由一種金屬所組成,每一塊的純度都不大一樣,雜質的成分則是另幾種金屬,不過最主要的還是由“銀子”這種成分居絕大部份。
人們把銀子作成這種形狀,除了亮閃閃的頗為好看之外,還有其他什麽作用?該不會只是用來作為裝飾賞玩的飾品吧?不過由這些銀塊的周圍工藝,又不是多麽地精細,要說是裝飾之物,似乎又太粗糙了一點。
他端詳了半天,思考了許久,還是想不出這一塊塊漂亮是漂亮,溶鑄卻又稱不上精細的“銀子”,到底是幹什麽用的。
那兩人還躲在樹上,楞楞地看着自己,什麽動作也沒有,只是傻傻地瞪着。
耶?那個鬼眼之前不是拼命在找這些銀子?怎麽現在偏偏又沒什麽動靜?
難道是暫時要我拿着不成?
樹上的兩人見這個死要錢的大塊頭僵屍,只是一自地觀賞着手上的銀碇,久久不起身,鬼手悄悄地對着師兄道:“我看那個‘邪不死派’的特級高手恐怕已經不在了吧?否則焉會發生如此荒唐的怪事?”
鬼眼沉思了一會,還是謹慎地道:“我們先別太早下結論,固然這個僵屍的舉止令人匪夷所思,不過以本派一些特殊的修練大法,如祖師現在只差主魂入幡即完成的‘都天十二陰符鬼’秘法來說,莫說是世俗之人了,即便是咱們‘修真界’一般比較沒見識的修真,恐怕也是會認為難以相信。以己比人,說不定‘邪不死派’果真就有這麽一種神秘怪異的‘貪財僵屍’法術。若是咱們冒冒失失地輕舉妄動,豈不是得吃上一個大虧?倒是另一個點子即将經過附近,勢又不能留此看着這個死寶貝,頗為令人棘手。”
鬼手點了點頭:“師兄說的有理,既有‘邪不死派’特殊高手在此,咱們還是多找些幫手來,免得實力不足。”
鬼眼也點點頭,下決定般地道:“既已先期知道這個大塊頭僵屍的奇異行徑,還是先将訊息送去派中,也好請派中高手參詳參詳,此處只有咱們二人,實是不宜與‘邪不死派’的特級修真做正面接觸。”
兩人計議已定,便即不再理會坐在地上的他,在飛晃中快速朝遠處一座山谷方向掠去。
他第一次聽到“修真界”這個名詞,卻是奇異地好似早就知道般,并沒有任何陌生的感覺。不過他現在已是對于這種宛若似曾相識的奇特感覺慢慢地習以為常了,并不特別覺得怎麽樣。
倒是二人話中提到的一些“邪不死派”、“鬼靈派”、“點子”、“宗主”、“祖師”和“都天十二陰符鬼”等等的奇怪名詞,讓他大起好奇。
然而最讓他感到興趣的,是二人離去時的身法。
他們兩個人就在跳離隐身大樹的那一瞬間,下腹的真氣中心,起了一種怪異的振動,然後全身氣脈都随着下腹的振波,快速地将充斥在全身經脈中的真氣全部轉成一種和諧的共振。就有點好似在下腹的真氣中心滴下一滴有色的墨水般,那股顏色很快地就暈染到了全身,引起某種特別的變化。
他很清楚二人身體産生的真氣快速變化,将會使這些真氣變得極為輕飄,然後身體內所有氣脈充滿的地方,都會産生一股強大的浮力,而這股浮力會抵銷身體的部份重量,讓整個身體變得頓時輕盈許多。
所以鬼眼和鬼手,能在跳離大樹的那一瞬間,氣機倏轉,整個身體突然就變得輕如羽毛,而跳出去的力量相對的就會産生比較大的帶動力量,讓兩人這一跳就是老遠的五六十步。
他的意識焦距,緊鎖着飛掠中不斷輕點樹梢而去的二人體內脈流氣動狀态,仔細地觀察兩人的呼吸、心跳、肌肉松緊情形與體內真氣的所有流動變化。
嘿,他們兩人的這一招還真是省事,不用像他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了。
但是,既然可以透過轉化真氣的頻率與特性,來産生浮力,降低身體重量,那為什麽不幹脆把體內的氣機再調高一點,突破質量限制,變成浮力比體重更強,整個人停在空中,那連伸腳點樹梢的動作都不用,豈不是更為省事?何須還要伸腳點個七八點,然後輕沉換氣,再點個七八點,再換氣。那不是太麻煩了嗎?
