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夫子如美玉

“九公子,是顏先生騎馬帶你回府的,你在馬上睡着了,小魚兒和林伯央求顏先生将您抱回了月華園。”小鹂兒口快道。

崔九兒一聽驚詫得捂起了自己的嘴巴,半晌才回道:“竟,竟是顏先生他,他抱我回月華園的?”

“是啊,九公子回來後還抓着顏先生的手不讓他回去呢。”小眉兒補了一句道。

崔九兒聽到這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支吾着道:“不是吧,我居然,居然……”

“我,我後來沒再做什麽過份的事情了吧?”停頓了一會,崔九兒有些心虛地問道。

小鹂兒一聽,走到崔九邊身邊,甜甜地笑道道:“公子倒是也提什麽過份的要求,只是讓顏先生喂您喝完了醒酒湯。”

什麽?崔九兒一聽腦袋“轟”的一聲響,他身上向後一仰,又躺倒在了床上,雙手抓頭道:“天啦,我居然讓他給我喂湯,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完了,完了,這回完了!”

小眉兒見崔九兒一副後悔莫及又擔驚受怕的模樣,小眉兒心軟了,也走到床邊嗔怪的看了一眼小鹂兒,然後對崔九兒道:“九公子,不會有什麽事的,我看顏先生對您很是和氣,您說他兇,他立刻就放軟了口氣哄着您呢。你一直将他當作三公子,對了,還喚了他一聲美人哥哥,我看顏先生都沒有生氣啊!”

崔九兒一聽又驀的坐了起來,扯着小眉兒的袖子就問道:“我真的還嫌他兇,将他當成三哥,還喊他美人哥哥了?”

小眉兒點了點頭,崔九兒拍着自己的腦袋大叫一聲,又癱倒在床榻上,然後嘴裏嚷道:“告訴外面的,公子我今天身體不适,今天不出門,明兒也不出門。”

“可是,九公子您不能不出門啊!”小眉兒道。

“為什麽?”崔九問道。

“因為顏先生昨晚臨走前說了,讓九公子今日一大早去清風苑書房去見他。”小眉兒小聲道。

崔九兒聽完呆愣在床上,好半晌都沒出聲,只是眉頭緊鎖,一張臉成皺成成苦瓜模樣。

一會兒功夫之後,崔九兒掂着腳、貓着腰進了清風苑。進得苑內,他更是磨蹭着不敢往書房方向去,太陽越升越高,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崔九兒無法,只好硬着頭皮走過去。

書房前的小院內,小魚兒正在院內伺弄着花草。他一擡頭便看見了崔九兒,喜得道:“九公子,你終于來了,顏先生都等你好久了!”

“噓……”崔九兒趕緊朝小魚兒擺手。

“小魚兒,我問你,顏先生今天心情怎麽樣?臉色是好還是壞?”崔九兒輕手輕腳走到小魚兒身邊問道。

“九公子,顏先生一向是戴着面具的,小的沒法看到他的臉,就更不知道他的臉色好不好?心情好不好了?”

崔九兒嘆了一口氣,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雖是沒看到先生的臉色,可是依小的看,九公子您還是要作點意思準備的好。”小魚兒看了眼書房又朝崔九兒道。

“為什麽嘛?”崔九兒着急了。

“今兒一大早,顏先生讓我找了樣東西給他。”小魚兒壓低聲音道。

“什麽東西?快點說!”崔九首催道。

“回九公子,是戒尺。”

崔九兒一聽,頓時腿肚子發軟,他竟然都将戒尺都準備好了,看來今天一定是沒有好果子吃了。怎麽辦?要不然裝肚子痛回月華園躺着去?

崔九兒将手放到肚子上,正準備作出個突然發痛的模樣來,突然:“吱呀”一聲,書房的門被打開了,緊接着顏長傾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崔九兒趕緊彎腰行禮道:“夫子,早!”

一旁的小魚兒趕緊捂嘴偷笑,都快晌午了,還給夫子道早安呢。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顏長傾淡淡說了一句,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崔九兒戰戰兢兢地跟在顏長傾身後進了門。

進門之後,顏長傾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案前坐下,然後拿起一本本厚厚的書看了起來。崔九兒站在書案前等了好半天,見顏長傾一直不理會他,他只好靠近案前一點,小着嗓子叫了聲:“夫子……”

“嗯?……”顏長傾“嗯”了一聲,可是仍然微低着頭,雙眼還停留在書上。

“夫子,你不是要懲罰小九嗎?來吧!”