他又想了一下,實在想不通二人為何有這種好方法,卻是不用,反而選擇比較麻煩的法子。
他們一定有用意吧?而且即使他們現在用的方法稍為麻煩一點,卻也還是遠比自己之前一步一步地在路上走要快得多了。
這個實在好玩,有意思,我也來試試。
于是他興致勃勃地把體內的狀态作個調整,不過有個問題這時候就顯現出來了。
鬼眼和鬼手真氣的元心是在下腹,我的元心在哪裏?也要在下腹嗎?
他覺得身上根本找不到什麽真氣元心,那種感覺似乎整個身體都是,卻又整個身體都不是,實在有點讓他困惑。
既是整個身體都是真氣元心,那不就等于沒有真氣元心了嗎?為什麽他們要刻意把真氣元心定在小腹呢?
難道是有什麽特殊的道理?
随着他心念的轉換,身體本質已是在瞬間産生了異變,竟然在他苦苦思索的時候,整個高大的身體就這麽浮了起來。
他發現時,立即內視觀照,感覺着身體內的變化。立即就明白身體內的頻率已是在這一瞬間改變,而這種改變與之前他所想的,真氣浮力大于身體重量,身體便可上浮的道理大大地不同。
現在他體質的改變上浮已不是透過真氣變異,産生浮力而上浮。
根本上,他身體的本質已是整個變得比空氣還輕了。
所以他高大的身體,便以這個坐姿,從冉冉上浮,越升越快,越升越高,不久就咻地穿進了空中的浮雲之內。
若是鬼眼及鬼手二人沒有離開,見到從輕輕上浮到飕地往上直标,瞬間消失在空中的他,必定會訝異地認為“大塊頭僵屍”就此立地飛升,吃驚地從樹上跌下來無疑。
他身在空中,體內頻率倏轉,飛升的速度陡停,上沖的力量讓他不斷調整身體的律動,加重沉度以抵消上沖的力量,就這麽硬生生地讓乍停的身軀立空不動。
為抵消上沖力量而加沉的重量,随着上沖的貫力消失,沉重的身體已是準備開始往下掉落。
他立即振律再轉,沉重的身軀瞬間又變輕盈,就此停住。
他小心地維持着身體的重量與空氣的平衡,讓身體就這麽停空不動,滞留在那兒。
低頭望下,哈哈,那些山脈河絡看起來倒真像手掌的紋路,本來仰之不見峰頂的高山,現在變得只像手掌上一個折起的肉丘。
我現在這個地方到底有多高?
他舉頭望着四周,只覺得本來黑沉沉的夜色,已是換成了一片如霞光般的鮮紅,亮度極強,與底下黑沉的地面成了很鮮明的對比。
轉頭朝東方望去,初起的旭日溫和地放着橘紅色的光芒,他可以分辨得出太陽周圍如火焰般的日冕似乎正在與他打招呼般地伸縮着。
他只覺得溫暖的旭日照在身上,宛如三萬六千個毛孔,根根酥軟般,說不出的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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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忍不住就橫着身體,竟就這麽在空中橫躺起來。
放開意識,松去感應,他舒舒服服地在空中旭日下享受着。
放開的意識接觸到了幾個微弱的意識體。
他橫轉身軀,低頭望下,将眼睛接受的頻率放寬,發現了小而又小的幾個白點在下方極遠處蠕動着。
那是什麽?他快速地調整眼睛的焦距,鎖定住那幾個小小白點。
嘿,是幾只早起的鷹兒在找東西吃哩。
嗯,兩大一小,難道還是一家子嗎?
他想往那三只鷹兒斜竄而去,卻發現當他身體下沉時,并沒有往鷹兒的方向竄去,而是直直地往下掉落。
哇!原來這法子雖然有趣,卻是只能直上直下,不能往旁邊飛去。
若是想往旁邊飛去,該怎麽辦?
他身體邊往下掉落,邊飛快地思索着。
他知道這好像是個很簡單的問題,腦袋裏該是有答案的。不過他想來想去,總覺得答案就在那兒,卻是怎麽抓也抓不到。
快速改變的體外風壓并沒有造成他太大的困擾,只要調整一下體內的壓力,就可以了,倒是那三只鷹兒方才從上頭看去,似乎不遠,沒想到現在落下之後,才發現原來是遠在七八座大山頭之外。
墜落的身形在撞擊地面的三尺上方,陡然停了下來。
不對,不是地面的上方三尺。
低頭一看,耶?怎麽是一叢樹頂的上方三尺?
把感應放開,他發現原來升起的地方,已經偏移了大約一百多步。
內部頻率輕轉,他把身體調成與鬼眼他們那般地極為輕盈,從樹頂輕輕一蹤,就劃了一個弧度,精準無比的落在地上的那一堆解開的銀碇旁邊。
真是有意思,原來這個看似不動的大地,竟是會跑的。
他興高采烈地把銀子重新包好,把包袱像李棒子那樣背在背上,于是這位赤裸的野人,穿上了唯一的衣物。
鬼眼他們說有個“點子”會到前面那個山谷,不知道是什麽“點子”,趕快去瞧瞧。
他腳尖輕頓,弓身“飕”地一聲,身形便在空中消失。
鬼眼和鬼手,雖然走的比較早,不過他們動作太慢,要趕上他們應該是不難的。
他很有追上二人的把握。因為經過這一場空中的旅行,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竟已能輕易地鎖住那一邊正在飛掠的二人行蹤,感覺一下速度,要追上他們一點也不難。
鬼眼和鬼手師兄弟二人,到達山谷谷口時,天邊才剛露一抹淡淡的紅點,離破曉還有一陣子,二人便在路旁的一個樹林中忙碌起來,從懷裏取出一些怪東西。鬼手更從随身的行囊裏找了兩套黃色的寬大道袍,及兩頂貼了個太極圖的黃色道冠。
不用片刻兩人已搖身一變,變成了兩個身着道袍,頭頂道冠的中年道士。
但是這副行頭落在五十步外一顆樹上的他眼裏,卻不明白這是道士的服裝,只覺得二人做什麽好端端地打扮成這個樣子。
鬼眼及鬼手裝束就緒,便走出樹林,坐在路旁的一顆大石頭上,僞作休息。雖然眼光他顧,實則注意力全放在道路的那一邊。
他已經看出來,這兩個家夥,必定是在等那個“點子”。
嗯,真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麽樣的“點子”。
嗯,不知道會不會有一些好玩的事。
于是他在樹幹上坐下,打算和他們一起等等。
估量着天色越來越亮,鬼手看看天,暗中以氣機在體內感應時辰,回頭對師兄鬼眼說道:“辰光已是差不多了,點子差不多就快到了。”
鬼眼注意力不變,眼睛也擡頭望了望:“師弟,點子那兒沒有什麽問題吧?”
鬼手搖了搖頭:“只不過用是用‘牽陰法螺’把那個無知的老太太陰魂牽來罷了,哪裏會有什麽困難?”
鬼眼看了鬼手一眼:“師弟,你莫太過輕心大意,要不是有祖師在洞中開壇驅動法力,暫時拉開‘丹心血魂’的威力網,加上姓岳的那一家人根本不知道家有重寶,最後是岳老婆子湊巧離家,否則要想在‘丹心血魂’的力圈下,用法術攝來岳老婆子的生魂,實是極為困難的一件事哩。”
鬼手聳了聳肩:“不是我輕視那‘血魂丹心指’的力量,實在是寶物無知,要說沒有人起訣驅動,寶物再強,又豈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我總覺得是祖師太言過其實了。”
鬼眼皺了皺眉:“你莫不信祖師的法力神威,在和祖師見面之前,我也是和你抱着同樣的心态,以為宗主會找祖師幫忙,該也只不過是為了在‘鬼靈宗廟’五十年一次的‘搶位’儀式中壯壯膽色罷了……”
鬼手聽得師兄留有話尾,連忙問道:“喔?難道師兄後來發現自己的想法不對?”
鬼眼又望了鬼手一眼,搖搖頭道:“豈止是不對,根本此次‘宗主搶位’,實在就是看祖師偏向那一邊,那一邊便大約有了八成把握哩。”
鬼手也聽得皺眉:“祖師的力量這麽大嗎?若是祖師真有如此影響力,那怎麽另外三方不去拉攏?”
鬼眼嘿嘿笑道:“你莫傻了,師弟,你以為只有我們‘寶光系’的人在打祖師的主意嗎?‘陰符系’‘咒音系’‘劍鈴系’,那一系不在打祖師的主意?希望在三個月後的‘宗主搶位’時,能得到祖師的支持,一舉搶下宗主之位,統領我們‘九幽鬼靈派’全部四系鬼靈?”