崔九兒伸出了自己的雙手,攤在了顏長傾面前,然後緊緊閉上了眼睛。

“這是做什麽?”顏長傾很是詫異地問道。

“小九昨天去了不該去的地方,還喝得爛醉,還讓夫子大晚上的受累了。小九知道自己錯了,請先生責罰!”

“誰說我要罰你了?把手收回去!”顏長傾有些莫名其妙地道。

崔九兒一聽,一邊忙的将手縮回手,一邊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夫從既是沒準備罰我,那為什麽一大早就讓小魚兒找戒尺?”

“我拿個戒尺放在書房裏當擺設不行嗎?”顏長傾将眼光瞥了書案一旁,很是淡定地說到。

崔九兒順着他的眼光一看,那裏靜靜躺着一根又寬又長的黃檀木戒尺。

崔九兒見了那戒尺,心裏小小哆嗦了一下。趕緊滿臉堆笑的對顏長傾道:“接下來學生該做什麽?請夫子吩咐。”

“你都讀過什麽書?”顏長傾問。

“嗯?這個嘛?讀了四本,不過都是大略讀的,不是很通。”崔九兒很是心虛的道。

“大略讀的?那就是沒人讀了?從今日起,将四書和五經統統熟讀一遍。”顏長傾指着書案一旁道,那裏有一摞書,書上擺的,正是那根黃檀木戒尺。

崔九兒答應一聲,移步到那摞書前,伸手小心的将戒尺拿了下來,然後抱着書走到一旁的矮桌上,将書一本本的擺在桌上。眼光剛從那些書上浏覽了一圈,崔九兒就覺得自己的頭隐隐作痛起來了。

“大學、中庸、論語,唉,都這麽厚,什麽時候才能讀完啊”崔九兒的手指從一本本書上滑過,心裏就跟吃了黃蓮似的,苦到極點了。

“這本詩經,看起來比較薄一些,算了,就先讀它吧!”崔九兒自言自語道,然後拿起了那本《讀經》翻開誦讀起來。

“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谖兮……”

崔九兒一邊搖頭晃腦的讀着,一邊偷偷的瞥一眼顏長傾,只見他端坐在書案前,低垂着道,銀光的面具泛出冷冷的光芒。

“夫子,這首詩我讀着不甚明白,您能解釋給我聽聽嗎?”崔九兒大着聲音問道。

顏長傾聞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書,起身來到崔九兒的身邊,在他對面坐了席地而坐。崔九兒趕緊将自己手中的書遞了過去。

“前兩句瞻彼淇奧,綠竹猗猗的意思是,看那淇水彎彎岸,碧綠竹林片片連。後面說的是,高雅先生是君子,學問切磋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神态莊重胸懷廣,地位顯赫很威嚴。高雅先生真君子,一見難忘記心田。”顏長傾的嗓音清澈而有磁性。

崔兒兒這迷人的聲線,雙眼笑得彎彎。他用雙手托住下巴,認真的看了顏長傾一眼,然後用怯生生的聲音道:“夫子,你能向您提一個請求麽?”

“你說。”顏長傾見今日的崔九兒很是乖巧,便和顏悅色道。

“夫子,學生小的時候在廟裏受過驚吓,從此最是怕見到泥塑之類的物件。夫子,您這面具生硬冰冷,很像是小時見過的那吓人之物。學生看一見,便心生恐懼之意,也就讀不進書了。夫子,此外沒有外人,您能将這面具取下麽?”

崔九兒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還帶着一絲驚吓祈求之意。顏長傾聞言冷笑一聲道:“照你這樣說,你讀不出書來,倒是要怪我這面具了。那是說我取了這面具,你就讀得通了?”

“能不能讀通,夫子不防一試啊!”顏九兒道。

顏長傾又是冷笑一聲,然後緩緩伸出手放到自己的面具邊緣,然後看一眼崔兒道,慢騰騰地道:“你可要想好了,我真的取下來,你若是還是讀不懂這本,便乖乖領十下戒尺。”

崔九兒回首看了一眼那戒尺,又看看眼前即将被取下來的面具,然後一咬牙,下定決心重重地點頭道:“夫子,您取吧。”

顏長傾指頭一掀,那塊銀色的面具便真的被取了下來。崔九兒擡眼一看,眼前的人,面色如玉,五官似雕刻而成,眉似墨畫,眉下的一雙長眸,深邃、幽遠如同浩瀚星空,令人一見便再難移開目光。挺直的鼻梁下,唇色如櫻。此刻,那雙眸內波光流轉,閃爍着似笑非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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