鬼手大感詫異:“這麽說起來,另外三方也派了人和祖師接觸了不成?”
“當然啦,”鬼眼摸了摸他上吊得有點過份的雙眼:“雖然祖師刻意不讓我察覺,但是我既稱‘鬼眼’,當然不會這麽呆鳥地認為本派另三系的人不會去找祖師。”
鬼手被師兄的話說得有點讪讪然的:“本派共有六位最高長老,祖師也不過是其中的一位罷了,如何便有這麽重要的影響力?”
鬼眼又嘿然而笑:“本來是這樣的沒錯,不過這位‘鬼符祖師’,不知道那裏弄來了三支‘都天鬼旗’,還利用這三支寶旗,把本派四大頂級大法之一的‘都天十二陰符鬼’大法給練成了十之八九,便待五天後主魂進駐,這‘都天十二陰符鬼’秘法立即功行圓滿,而祖師的勢力必然大大增加,直接會影響‘陰符系’的另一位長老‘紅符大法師’,另外四位也必然會大受牽動。”
鬼手聽得搖了搖頭:“真是有點搞不懂派裏這些長輩們,明明同屬‘九幽鬼靈派’,卻是為何這般你鬥來我鬥去的,豈不是自找麻煩。”
鬼眼哈哈笑道:“師弟你這就不懂了。不然為何‘修真界’都叫本派是‘四方鬼靈派’?怎麽不叫‘九幽鬼靈派’?歷代祖師之所以訂下這種規距,自然是有其深意的。”
鬼手困惑地道:“小弟對這個問題一直存疑已久,‘修真界’會稱‘四方’的,只有‘四方聚寶齋’與咱們‘四方鬼靈派’,不過‘四方聚寶齋’之所以稱四方,乃是因為其‘潛龍’‘飛虎’‘奇鳳’‘藏鯨’四個分派,四方分據而有其名。本派雖然也有‘寶光’‘陰符’‘咒音’‘劍鈴’四系之分,但卻是彼此傾軋,互鬥不已,實在不明白既是同屬一派,為何又如此內鬥?偏偏這種暗争又很不清楚,像祖師雖是列屬‘陰符系’長老,卻和我們‘寶光系’合作,并沒有特別支持‘陰符系’的副宗主‘鬼火符王’,這裏面複雜的關系實是搞得小弟一頭霧水,不知道那個能相信,那個不能了。”
鬼眼仍是哈哈笑道:“師弟你是個實心人,所以才會有這種疑問。你莫看本派如此內鬥,似乎是修真界少見,其實放眼看去,除了那些正派的宗門,長久的傳統已定,門下不敢違反之外,只要是列名邪派的宗門,那一家是上下同心,毫無岐異的?就拿前一段時間最轟動的‘陰陽和合派’‘魔胎之戰’來說好了,其宗主‘柔水清純紫柔仙子’在此戰中身故,三位師妹也無一幸存,你等着瞧好了,其中的內鬥更是還在後面哩,依我看來,就算‘陰陽和合派’此次招來了據說恐怖無比的魔胎之舉,沒有受到正派及邪派的聯合清剿,便即是其內部的紛争互鬥,也夠該派元氣大傷,搞不好還有分裂覆滅的大禍呢。”
鬼手聽了有點明白地道:“師兄的意思是說,像本派這般內部互相争鬥,彼此算計的門派,非只本宗而已?”
鬼眼伸手拍了拍師弟的肩膀:“當然啦,否則咱們叫邪派豈不是叫假的?幹脆叫‘忠心派’算了。”鬼眼接着又道:“至于這些長老們,莫看他出身那一系,都不可靠的,只有對自身最有利益的事,才是那些老家夥們唯一考慮的因素。”
鬼手有點驚異地道:“這些長輩們這麽現實?”
鬼眼豁然大笑道:“師弟,這不叫作現實,這叫聰明!”
鬼手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還虧師兄今兒個提醒,否則小弟實在是百思不解。”
鬼眼嘿然道:“世俗有句話說:”混飯一點江湖訣,看透無須苦心學。‘師弟你是心眼兒少了那麽一兩個,才會想不通,否則這種事那兒用得着說?“
鬼手搖了搖頭,嘆氣道:“看來小弟還是只能去作作動手的事,這心眼實非我所長。”
鬼眼安慰似的拍了拍鬼手的肩膀,笑着問道:“點子那兒沒有出什麽岔子吧?”
鬼手又搖了搖頭:“莫說岔子,連一點波浪也無,根本就是毫不困難,輕而易舉地就把那個岳老婆子的生魂給攝來了,之前聽得祖師說起那個‘血魂丹心指’偌大威力,壓根兒沒有感覺到,實在讓我懷疑祖師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吓唬咱們的。”
鬼眼也皺着眉頭:“照理而言,當是不會如此。‘血魂丹心指’聽說名列修真界護身七寶之一,仗護加持,血魂駐身,其威所及,家族皆包,想來應是有些名堂的。不過師弟你說的也對,這個祖師心機深沉,喜用計詐,難說他不會因為什麽緣故,而故意讓咱們有這種印象。若是這樣說來,祖師會有些什麽其他含意?”說完竟皺着眉頭沉思起來。
鬼手沒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話,竟然讓心眼兒不少的鬼眼苦苦思索起來,連忙道:“師兄別忙着想事情,倒是告訴兄弟另一個疑問。”
鬼眼的心思被鬼手打斷,有點不高興地道:“什麽?”
“若是已知道俗間的這個岳家,确實藏有失散許久的‘血魂丹心指’,”鬼手見師兄有些不悅,趕緊道:“那為何不派些世俗的邪門,或是直接下手,還要如此這般地費許多工夫?”
鬼眼沒好氣地回答:“這個‘血魂丹心指’也是屬于修真散失已久的寶貝之一,若是讓其他邪派修真知道,也許引起的風波不會像前些日子傳說已重現的十大奇珠之首‘奈何珠’那麽大,不過肯定也不會小的,所以秘密從事,是第一優先。加上此寶所散的‘血魂氣芒’實是偶然間被宗主所發現,依宗主謹慎的個性,自是不會這麽莽撞地就下手。經過他的觀察,姓岳的那一家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家中擁有這麽一個修真界榜上有名的寶貝,再加上‘血魂丹心指’最大的特性便是發動威力時完全無形無跡,極難從此戒的外表上看出變化。宗主考慮很久,才想出這麽一個既穩秘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又能夠深入其家中,仔細地注意此戒到底是放在何處。”
鬼手直接了當地問:“何不幹脆把岳家全搜一遍,将所有的戒指找出來?”
鬼眼瞪了師弟一眼,似乎是在怪其心思太過簡單般地道:“此戒長得如何我們又沒有資料,更不方便大肆跟人打聽,加上岳家不但富有,上下人口衆多,超過了兩百人,你若是強搜所有的人所有的首飾,光是戒指豈不是就幾百個?你能找出是那一個?況且如此一來,萬一消息不甚走漏,恐怕你還沒确定到底是那一只戒指,麻煩就跟着來了。加上若是正點子根本是擺放在那些人不記得或是不曉得或是沒注意的地方,那不是更為費事?還不如藉着這次機會,混進岳家,從內部觀察,祖師則從外面施法引動‘丹心血魂’威力,等到确定是那一個,再把它給偷出來,如此不是又隐秘又穩當,省去之前及之後多少麻煩?”
鬼手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既然這個‘血魂丹心指’是個寶貝,又是宗主所先發現,怎麽又要咱們把它弄出來之後,送給祖師?宗主為何不自己使用?”
鬼眼顯然對于師弟的問話有點不耐:“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若不是有這麽好的條件,那個老奸巨滑的祖師豈會願意支持‘寶光系’的宗主?”
鬼手見師兄口氣不順,“喔”了一聲不敢再問。
鬼眼又瞪了他一眼:“祖師祭練的‘都天十二陰符鬼’大法已是本派最頂級的四大法之一,威力雖是極強,總也有其他三大法的法威相捋,若是能在主魂駐旗的同時,加進‘血魂丹心指’的‘丹心血魂’法威,讓都天旗的十二陰符鬼魂更加形固難破,如此則‘都天十二陰符鬼’威力立增數倍,即刻壓過另三個大法,成為本派最強之鬼靈法術。如此美麗的遠景,當然會讓祖師動心相助?”
鬼手至此方知出身“陰符系”出身的“鬼符祖師”,之所以會靠到自己“寶光系”這邊來的原委,本來還想再問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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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來師兄已頗有不耐,只得收嘴不問。
他蹲坐在遠處一棵大樹的枝幹上,心裏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聽着鬼眼的敘述,提到了“陰陽和合派”、“魔胎之戰”等的話,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初出古洞時,在外面那一片山谷的記憶。
似乎這兩者之間,有着一種極為密切的關系似的。他仔細地去揣摩那種感覺,卻又模模糊糊地理不出個頭緒。
尤其,尤其是鬼眼提到了“柔水純情紫柔仙子”這個名字時,竟讓他心中起了極大的波濤,一股股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強得切不斷的牽挂,直透心底。不由自主地從他內在浮起了一個溫溫柔柔,有着一雙極大眼睛的少女形象。
是那個之前曾在他記憶中浮現的少女。
這個女孩子是誰?為什麽我會覺得和她那麽樣的熟悉,那麽樣的親近?好像她是我極其親密,極其重要的人一般?
心中那個清純甜美的影像越來越清楚,而本來在她後面的另兩三個影像也有快要浮現出來的樣子。
為什麽我會這麽樣的想念她們?為什麽我會這麽樣的重視她們?重視到幾乎來這一生,便是為了她們的感覺?
沒錯,我是為了她們來的!
她們就是我來的唯一目的!
但是她們到底是誰?和我到底是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我只記得“她們是我來的唯一原因!”這樣的結果,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原因?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經過?
那個甜甜的女孩是不是就叫“柔水純情紫柔仙子”?
為什麽我似乎覺得“柔水純情紫柔仙子”就是她?
他心中對那幾個影像所激起的纏綿與深情,思念與牽挂,是如此的深沉,深沉到讓他覺得心髒抽緊,胸口宛如重壓?
對那種濃郁的想念與眷戀,是如此這般地讓他感到熟悉與興奮?
他努力地回想着,卻總覺得記憶就像是一條在他內心深處拉起的長長影子。
看得到,卻是怎麽也抓不着。
他知道他明白一切的經過,然而卻沒有辦法把這些記憶轉化出來。
他好像感覺到,那些解答的記憶,被鎖在一重有點透明但又非常模糊的巨門之後,而此時的他,沒有鑰匙。
他似乎是少了一把開門的鑰匙。
隐約中,他感覺到一件事。
那把鑰匙,就在那個甜甜的女孩身上!
我一定要找到她。
不計任何代價!
想到這裏,他幾乎忍不住跳出去,抓住鬼眼,問問他那個“柔水純情紫柔仙子”現在在什麽地方,陰陽和合派是在什麽地方。
他在樹上考慮了許久,心中思念之情如火如沸,讓他激動難以自制。
最後他忍不住自言自語地道:“不管了,這個游戲雖然好玩,但是這個‘柔水純情紫柔仙子’顯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得跟這兩個人說明一下,不是我不玩了,而是這些訊息對我而言,實是極其重要,重要之至!”
他本是個玩心極重的大孩子,然而面對着心中絲絲相纏,深入骨髓的思念,竟也放下玩心,打算先把這個問題問問清楚。
正打算飛身出去,告訴二人游戲先暫停一下,有些問題先問問時,路上那一方傳來了“得得”的馬蹄聲。
他從來沒有見過馬車,乍見那個金漆車頂,綠菱車窗,高翹車轅,七彩流蘇,還有六匹高大神駿黑亮駿馬的華麗馬車,不禁停下動作,仔細地觀察起來。
趕車的是一個又高又黑的壯漢,滿臉精悍之色,戴着頂黑色俐落的車夫帽,全身緊紮勁裝,透着強健有力的氣魄,手上緊握着一條黑底褐花的馬鞭,偶爾甩飛起來,在空中“劈啦”暴響,嘴裏便會配合地吆喝一聲,卻似極其愛馬般,從不将那甩來甩去的馬鞭抽到馬屁股上。
那個馬車極為寬大,車輪也極大,幾乎有一個人那麽高。這讓坐在其上的車夫真有高高在上的感覺。估計起來,就算那個馬車裏坐進五六個人,恐怕也還是頗為寬敞,絕不嫌小。
高大的馬車,顯然不是一般普通的平民能夠乘坐的,襯托出車主人與衆不同的身份和非比尋常的地位。讓人老遠就可以看到這輛豪華中頗具氣勢的馬車。
從這輛馬車出現在路的那一頭,鬼手和鬼眼已是暗打眼色,确定點子來了。
兩人自自然然地做出行腳江湖的道家師父在路上休息的模樣,一個橫靠在石頭上休息,一個坐在旁邊閉目靜坐。
馬車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是從那個車夫頻頻揮鞭威趕駿馬的樣子看來,也絕對不是那種閑閑适适游景賞致的模樣。
在車輪骨碌骨碌與馬蹄得啦得啦的聲音中,那輛馬車已是逐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